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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章九 辞闲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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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的美人悠悠转醒。
纪辰辛苦守了大半日,第一时间跑到隔壁,告诉了沈辞闲他们。
沈辞闲和顾识秋正在桌前对弈,听到这个消息,顾识秋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招呼道:“走,去看看。”
他们走进屋,罗慕已经坐起身,望着虚空发呆。沈辞闲递过去一杯水,等她喝得差不多了才悠悠开口:“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药?”
罗慕闻言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沈辞闲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声道:“开个玩笑。”
先前没注意,这个罗慕似乎还有一部分胡人血统。她的眼睛很特别,眼窝深邃,眼珠颜色也各不相同,一只是与常人差不多的黑色,另一只则是像湖水一样的蓝色。
大衡没有明确禁止与胡人通婚,罗慕这样的虽然少见,放在抚西却也不足为奇。沈辞闲轻轻吹去杯中浮沫,呷了口茶:“罗姑娘,可否请你带我们去一趟修罗城?”
话音刚落 ,罗慕双眸逐渐蒙上一层水雾,看上去更害怕了。
“辞闲啊,”顾识秋在一旁揶揄道,“你的嘴是淬了毒么?”
沈辞闲搁下茶杯,凉凉回道:“自然不如你懂得怜香惜玉。”
顾识秋忍俊不禁,权当沈辞闲是在夸他。
“跟着我,我自会护你周全。你若不愿,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钱,助你离开抚西。”沈辞闲将桌上的一叠银票向前推了推,长叹一声,似有些担忧,“只是拜月教如此大张旗鼓地筹备祭月大典,祭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会善罢甘休么?”
他起身朝罗慕微微颔首,礼数十足,叫人挑不出错。
“选择权在你,罗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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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慕最终还是决定与他们一同前往修罗城,考虑到她是姑娘家,沈辞闲特意叫纪辰备好马车,明日一早再出发。
顾识秋闲不住,跑去看纪辰喂马,美名其曰监工。他嫌弃地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一会儿说车厢不够大,一会儿又说垫子不够软,总之挑三拣四,怎样都不满意。
纪辰烦得不行,阴阳怪气地叫他自己去采买,最好把整条街都给包下来。
顾识秋正有此意,摇着扇子欣然出门。他沿街浏览着各色商铺,一边在小摊前挑选货品,一边暗自打量周遭。
他穿过人群,七拐八绕地走入无人小巷。巷道昏暗,角落堆着积灰的杂物,顾识秋立于阴影中,当他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整个人显得沉稳又冷厉,像一把尘封的宝剑出鞘,久违地露出了锋芒。
“林柒。”
他沉声开口,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下,半跪在顾识秋面前。
“属下在。”林柒半张脸掩在玄铁覆面下,说话时声音混着金属质感的厚重嗡鸣。他带着二十余名影卫暗中跟随顾识秋来到抚西,同时也在密切监视萧延暄的人。
顾识秋吩咐道:“你先带人去修罗城,顺便查查拜月教,弄清楚祭月大典是怎么回事。沈辞闲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若此事真与残卷有关,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拿到手,你们要随时做好接应。”
“是,主子。”林柒应下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宫里那位的探子……”
“不必理会。”顾识秋道,“反正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开。”
林柒领命,闪身而去。
顾识秋掸去袖口无意间沾到的灰尘,哼着小调轻快地混入人海。他走得太快,余光瞥见一家点心铺,鬼使神差地又退了回去。
明月高悬,回到花月楼,大多数客房的灯已经熄了,沈辞闲那屋还亮着。顾识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见沈辞闲已经沐浴完,正倚在床头翻阅话本。
他散着发,眼尾覆了层薄红,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卧在那儿,像只勾人的狐狸,只是无意中的一撇,便挪不开目光了。
思绪被这一幕撞碎了,胡乱飘飞着。顾识秋盯着沈辞闲,荒谬的念头在心中疯长。
想抱他。
他看起来太瘦了,轻轻松松就能圈入怀中。他那件单衣太薄,甚至隔着布料就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他的欲|望不加掩饰,过于灼热的视线引起了沈辞闲的注意。
“听阿辰说,你好像有很多不满啊。”沈辞闲放下书,将目光投向顾识秋。他把头发撩至耳后,懒洋洋地开口:“买了什么?”
“哪能啊,我逗他玩儿呢。”顾识秋敛了心神,冲沈辞闲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说:“金溪城独有的点心,金桃毕罗。来尝尝?”
沈辞闲被勾起了好奇,披衣下床,问:“独有的?”
“那当然。抚西毗邻月羌,金溪城胡人往来繁多,饮食和风俗多半会受到影响,于是有人糅合了两国口味,自创了这道点心。”顾识秋打开纸包,底下撒了一层白面,避免毕罗挤压粘黏在一起,“到处没见着做桃花酥的,我想这玩意儿好歹也是特色,用来解馋也许不错?”
听到后半句,沈辞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金桃毕罗由糯米粉蒸制而成,晶莹剔透的面皮包裹着金桃果肉,卷成卷儿用竹叶绑扎,蒸好后果香和叶香融合在一起,软糯可口。顾识秋拈起一块递过去,邀功似的:“我排了好久呢。”
“多谢。”沈辞闲向来不会在酉时之后进食,却又不想佛了顾识秋的好意,便接过尝了一小口,点评道:“挺甜的。”
“光嘴上表达,诚意还差点。”顾识秋自觉地在地上铺好被褥,企图以退为进:“这地可真够硬的。”
沈辞闲委婉提醒:“隔壁就有空房。”
顾识秋撇嘴道:“要是叫人知道不过一夜你就把我赶出来,可真够没面子的。”
他这话说得暧昧,却又指不出什么问题,沈辞闲难得哑然。
顾识秋收拾好衣物,准备去沐浴。一回头见沈辞闲这幅吃瘪的样子,心情十分愉悦,忍不住折回来凑到他身前。
他存心捉弄沈辞闲,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若不想与我共处一室,只要趁我没回来之前落锁就行。可你非但没这么做,反而点着灯在床|上等我——”
“辞闲,你存的什么心思,嗯?”
他拖着长调,尾音像藏了钩子,在沈辞闲心头拨来拨去。
热意擦过脸颊,带了电似的抚过肌肤,半边身子都在颤栗。以往顾识秋戏弄他,都是信口胡诌,光嘴上功夫厉害罢了,他也知道对方没那个心思。
但这一次,沈辞闲却从那双极富侵略性的眼中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第一次萌生了想要逃离的退意。
呼吸乱了。
他立即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识秋恰好也在同一时间撤开,见状扑哧一笑。
先越界的人是他,将两人关系拉回原位的也是他。此举好比一头饿狼盯上了猎物,先凑到跟前嗅了嗅,再佯装不感兴趣,待时机成熟后才会一口咬住猎物的脖颈,叼回去慢慢享用。
沈辞闲仍不放心,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动了把人赶到隔壁的心思。
“逗你的。”顾识秋目的达成,狡黠一笑。他指着地铺坦然道:“我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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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识秋真得老老实实在地上睡了一夜,反倒是沈辞闲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未眠。
用过早饭,几人出发前往修罗城。顾识秋跟在沈辞闲身后,还没踏上马车就被挡在外面。
他微怔:“这是何意?”
沈辞闲掀起车帘,冲他弯了弯眉眼:“车厢狭窄,阿辰已替顾少侠备好了马,请吧。”
顾识秋眯起眼瞥向车厢里的罗慕,小声抱怨:“路途遥远,我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住?”
沈辞闲拍了拍他的肩,含笑道:“骑马能强身健体,于你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说罢,他放下帘子,不再理会顾识秋。
车厢里置着一张小案,上面摆着热茶和点心。对面的罗慕似乎有些怕他,低着头不安地绞着手指。沈辞闲装作没看见,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慢悠悠地在官道上走了许久,罗慕犹豫再三后,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开口:“沈公子,你执意去修罗城,是要救那些和我一样被当作‘祭品’的人么?”
“自然。”沈辞闲缓缓睁开眼,说:“顺便应邀拜访一位故人。”
“可是沈公子,出入修罗城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容易。”罗慕主动替沈辞闲斟茶,神色凝重,“我出逃时曾听守卫说过,等大典结束,地宫就会开启。”
“地宫?”
“我只知道那里埋藏着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却也凶险异常,步步杀机。曾有人觊觎宝藏,带了一队人马潜入,最终无一生还,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罗慕诚恳劝道,“请你们务必小心。”
沈辞闲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他把茶点一字排开,示意罗慕享用:“这茶点虽不比上京的精致,味道倒是不错。”
“说起来,识秋昨日带回的特色点心还挺特别。”沈辞闲饶有兴趣地对罗慕说:“糯米皮过油煎炸后异常酥脆,羊肉的味道也完全和金桃融合了,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下次再来金溪城,得叫他多买些带回去。”
罗慕轻叹一口气,感觉自己白说了那么多。
沈辞闲但笑不语,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没多久便感到有些困倦,打了个呵欠,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感到自己在睡梦中沉浮,无数声音在他耳畔叫嚣着,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不耐地甩出软剑,欲将眼前的魑魅魍魉斩杀殆尽。
鲜血飞溅,弄脏了他的衣衫。他漠然盯着前方,再度举起了剑。
忽然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出这无间地狱。
“辞闲。”
他费力地睁开眼,顾识秋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沈辞闲怔了半晌,心中诡异地感到安心。顾识秋见他状态不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沈辞闲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掀开窗朝外看。
——修罗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