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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 不如沈谷主 ...

  •   修罗城作为拜月教的总据点,氛围自然不如金溪城那般闲适。街上人烟稀少,没有叫卖,也没有交谈,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马车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了,路上的行人却低着头,步履匆匆,连看也没看他们。

      纪辰在城中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客栈,里面冷冷清清,除了昏昏欲睡的掌柜就没见到其他人。

      沈辞闲要了四间上房,掌柜立刻打起了精神,赔笑着解释平日客少,备好的房间不多,还需要点时间收拾。

      顾识秋难得对此没有异议,倒让纪辰有些不习惯,多看了他好几眼。

      他们让罗慕先上去休息,出于安全考虑,纪辰也留了下来,沈辞闲则与顾识秋一起先去街上转转。

      四下无人,沈辞闲笑问:“小侯爷这次怎么不闹着与我同住了?”

      顾识秋诚实道:“这家店环境也太差了,再让我打地铺我可吃不消。”

      他挑眉,冲沈辞闲暧昧一笑:“若是让我与你同榻而眠,我这就回去跟掌柜的退一间。”

      “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还像在梦里——”沈辞闲话未说完,腿上一沉。他低头看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瘦弱的小乞丐,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小孩儿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辞闲,他浑身脏兮兮的,肚子咕噜噜地叫,看上去饿极了。

      沈辞闲摸出点心递给他,小孩儿接过后立即狼吞虎咽,吃得满嘴都是碎渣。他引着小乞丐在路边的阶砌坐下,问:“这位小友,你可听说过祭月大典?”

      小乞丐吞咽的动作一滞,随后更加急切地将最后半块点心塞进嘴里。他吃得太快,噎得满脸通红,不得不捶打着胸脯顺气。等他缓过来后,也不见半分要回答的意思。

      顾识秋抱臂一笑,四处张望着什么,长腿一迈便离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带回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饼,半蹲在小乞丐面前,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香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小兄弟,我们只想了解一些事情。”顾识秋晃晃手中的饼,说,“如果你愿意讲,这些都是你的。”

      “可你要是不配合呢,”他微眯起眼睛,话语中尽是威胁之意,“我就把你卖给牙人——祭月大典不正缺活人祭品么?”

      小乞丐皱起眉,似乎有些困惑。烧饼的香味勾着他肚里的馋虫,他咽了咽口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明夜,在月坛。”小乞丐用蹩脚的汉话回道,“祭月,外乡人,不要去。”

      顾识秋把烧饼给他,追问拜月教抓的人都关在哪里。小乞丐闻言歪了歪脑袋,摇头不语。

      沈辞闲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们这次来修罗城并未刻意遮掩,却没碰上拜月教的人。明明前些日子博鲁还要抓他,而今他主动送上门,反而见不到人了。

      实在太奇怪了。

      左右再问不出其他东西,沈辞闲和顾识秋索性回了客栈。明夜就是祭月大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们便把罗慕和纪辰叫到房中,商量如何营救那些人。

      罗慕凭着记忆在纸上画出路线图,又标记了几处教众重点看守的地点:“顾公子,沈公子,沿着这条路向西,看到望桂亭后潜入小路,朝北一直走,便能抵达云影坪。”

      “云影坪设有月坛和星池,祭月大典就是在那里举行。”纤纤素手点了点月坛的西侧,罗慕不太确定,只画了个大概范围,“石室应该在这个位置。”

      沈辞闲问:“石室里有多少人?”

      罗慕想了想:“大概十二人。”

      “目标太大,她们又是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光靠我们几个很难把她们安全带出来。”顾识秋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可时间不允许,那都是人命啊!”罗慕心急如焚,咬牙下了决心:“我愿与你们同去——我有经验,只要你们帮我拖延时间,我就可以带她们逃出去。”

      顾识秋和沈辞闲齐齐看向她。

      罗慕被二人这般盯着,越发感觉自己冲动行事,涨红了脸。沈辞闲移开目光,轻笑一声,说:“也好。”

      “我们去救人,阿辰在外面做好接应。”他用手指在石室的位置上画了个圈,“敌众我寡,切忌恋战。”

      “行了,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顾识秋忽然揽上沈辞闲的肩膀,对纪辰笑道:“我和你家公子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眼看他们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纪辰捂住眼睛,念叨着非礼勿视,拽着罗慕逃似的离开了。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沈辞闲把架在自己肩上的那条胳膊掀下去,轻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警惕道:“什么事?”

      “在拜月教的地盘以二带十二,你真有把握全身而退么?”顾识秋翘起腿,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辞闲,“不如沈谷主讲些好话,请我想想办法,我一定乐意效劳。”

      “呵呵。”沈辞闲一点也不客气地说,“小侯爷还是管好自己,别拖我后腿才好。”

      “哎呀,还真是无情。”顾识秋耸耸肩,扫了眼桌上的线路图,“我这不是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么?”

      他坐正了,身体微微前倾:“你这么自信,准备了什么后手?说来听听。”

      ·

      月圆夜。

      三道敏捷的身影在街巷中穿行,在罗慕的指引下,几人避开夜巡的守卫,顺利来到云影坪。这里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黑袍人,各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他们双手交叉搭在胸前,有序地排起长队,组成一个方形列阵,静静地等候大典开幕。

      人群的正前方是一座白玉筑造的圆形祭坛,周围嵌着六面铜镜,铜镜背后刻着拜月教独有的星月图腾。中央设有白玉供桌,上面放着一只盛满清水的琉璃碗,看来这应当就是罗慕口中的月坛了。

      大典时辰未到,拜月教的重要人物还没入场,现在的守备并不严密。几人借着石柱的遮挡,悄悄潜入关押祭品的石室。

      石室没有窗,外头任何光亮都透不进来,越往里走,越是漆黑一片。罗慕从身上摸出一颗夜明珠,几人借着微弱的光,勉强能前行。

      沈辞闲和顾识秋一左一右将罗慕护在中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顾识秋的掌心无意触及到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他停下脚步,仔细检查了一下,问罗慕:“你确定自己是被关在这里么?”

      “具体的位置记不太清了,但我确实是从这里逃出来的。”罗慕举起夜明珠,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奇怪……怎么不一样了?”

      记忆中的路被封死,成了一堵墙。罗慕的心一沉,抬手去摸冰冷的墙壁。

      “咦?”
      “别动——”

      在她动作的同时,顾识秋立刻出言提醒,却还是晚了一步。指尖碰到的石砖轻易地凹陷下去,伴随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脚底的机关运转,地砖砰一声向两侧弹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慕的尖叫响彻整个石室。

      三人一同掉了下去。

      ·

      子时,圆月当空。

      呼延信看着赫连恒身旁的空位,面色不虞:“护法怎么还没到?”

      赫连恒负手而立,夜晚的风吹起他的衣袖:“本座命他办点事。”

      因活人生祭一事,呼延信本就对赫连恒心生不满。如此重要的时刻,他竟把本该祷告的护法差走了,简直没把大典放在眼里!呼延信更加愠怒了,脸色铁青。

      “呼延长老。”赫连恒慢条斯理地说,“请开始吧,莫误了吉时。”

      呼延信生气地一震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星池的水映着天中月,呼延信缓缓走上月坛。他拿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轻轻在掌心划下一刀。

      滴答。

      鲜血滴落在琉璃碗中,慢慢溶在水里。

      呼延信拿出帕子裹好伤口,朗声念着祷辞。

      乐起,教众跪拜。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

      赫连恒踏着鼓点,一步步走到满是瓜果的供桌前,躬身敬上三支香。他带着教众高呼道:“月华所至,福泽随临,天地昭鉴,佑我拜月!”

      一时间,整齐的口号回荡在云影坪上空,久久不息。

      忽然,月坛剧烈晃动起来,琉璃碗中的水漾起圈圈涟漪。

      赫连恒整理着袖口,似笑非笑地对呼延信说:“呼延长老,看来咱们的地宫进了老鼠。”

      “要随本座一起去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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