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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拜月教现在 ...

  •   早市正处于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小贩殷勤地在长街上揽客,到处充斥着吆喝叫卖声。在这一片喧嚣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油煎羊肉包子铺了。

      油煎羊肉包子是抚西的特色吃食之一,包裹着羊肉和葱花的面团挤出一道道褶皱,等油温烧至七成时下入锅,滋啦滋啦地冒着泡泡。待包子变得金黄,再捞出撒上几粒芝麻,一口下去鲜香酥脆,唇齿留香。

      纪辰还沉浸在早上的冲击中,神情恍惚,丢了魂儿似的。

      他跟在两人身后,看着顾识秋自然地将刚买的油包分给沈辞闲,心情复杂。

      世子怎么找过来的?他会把公子拐回去么?逃婚可是抗旨,被抓回去要掉脑袋吧……他这般缠着公子,影响了公子的计划怎么办?不行,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

      纪辰清清嗓子,准备像往常一样替自家公子拒绝。可话刚到嘴边,在沈辞闲坦然接过尝了一口的那一刻,又被迫咽了回去。

      麻了。

      他抿起嘴,感觉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还挺多余。

      街边有个卖青李的老头儿,顾识秋从他面前的篮子里挑了两个圆润的,在袖口擦了擦就往嘴里送。果肉很脆,他咔嚓一口咽下肚,将另一个递给沈辞闲。

      沈辞闲拿着李子在手中转了转,反手递给纪辰,笑道:“阿辰,顾少侠请你吃李子呢。”

      “啊,多谢世——咳,顾少侠。”纪辰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咬了一口后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立刻吐了出来,连声呸呸:“这也太酸了!”

      顾识秋丢了剩下的李子,哈哈大笑。沈辞闲也弯起唇角,笑吟吟地看着纪辰。

      纪辰委屈道:“公子!”

      沈辞闲四处张望着,目光定格在卖糖葫芦的摊贩身上,对纪辰说:“等下叫他赔你一串糖葫芦。”

      顾识秋挑眉看向沈辞闲,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随后摸出几块铜板给老头儿,道:“老伯,这李子也忒酸,下次您拿出来前自个儿要先尝尝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沈辞闲说:“现在想骗骗你可真不容易。”

      “同样的当我可不会上第二次。”沈辞闲想起两年前在云水城,顾识秋也对他使过类似的把戏,哄骗他吃那里的蜜姜脯。当时他毫无防备,被辣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顾识秋给沈辞闲和纪辰一人买了一串糖葫芦,他对金溪城的一切都很好奇,恨不得要在这儿玩上一整天才好。

      沈辞闲捏着糖串儿,有些怀疑。他低声道:“你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我们真的没问题么,不是说有尾巴?”

      “谁叫我把人给气跑了,”顾识秋抛着银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现在花点时间哄哄岂不是很正常?”

      “倒是你,”他反问,“不去做正事儿么?”

      “急什么。”沈辞闲道,“拜月教现在忙着呢,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不远处传来一阵颇具异域风情的鼓乐,人们纷纷向那边涌去。纪辰踮起脚,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沈辞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顾识秋微微一笑:“你还没怎么来过抚西吧?机会难得,本谷主今日就带你去长长见识。”

      大衡与月羌国交好,允许两国民众进行合理的贸易往来,抚西便是外来胡人主要聚居的地方。在金溪城,有一家远近闻名的乐坊,名为胡玉坊,里面的舞姬和乐师均来自月羌,因其风格迥异,几乎每日都座无虚席。

      沈辞闲带着顾识秋和纪辰进了胡玉坊,里面已是人山人海。他们刚寻了位置坐下,就有金发碧眼的异族女郎端来美酒,似要在一旁陪侍。

      沈辞闲以纪辰年纪小为由,礼貌地婉拒了。

      羯鼓与胡笛紧密交织,台上的胡人乐师奏起明快奔放的舞曲,七八个娇艳的舞姬赤着脚缓缓入场。她们个个戴着轻盈的头纱,以珠帘覆面,红色短衣之下露出一截白嫩的细腰,大胆而奔放,引人遐想。长裙随着她们的舞步旋转,像火莲一样层层叠叠地绽开,四下一片叫好。

      顾识秋感到身旁有人靠近,微微避开,不悦地皱起眉:“不是说不要——”

      一回头,对上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公子……”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只是妆容已经被她的泪水弄花了。她紧咬着下唇,害怕得有些发抖,似乎想要拉住顾识秋的衣袖:“行行好,救救我。”

      “臭娘们儿,原来你躲在这里!”几个壮汉围了过来,其中一人不由分说地抓住女子的头发,恶狠狠地向后一拽,威胁道:“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

      “这位壮士,”顾识秋起身,以折扇挑开壮汉的手。他打量着哭泣的小美人儿,估摸着她是被卖进来的,于是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旁边的男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那人睨了一眼顾识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嗤道:“你倒是懂得怜香惜玉。”

      “本大爷可不差这点钱。”他竟是看也不看那银票,拽着女人的胳膊把她推给手下,“她既已签下卖身契,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他们骗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公子,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要再回去!”女子哭得更绝望了,不管不顾地挣脱钳制,跪下来就要给几人磕头,“我不要成为祭品,我不想死!”

      啪——

      软剑如鞭,如灵蛇一般蹿出,狠狠抽在壮汉身上。沈辞闲握着剑柄,面如冰霜。

      那几人也不是吃素的,纷纷从背后拔出武器,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周围的看客惊叫着散开。

      纪辰也提剑与他们打作一团,顾识秋趁乱扶起女子躲到一旁,折扇摇得飞快:“哎呀,好险好险。”

      沈辞闲脚底一旋,侧身避开袭来的剑,粉白衣袍下摆划出一个圈,像跳舞一样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相较于沈辞闲,纪辰的剑法就显得凌厉了,一招一式又快又准,只是碍于情形,没真得下死手直指要害。

      顾识秋在一旁看得起劲,还没来得及叫好就被涌动的人流挤了出去,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掌,将他一把送入打斗的中心。

      “诶?”他没站稳,踉踉跄跄地撞向沈辞闲。

      沈辞闲一脚踢开从右侧偷袭的男人,顺带托了一下顾识秋,两人并肩而立。

      壮汉们目露凶光,齐齐朝二人攻去。顾识秋狼狈地躲来躲去,脚步虚浮得随时都会摔一跤似的:“你们打架归打架,扯我做什么!”

      那群人见顾识秋似乎不会武功,以为是个软柿子,一改攻势将矛头对准了他。但顾识秋跟条泥鳅似的,每当刀剑要刺中他时,都会被他轻巧地躲过,甚至还会被莫名其妙地阴一手。

      这可不像单纯的运气好。

      胡玉坊已是一片狼藉,客人早就散光了,沈辞闲深知再打下去只会惹麻烦,于是不再恋战,扔下一锭银子,拽着顾识秋就走:“撤。”

      纪辰立刻护着被救下的女子撤退,四人一路疾走,拐入一条小巷。

      “多谢诸位公子救命之恩。”女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还有些惊魂未定,她朝几人盈盈一拜:“小女子名为罗慕,是金溪城的绣娘。”

      沈辞闲开门见山,问:“你方才说的祭品是怎么回事?”

      罗慕如实告知:“前些日子我接到一笔买卖,需要赶制大批新衣。听闻修罗城盛产上好的生丝,我便想买一些回来,哪想被牙人骗了。”

      提起伤心事,她泪如雨下:“我喝了他们给的水就晕过去了,醒来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漆黑的石室,里面有很多像我一样被拐来的人,几乎都是女人。”

      “趁他们不备,我侥幸逃了出来,可还是被人发现了,追杀了我一路。我只好躲进胡玉坊,然后就遇到了你们,真得很抱歉……”她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又哭了许久,此刻放下心来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沈辞闲和顾识秋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先将人带回花月楼。

      沈辞闲替她把过脉,确定人只是惊吓过度,稍作休息便好。他将罗慕的手塞回被子,留下纪辰,示意顾识秋同他一起出去。

      顾识秋等沈辞闲关上门,开口问:“和拜月教有关?”

      沈辞闲点点头,说:“听上去很像赫连恒干的事,以活人生祭,迎接祭月大典。”

      顾识秋只觉得荒谬:“真是丧尽天良。”

      沈辞闲看向他:“我得去一趟修罗城。”

      “好。”顾识秋毫不犹豫,“我和你一起去。”

      “等罗慕醒后再说吧。”沈辞闲勾起唇角,温声道:“毕竟她这个‘祭品’可是绝佳的诱饵。”

      于此同时,一个高大俊朗的异族人进入胡玉坊。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抹额缀着的弯月微微晃动,浅金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面前一排半跪着的男人。

      博鲁漫不经心地抚上旁边的箜篌,一根根地拨动着琴弦,他的速度很慢,却又极重。碎玉般的琴音宛如一把钝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凌迟。

      琴音落,一声轻笑混着余音在室内回响。

      “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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