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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给你另外开 ...

  •   “小侯爷懂得还挺多。”沈辞闲以指腹抚过杯口,淡声说:“我当你只会研究带兵打仗。”

      “这两年在上京闲得骨头都软了,没事儿瞎看看。”顾识秋自嘲道,“你喜欢什么?改天我也研究研究。”

      沈辞闲抬眸瞥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一顿饭沉默地结束,沈辞闲率先起身,顾识秋也一同上了楼。

      沈辞闲在房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处理好了?”

      顾识秋轻笑:“萧延暄精着呢。”

      他忽然出手,握住沈辞闲的手腕,轻轻一拽将人虚压在墙上。

      折扇唰一声展开,半遮着两人的侧容,顾识秋缓缓倾身,似乎要抹去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扇面之下,顾识秋眼神清明,含笑低声道:“还有点尾巴没甩掉,你收留我一夜怎么样?”

      此次他借故离京,萧延暄必然会留下探子监视。为了不让帝王起疑,顾识秋怎么着都得做做样子。

      沈辞闲轻哼一声,伸出食指抵在顾识秋心口,偏过头刻意向后一仰:“这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差事。”

      他顺势推开顾识秋,径自朝屋内走去,但也没真将人拒之门外。

      顾识秋收了扇,心情大好地跟在沈辞闲身后,顺手带上门,悠悠开口:“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花月楼还不至于腾不出一间上房。”沈辞闲叹了口气,说:“若小侯爷执意与我挤一屋,那只能委屈你在地上凑合一宿了。”

      “啧,果然生分了。”顾识秋小声嘀咕了一句,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唇角。他从怀中摸出一物,正色道:“你清楚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匕首磕在桌上发出嘟的一声闷响,沈辞闲被一道凛冽的银光晃了眼。他听见顾识秋凉凉地说:“小神医,既然我已上了你这艘贼船,我想你我之间还是坦诚些才好。”

      “赐婚那晚你明明有机会拿走,却还是把它留给了我。”顾识秋点了点桌面,沉声道:“可见你先前并非真心向我讨要,倒像是为了提醒我——注意些什么。”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拔出刀鞘,修长五指缓缓从日月纹路划过,最终停留在太阳中心那处凸起的圆心上:“那天你走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指腹往下一摁,随着“咔哒”一声响,刀鞘内侧隐藏的夹层忽然弹开,掉出一张薄得近乎透明的纸,上面用朱砂画了几道蜿蜒的曲线,旁边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顾识秋两指捏着薄纸抖了抖,皮笑肉不笑:“沈谷主如此费心引我入局,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么?”

      “小侯爷神通广大,想必在我身边也留了不少眼线。”沈辞闲桃花眼一挑,坐到顾识秋对面,拎起茶壶替他斟茶:“我以为你早发现了。”

      顾识秋的思绪飘忽到那个雨夜,他将手中的纸片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什么名堂:“那些杀手围堵你是为了这个?让我想想,叫什么来着……”

      “归墟残卷。”沈辞闲将薄纸从顾识秋手中截下,“准确地说,是其中之一。”

      “敢这么算计我的,你是头一个。”顾识秋眯起眼睛,语调微凉:“为什么是我,嗯?”

      沈辞闲一脸无辜地说:“哎呀……这可冤枉我了。趁我外出拿走它的,不是你么?”

      顾识秋不置可否,望着对方含笑的双眸,愈发觉得此人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半晌,沈辞闲才幽悠悠开口:“这残卷是师父临终前托付给我的,只是阴差阳错下到了你这里。”

      “那时我刚接手琼花谷,又要处理师父后事,实在无力分心,便将其封入匕首,待根基稳固再做打算——哪想你偏偏带走了它。”

      顾识秋怀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会任由一个陌生人带走?”

      “朝夕相处三个月的陌生人么?皇后若知道你随便找个陌生人成婚,怕又该伤心了。”沈辞闲莞尔,噎得顾识秋一时无言,只好轻咳一声。

      沈辞闲又说:“后来我想了想,与其被人趁虚而入夺走残卷,不如将错就错,由你替我保管残卷,就当还了我救你的恩情。”

      顾识秋摩挲着刀鞘:“你一开始就认出我的身份了?”

      “冀北精骑声名在外,我想不知道都难。”沈辞闲知道顾识秋在想什么,解释道:“但救你是医者本分——虽然我承认后来的确动过利用你的心思,谁叫小侯爷身份尊贵,说不定还能通过你接触些达官显贵。”

      顾识秋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你的意思是朝中也有人在寻找残卷?”

      “谁知道呢。”沈辞闲一耸肩,“如你所见,我此次入京,就是为了完成师父他老人家的遗愿,集齐残卷找到归墟诀。”

      顾识秋摸了摸下巴,说:“这归墟诀可不像什么好东西。”

      “的确不是好东西,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要拿到它。”沈辞闲将残卷塞回夹层,合上刀鞘,“归墟诀本无正邪,却如悬在天下苍生头顶的一柄利剑。”

      他认真地看向顾识秋,语气坚定:“群雄相争,世人免不了沦为鱼肉的命运。既如此,我何不将此剑握在自己手里?”

      桌上的油灯映着沈辞闲的面容,顾识秋发现他的眸子亮得惊人,毫不遮掩的野心似乎要从那淡漠的壳里跳出来。

      真有意思。他想,沈辞闲啊,你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重新把匕首揣进怀里,单手支着下颌:“你邀我来此地,是因为这儿有你想要的东西?”

      沈辞闲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算是默许:“听到了些风声,不过抚西是拜月教的地盘,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是,咱们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好。”顾识秋指了指一旁的空地,幽怨道:“——你当真要叫我在地上睡一夜么?”

      “不然呢?”沈辞闲歪了下脑袋,一副疑惑的神情,“给你另外开间上房你又不乐意。”

      “我这不是怕有不长眼的跟萧延暄打密报,质疑我的真心嘛。”顾识秋循循善诱道:“床那么大呢,挤不着你。”

      “你也知道咱们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放心好了,我对你真没那方面的兴趣。”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再说了,我还是个病人,身子虚着呢。”

      沈辞闲看不出情绪地勾了勾唇角:“可我怕小侯爷睡相不好,半夜压着我。”

      ·

      顾识秋难得失眠了。

      或许是褥子有些薄,地板咯得他不太舒服,翻来覆去许久也找不到合适的姿势,最后索性瞪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仿佛要盯出朵花来。

      他长叹一声,反思自己真是安逸太久了,前些年他率兵打仗,再苦的环境也能倒头就睡,今夜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的床榻上有人正安眠,绵长的呼吸令顾识秋更加心神不宁。他翻了个身,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另一人的气息。

      然而没多久,他一把掀开被子,猛得坐起身,沉着脸朝沈辞闲走去。

      其实沈辞闲睡得也不安稳,他侧身蜷缩着,额头冷汗涔涔,双眉紧锁,一只手死死攥着被子,好像被什么魇住一般。

      顾识秋见状身形一顿,心中那股郁气刹那间就消散了。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用极轻的气音唤道:“沈辞闲?”

      见人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顾识秋虚环着沈辞闲,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打着。

      幼时他曾在深宫无意撞见嫔妃自缢的景象,一连数夜被梦魇所困,顾长安将他抱在怀里,也是这般轻柔安抚的。

      “拍一拍,心神落;拍两拍,噩梦过;拍三拍,愁思破……”

      这法子逐渐起了效果,沈辞闲的眉心舒展开来,顾识秋望着他的睡颜,无奈地笑笑。他把沈辞闲的手塞回被里,掖好被角,小声嘟囔道:“睡觉还要人陪,小孩儿似的。”

      靠在床柱上,顾识秋也有了睡意,阖上眼,似有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鼻尖,恍惚中仿佛回到了琼花谷。

      往事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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