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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我上不上心 ...

  •   “驾——”

      纪辰赶着马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尘土漫天。

      据他们离开上京已过了两日,沈辞闲逃婚一事在皇城中闹得人尽皆知。

      皎月当空,马车穿过树林,很快就要驶离上京的地界。纪辰刚打算停车休整片刻,忽然目光一凛,迅速一扬手臂。

      长鞭凌空发出“啪”的声响,仿佛将黑夜撕开一道裂口。几枚流星镖被鞭子打中,偏离了原先的轨迹,牢牢钉在一旁的树干上。

      镖身轻微颤动,泛着刺目的寒光。

      树影摇晃,惊起了林间的飞鸟。从暗处窜出两名黑袍人,皆以黑纱蒙面,手持鸳鸯钺,一左一右逼近。

      纪辰立刻仰倒避开,双掌聚气向两侧打出,强行与黑袍人拉开一段距离。

      寒光一闪,流云出鞘。

      少年提剑与黑袍人缠斗在一起,四只鸳鸯钺与长剑相撞,铮铮作响。纪辰被震得虎口发麻,向后退了半步。

      又一道人影从眼前掠过,直直冲向马车。纪辰被面前的两人绊住脚,无暇顾及沈辞闲,只得提气大喊:“公子小心——”

      “嘭!”

      一股强劲的内力从马车里向四周荡开,车厢瞬间爆裂,霎时烟尘弥漫、木屑纷飞。

      粉白衣袖翩跹,沈辞闲施展轻功缓缓落到地面,如水月光倾泻在那张清秀的脸上,似覆了一层冷霜。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将三人挨个扫视了一遍,最终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异族人,身形高大,面容俊朗,与另外两人的着装大不相同,似乎地位更高一些。

      他并未遮面,身穿一件深褐色的半袖长袍,袒露着右臂和大半边壮硕的麦色胸肌。

      头上还戴着一条三指宽的抹额,抹额中央挂着弯月形状的银饰。黑色长发微微卷曲,脖子两侧各编了三股小辫,自然地披散在肩头。

      沈辞闲盯着那双浅金色宛若琉璃的眸子,嗤道:“三个打一个,真是好威风。”

      那人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又或许浑然不在乎,淡然自若地冲他一点头:“沈谷主,久仰。”

      他将右手搭上左肩,微微躬身,客气地说:“我家主人想见你。”

      纪辰退回到沈辞闲身前,手腕翻转,将流云剑一横:“你家主人是谁?”

      “等见了面,二位自会知晓。”男人说,“在下博鲁,是拜月教的护法。”

      拜月教,教众多分布于抚西,受西边月羌国的影响,十分崇尚月亮,故因此得名。赫连磬掌权期间,拜月教只是武林众多门派中的一个中立势力。

      他病逝后,其子赫连恒接手拜月,迅速吞并了合欢宗、血煞帮以及罗刹堂三大邪教,行事越发阴毒诡谲,逐渐成为江湖人口中的魔门。

      沈辞闲扫过一地狼藉:“贵教请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护法怕是不知琼花谷的规矩,”纪辰接上沈辞闲的话,阴阳怪气地说:“若是要瞧病,还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琼花谷。”

      博鲁温和道:“久闻琼花谷以医术独步天下,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上门拜访。”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黑袍人收起武器,退至身后。

      “但今日我只是代主人相邀,接沈谷主去修罗城一叙。”

      修罗城是拜月教的总据点,要沈辞闲单枪匹马去那里,无异于羊入狼口。

      沈辞闲自然也知道这点:“我与拜月教素无交情,谈何一叙?”

      博鲁探寻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比如,聊一聊归墟残卷?”

      沈辞闲眨了下眼睛,一脸茫然地问:“那是什么?”

      博鲁闻言笑出声,却双目生寒。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的耐心不多,沈谷主若再这么不配合,可休怪我无礼……”

      话音未落,博鲁突然发难,五指微曲迅速袭向沈辞闲的咽喉!

      沈辞闲旋身一避,轻飘飘道:“你已经很无礼了。”

      “呃啊——”身旁传来一阵惨叫。

      黑袍人接连倒地,隔着布料不断搔抓脸和胸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博鲁皱起眉,抬手一看,从指尖到小臂起了大片红疹,又痛又痒。他想运功压下,却发现内力滞涩,根本无法聚气,强行催动反而加快了毒素的扩散。

      沈辞闲什么时候下的毒?

      脚跟碰到一块断裂的木板,那是车厢爆裂留下的碎片。他眯起眼睛,没再维持温和的假面,冷笑一声:“沈谷主这样的正人君子,也会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受教了。”

      “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好人。”沈辞闲讶然,桃花眼一挑,“一点小小的警告罢了,别担心,死不了。”
      “熬过这几个时辰后,自然会好。”

      博鲁翻手就是一掌:“拿下你,岂不更快?”

      “我劝你不要这样。”沈辞闲接下这掌,对方青筋暴起,红疹已经蔓延到大臂,甚至有了发紫的迹象:“不然你这胳膊可保不住。”

      话落,流云剑的剑尖已挑至眼前。

      博鲁身后,两名下属的皮肤已然溃烂,抓痕深得可见白骨。他自知继续纠缠绝非上策,指尖微微一动,

      一颗黑色小球掉到地上,霎时浓烟四起。

      “今日我轻敌大意,没什么好说的。”
      “下次见面,望沈谷主好自为之——”

      沈辞闲抬袖一掩,向后退了半步,纪辰则被烟雾呛了个正着,不停地咳嗽。

      烟雾散去,两名黑袍人横陈在地,咽喉分别插着枚染血的流星镖,死不瞑目。

      尸体尚带余温,博鲁却不见了踪影。

      纪辰与沈辞闲四目相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好在出了上京就是抚西,二人的轻功都不错,第二日下午便赶到了金溪城。

      以玉清山作界,山以北是抚西,山以南为定南。金溪城就坐落在北面的山脚下,与当今武林第二大门派瑶清宫只隔了个山头。

      金溪城内有一座颇负盛名的酒楼,名为花月楼。它恰好位于抚西、上京、定南三州交界,水陆互济,通行便利,来往商队基本都会在此歇脚,稍作休整。

      这种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无疑是个打探消息的风水宝地。

      沈辞闲要了两间上房,在花月楼待了三日。他没刻意隐藏行踪,拜月教却也没再找他麻烦。

      倒不是善心大发打算放他们一马,而是一年一度的祭月大典要到了。

      祭月大典是拜月教的头等大事,自其成立之初一直延续至今,顾名思义,就是礼拜月亮,祈求月神赐福的祭祀活动。

      以往都是供奉瓜果谷物,而今年赫连恒不知道发什么疯,竟要以活人生祭。如此丧尽天良的决定遭到了以长老呼延信为首的“旧派”教众的强烈反对,新旧两方吵得不可开交,自然没工夫将心思分给其他事。

      不用与赫连恒那疯子打交道,再好不过了。

      沈辞闲抿下一口茶,将目光投向长街。

      花月楼三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极好,从这儿能将过往的行人尽数收在眼底。沿街叫卖的小贩吆喝声带着抚西特有的口音,在喧闹的市井中此起彼伏,又随着风远去。

      不觉间,桌上的茶添了好几遍,晚霞已烧红了半边天。

      沈辞闲本就生得好看,一袭粉衫衬得他皮肤极白,霞光落在身上,又添了几分夺目的金色,连眸光都有了暖意。他独自坐在窗边,不声不响,犹如初春枝头新绽的桃花。

      可一旦走近就会发现,那抹暖意不过是瞬间的错觉。他身上清冷疏离的气质将满座喧嚣都隔绝在外,仿佛雾里看花,一点也不真切。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惹人注目。

      店里的伙计忽然端上几道热菜,一眼望去红彤彤的,全是辣口的招牌菜。

      沈辞闲抬了下眼皮。

      抚西重油重辣,他口味清淡,纪辰给足了赏钱,特意跟店家交代了忌口,安排专门的厨子负责他们的饮食。

      即便眼下纪辰不在,花月楼的伙计也没道理会犯这样的错误。

      “皎若太阳升朝霞,皎若明月舒其光——在下观公子风姿,正合此句。”

      不远处,一男子捏着酒杯款步走来,身上的环佩叮铛作响,轻佻地冲沈辞闲一举杯,活像只开屏的孔雀。

      沈辞闲轻轻勾了勾唇角,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不作回应。

      男子却会错了意,被这一笑晃了眼,自以为博得美人的欢心,愈发飘然地将酒一饮而尽。

      “相逢即是有缘。”他走到沈辞闲面前,笑道:“公子在此处独坐了许久,瞧着实在冷清,在下便擅作主张叫了些下酒菜。”

      他装模作样地邀请,手却已经压上椅背:“长夜漫漫,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邀公子共酌?”

      沈辞闲漫不经心道:“不巧,我约了人。”

      那人碰了壁却愈发有兴致,想要强行落座:“可他迟迟未到,也不见得有多上心。不如就由在下代——嘶!”

      肩上一痛,那处的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一般,他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扣着肩膀甩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刚要发作,对上来人那双凤眸时,本能地感到危险,一下子哑了火。

      “我上不上心,还轮不到你来评判。”顾识秋踏着夕阳赶来,刚寻到地方就叫他撞见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不悦。

      “请人吃饭也得懂得投其所好,”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额发,视线轻飘飘地往桌上一扫,挑剔道:“他不吃辣不吃动物内脏,吃鱼只挑没刺的,虾蟹要提前剥了壳才会碰。”

      “你这一桌哪个能入他的口?”

      顾识秋驰骋沙场数载,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煞气随着岁月的沉淀早已刻入脊骨,稍一外放就足以令人遍体生寒。

      这纨绔既非官宦子弟,也非武林中人,不过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没事儿就跑来花月楼猎艳,哪里见过这般人物?自知碰上了惹不起的硬茬儿,连忙赔笑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顾识秋随手叫来伙计,把菜换成了清淡的,又加了条清蒸鲈鱼,嘱咐要多放些葱姜去腥。

      一路风尘仆仆,他的眉间尚带倦意,偏偏一双凤眸灿若星辰。只听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才疏学浅的草包,肚子里也就这点墨,还敢故作风雅在人前卖弄。”

      “他洛神赋和神女赋都背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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