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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你要不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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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顾识秋一进门,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四下环看了一圈,没见到沈辞闲,于是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果然看见对方双手抱臂靠在房门上,正冷眼望着他。
不待沈辞闲开口下逐客令,顾识秋抢先上前,将手中的食盒塞过去,深情款款道:“听闻你喜爱桃花酥,我特意给你带了一些。”
“世子留着自己吃吧。”沈辞闲把食盒挡了回去,偏头看向楼下乌泱泱的人群,皮笑肉不笑地说,“托您的福,近日有一事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依沈某之见,还是少与您往来为妙。”
顾识秋故作惊讶:“什么事?”
沈辞闲反问:“你会不知道?”
“上京的传言最近多了去,我怎知你指的哪一件?”顾识秋抵着食盒,不肯让步,“不如你仔细说与我听听?”
他逗弄的心思过于明显,沈辞闲冷笑一声,才不上套。
“所以沈医师是打算躲着我么?”顾识秋有些遗憾,顺势覆上沈辞闲的手,凤眸微垂:“可真令我伤心。”
沈辞闲试着抽回手,但顾识秋用了点力,他没能一下子抽出来,便抬起另一只手搭上顾识秋的手背,看上去像是主动回应一般。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无端缱绻。
“承蒙世子垂青,可我并无断袖之癖。”沈辞闲眼神清明,一点点将顾识秋的手掀下去,不为所动:“还请您另择良人,莫要错付。”
他们这处的动静引得楼下的人各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顾识秋见目的达成,挑眉一笑:“巧了,我亦没有龙阳之好。只不过心悦于你,而你恰好是个男子罢了。”
沈辞闲无意叫人看笑话,他推开门,扬了扬下巴,等顾识秋进入后反手带上门,不悦道:“眼下不过你我二人,你又何必拿我消遣?”
“怎会是消遣呢?”顾识秋把食盒放在桌上,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上,故作恳切地发出邀请,“辞闲,你要不要来摸摸看?它现在跳得好快啊——”
顾识秋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数年,知道有些将士会结为契兄弟,互相纾解欲望。虽然见得多,他对此道却没什么兴趣,也不存在偏见,你情我愿,只要不影响战事,也不会干涉。
他知沈辞闲性子冷,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他想再添一把火,最好能逼得沈辞闲露出点别样的表情。
而沈辞闲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弯起唇角,发出一声轻笑。
他一步步走近了,慢慢俯下身。长发随着倾身的动作从他的肩头滑落,其中一小缕缓缓垂下,发梢蹭到了顾识秋的脸颊。
两人挨得极近,若沈辞闲此时侧首,嘴唇几乎能贴上顾识秋的耳垂。他启唇,在顾识秋耳侧如调情一般柔声低语:“虽然我的确对世子有救命之恩,但……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沈辞闲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旖旎之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东西还我,我们两清。”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识秋颈侧,他甚至能够嗅到沈辞闲身上的淡淡药香。他用力揉了一下发热的耳垂,身体缓缓向后倾,试图拉开一段距离。
顾识秋轻咳一声,明知故问:“什么东西?”
“看来世子的记性不太好。”沈辞闲直起身,敛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可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看来你还在为我的不辞而别生气。”顾识秋叹了口气,“可我也有苦衷。”
当年顾识秋兵败鸣沙,麾下三百精兵无一生还,他在心腹掩护下突围,依旧被一路追杀至天堑峰,坠崖后侥幸被沈辞闲带回琼花谷,这才捡回一条命。
但他战败的消息已加急呈报上京,顾识秋作为主将无故失踪三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必然引得皇帝生疑。更有不少人怀疑他通敌叛国,一时间猜忌不断,甚至有不怀好意者欲借此动摇冀北军心。
当时还在琼花谷养伤的顾识秋秘密联系了侯府影卫,趁沈辞闲外出前往云州时撤回上京。等沈辞闲回到琼花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提及往事,顾识秋神情认真地看向沈辞闲,解释道:“那时兵部和刑部到处搜寻我的下落,况且朝中局势远比想象中复杂,我不愿将你卷入纷争,更不想因此牵连琼花谷。”
沈辞闲双眸微眯,透着几分危险:“所以,你就顺走了我的匕首?”
“……”顾识秋一时无言,合着他深情演给瞎子看,自己还不如一把匕首值得沈辞闲上心么?说话间不觉得带了几分委屈:“我深知此行凶险,恐怕有去无回,带走它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更何况我在赌——赌你是否会为了它,特意来上京寻我。辞闲啊,我回来后认真想了许久,其实我早已对你情根……”
“行了小侯爷,”沈辞闲嗤笑一声,打断道:“既然我来了,你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当真要让我还么?”顾识秋忽然含笑抵着下巴,意有所指,“琼花谷到处布满了机关阵法,若当初没有你授意,我怎能轻易带走它?”
沈辞闲皱起眉,索性不再多言,直接动手。他翻手直切对方面门,顾识秋完全不似前些日子问诊时所表现的那般虚弱,早有防备地提臂一挡,两人都用了内力,碰撞在一起时带起阵风,衣袂翻飞。
沈辞闲道:“终于不打算和我继续装下去了?”
顾识秋回:“你不早看出来了?”
“当初我费尽心思救你一命,可不是让你这般作践自己的。”沈辞闲使出一记缠丝手,手臂如灵蛇一般攀上顾识秋右臂,往下一压,另一只手迅速袭向顾识秋的咽喉!
他冷声道:“你以为蚀骨香是什么好东西?还敢反复使用,真嫌自己命大是么?”
“顾家功高震主,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此举实属无奈,若有的选,我也不想行此下策——”顾识秋向后仰倒,躲过这一记手刀,反手抓着压制住自己的那只手一折,一掌拍向沈辞闲肋下空门。他出手果决,面上却温柔一笑:“你心疼啦?”
“小侯爷未免想太多。”沈辞闲借力撤手避开,身体在惯性下转了一圈。他在腰间摸了个空,想起自己并未佩剑,立马抬手劈了过去,“只是觉得不值当罢了。”
“我哪里想得到沈谷主居然这么沉得住气,竟然时隔两年才来上京,可让我好等。”顾识秋逗猫似的边躲边道,“瞒过萧承槿后我便没再服用了,沈谷主功不可没。”
沈辞闲发出一声哼笑,动作越发凌厉:“既如此,你要怎么谢我?”
“我不是已经预先支付过报酬了么?”顾识秋奇道,“不然你以为,夜巡的玄铁卫是摆设?”
上次雨夜刺杀,沈辞闲并未刻意隐瞒,若被玄铁卫发现那些人的尸|体,他正好借朝廷之手将水搅得更浑。但一连几日风平浪静,他还以为是被朝中哪位重臣压下,原来是叫顾识秋打扫干净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又过了几招,谁也没占到便宜。他见顾识秋一副邀功的样子,心中好笑:“可你的报酬,还远远不够。”
顾识秋心知沈辞闲这是在点他:“可我偏偏喜欢你那把匕首,要不你就割爱让与我,我差人用黄金打个一模一样的还你,如何?”
他闪身避开一击,绕到沈辞闲身后,迅速扣住对方的肩膀,语气忽然一沉:“以你的聪慧和手段,若此物果真意义非凡,怕是早来寻我讨还了——何必拖到现在?”
“是见到故人后心血来潮?”他几乎要把沈辞闲笼在怀中,胸膛快要贴上那单薄的脊背。他轻轻挑起怀中人的一缕头发,任发丝从指尖溜走。
顾识秋低下头,在沈辞闲耳畔低喃,像是情人间的厮磨:“还是说……其中暗藏玄机,现下你有什么非要不可的理由?”
沈辞闲五指锁住自己肩上的手腕,沉腰躬身一旋,上半身从顾识秋的臂弯下穿过,绕至对面。他脸上已有愠色,长袖一挥,指间出现几根细长的银针:“我拿回自己的东西要什么理由?”
顾识秋刚要接招,忽然脸色骤变,捂着心口踉跄了一下。
“……?”沈辞闲尚未近顾识秋的身,就见他脸色煞白,神情痛苦地紧咬下唇。
是蚀骨香的副作用?还是他故意装的?
“唔……”紧闭的唇中溢出一丝变调的呻|吟,沈辞闲不再犹豫,立刻撤力收针,跨步上前就要查顾识秋的脉。
可他还没沾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人反剪了双手,面朝下牢牢压在了桌子上。
“顾识秋——”沈辞闲终是被惹恼了,他扭头瞪向顾识秋:“你究竟想干什么?”
美人双眸含怒也别有一番滋味,顾识秋狡黠一笑,看上去愉悦极了:“终于肯叫我名字了,嗯?”
他拖长调子,道:“别来无恙啊——小神医。”
“你放开我。”沈辞闲用力给了他一道肘击,顾识秋丝毫不躲,就这么受了。他稳稳钳着那双皓白腕子,没给沈辞闲任何挣扎的机会。
“别急。”他慢条斯理地和沈辞闲打着商量,“你告诉我为什么来上京,就让你起来怎么样?”
沈辞闲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江湖人都说沈辞闲是高不可攀的皎皎月,他这人明明和多情扯不上半分关系,可那双桃花眼一挑,便足以让人乱了方寸。
顾识秋见过的美人如繁星一样多,却没有一个能引得他这般关注。年少时,与他年纪相仿的公子哥早就与心仪之人定下婚约,他还在玄铁卫的校场舞刀弄枪,一心扑在武学上,顾长安为此没少头疼,问他将来是不是打算抱着冷冰冰的刀剑过一辈子。
他笑着对姑母打哈哈,十六岁生辰刚过,便一头扎进寥无人烟的冀北,率领着冀北精骑镇守大衡疆域。再后来他遭副将背叛,逃亡途中重伤坠崖,被路过的沈辞闲捡回琼花谷。
他在月亮的恩泽滋养下,逐渐对月亮产生了好奇,并随着时光的沉淀愈发浓烈。久而久之,竟悄然变了味儿,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顾识秋抿抿嘴,还是把人扶了起来。他卸了力:“行吧,我就当你是专程来寻我的。”
沈辞闲将手抽出来,揉着被捏出红痕的腕子,并不理人。
顾识秋想了想:“既然你我都不愿让步,我倒有一两全其美的对策。”
“不如你和我成亲,夫妻之间哪里还分你我?”
沈辞闲客气地将人请出去,砰一声甩上门。
清冷的声音隔着门透出来,满是嘲讽:“你还挺会奖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