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年》殊愠

26、私心

　　杨淮瑾回来的时候，阮念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其实也没隔多久，何喻送她回来后他也结束工作了，他想着回来和她说说话，问她感受怎么样的。
　　宋老教人严格苛刻，姚娜曾经因为贪玩而被她拒之门外。听说她今天弹了整整两个小时，宋老说她是个能吃苦的。他笑拒，弟子就算了，指导一下错误的地方就好了。

　　他有私心，不想她吃苦。
　　走这条路，吃的苦很多。

　　客厅里传来风扇转动的声音，阮念以前省惯了，炎热酷暑的天气经常不开空调，觉得浪费电所以买了风扇。
　　有些习惯，是一下子改变不了的，省的习惯已经种在她骨子里了，杨淮瑾不强制改变她，但也希望她能生活的舒服一点。

　　调了空调，进客厅刚想说话，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人。
　　她蜷缩在沙发里，闭眼睡着。

　　他拔掉有些吵闹的风扇，客厅里恢复寂静，她睡得不深不浅。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想到开了空调，又拿上毛毯盖她身上。
　　视线落在磨红的脚踝，他皱眉看向女孩，她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突然皱紧了眉头。

　　他很少这么直接看她，她今天很漂亮，漂亮的脸蛋，漂亮的裙子，他看着说不心动是假的。

　　其实梦里不算好，说来，阮念也没梦到过什么好的。

　　她意识惊醒时，缓缓呼气了一下。

　　“醒了。”

　　阮念才注意到，杨淮瑾坐在旁边。

　　他穿着白色家居服，带着眼镜在旁边看书。

　　阮念坐直起来，感受到脚踝上的痛觉，她下意识摸了下，有点痛。
　　见她醒来，他放下手里的书。
　　看到她皱眉摸着脚踝，他起身坐近她，

　　“把脚放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说完，他打开前面让蒋涛送过来的药盒，拿上消毒水和棉签。

　　阮念：“我自己来就好。”

　　“听话。”

　　等双腿放到面前，杨淮瑾打开消毒水给她消毒，消毒杀菌时有些疼，阮念下意识抖了抖腿。

　　“今天累不累？”

　　“还好。”

　　“宋老说，你是个能吃苦的。”他拿上药膏涂抹轻轻涂抹在她脚踝上，看向她说宋老和他说的。

　　“我吗？”

　　“嗯。”

　　阮念呆呆点了点头。

　　“饿了没？”临近傍晚，他猜她回来后定是没吃东西。

　　“还好。”

　　擦好药后，杨淮瑾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冰箱里有什么菜。

　　阮念放下脚，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过了会，杨淮瑾敲门叫她吃饭。

　　桌面上放的六菜一汤，她看着像之前在外面吃过的。

　　她猜的没错，是杨淮瑾打电话让人送过来的。

　　八月天气炎热，天气凉的时候，杨淮瑾总在饭后叫阮念和他下去走走，散步消消食。阮念话不多，大多都是听杨淮瑾讲。
　　杨淮瑾其实讲的不多，她听的也少，她经常会因为看景出神，后面杨淮瑾说的什么她不知道，许是意识到她又发呆走神了，他也不提醒她，就坐在她旁边，等她回神。

　　八月过后，一中九月开学，开学第一周开家长会。

　　何喻那天下午要去参加许太太的生日宴，饭桌上想和阮念解释，她那一向忙碌的儿子接了她的话，那天他有空，他去。

　　想到他呆在国内，何喻明白他定是没什么工作了，他这么闲，一半的功劳是他那个家主姐姐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嗯，算你有点做哥哥的样。”

　　晚上，何喻回去后，阮念写完作业出书房，看向客厅的杨淮瑾，想了想，说：“我教室在高三楼五层，文科班五班。”

　　带着眼镜的男人微微抬头，抬眼看向她视意她坐下。功课做完了没什么事，阮念走到他旁边坐下，等他发话。
　　他叫她坐下，她坐下了，他没发话，就继续看着手里的外国名著，阮念也不催他，静静坐了一会儿。
　　她正发呆之际，他合上书突然发话，这人嘴巴问不出多少好话，
　　“你在学校，有没有人喜欢你？”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她语气淡了些，眼眸短浅，觉得杨淮瑾问的问题没营养。
　　他听完突然笑了笑，眼眸微弯，听语气心情很不错，他放下手里的书，陷入沙发里看着她：“我妹妹这么漂亮，喜欢你的人应该很多的。”

　　阮念叉起桌面上水果盘的果块，慢慢嚼不说话。

　　她是这样的，话少，不爱说话，只答不问，幸而杨淮瑾知道她的习气，继续往下问：“跟宋老学琴，最近感受如何？”

　　阮念想了想，说起宋老，这个很时尚的女老师，教她琴时总和她说她的两个首席弟子，一男一女十分优秀，还说，看她底子不错，又是杨家那小子的人，问她要不要当她的次席弟子。

　　宋老确实是教的好，不仅教的好，指出错误也很及时，怎么说都是不错的。

　　但她，有时状态不好，没有多少精力练琴。

　　她做不到坚定选择一样东西。

　　宋颜给她的药吃了一半，她这种时好时坏的病，不知道哪天会不会突然控制不住失控。

　　杨淮瑾问她，想不想做宋老的弟子走钢琴这条路。

　　她忧虑了，她当然知道，这包括着她的前程。

　　她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以及音乐界很好的资源。

　　在她忧虑的眼神里，杨淮瑾说了后话。

　　“跟着宋老，你会接触很多优秀的人，以及很多资源，音乐这条路不好走，但你是宋老的弟子，她会给你铺一条好走的路，至少，你以后会衣食无忧，会见识更多世面。”

　　“但除去钢琴，你本身就是一个优秀的女孩，成绩优异，独立自主，单凭你自己，也可以见识更多世面，凭你自己，同样可以有一条好的路走。

　　“但我也要和你说明，即便你不跟着宋老，你把握不好自己的未来，有我在，你同样会见识接触更多世面，你的未来，同样会有好的资源，你同样会有一条好走一点的路。”

　　他说完，阮念也嚼完了口里的苹果，很暖心的话，很有希望和未来的话，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被暖到了，真的对这个世界有些动容，全来源于她面前这个救过她的人。

　　说真的，她没想过未来。

　　所以她不承诺和选择任何事情。

　　“谢谢哥。”她说

　　她好像，经常说这句话。可他确实对她太好。

　　一个人，救了她的命，给了她好的生活和资源，还想承担她的未来。
　　她是哽咽和苦涩，他说他不要回报。

　　“那，你是什么想法？”

　　她认真想了想，说：“当下还是以学习为主吧。”

　　她想走自己的路，慢一点没关系。

　　杨淮瑾看着她，她总是淡淡的，他有些忧心的，她眼里没什么对未来的向往，也没什么对生活的希望。
　　她野心太小了，他想赠与或给予一点东西给她，她丝毫没有接受或者受利的想法。

　　他推着她的人生往前走，她却并没有顺成。

　　“最近睡眠怎么样？”

　　阮念丢掉叉子回：“还可以。”

　　褪黑素确实改善了她不少睡眠。

　　看了看时间，她起身道：“我先回去睡觉了。”

　　“晚安。”

　　阮念没回，点了点头转身往房间走。

　　家长会那天，一中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领导们全部在校门口维护秩序，学生们在教室布置教室。
　　其实也没什么好布置的，就收拾收拾桌面，不少学生出去接家长，谢桐和阮念坐在位置上，一个看手机，一个看书。

　　“念念，今天谁来给你开会？”

　　“我哥。”

　　“那你不去接他？”

　　阮念抬头看了眼时间，有些忧虑，她都告诉杨淮瑾教室在哪了，还要去接他吗？

　　“哎，我妈来了，我得去接她了。”谢桐拿上手机起身。
　　阮念拿出手机看了眼，杨淮瑾还真的给她发了条信息。
　　杨淮瑾：你教室怎么走来着？

　　她回了句她去楼下接他，然后起身和谢桐一块出去。

　　谢桐看着信息道： “我妈都到楼下了，哎，她说碰到你哥哥了。”

　　阮念点头。

　　下到楼下时，还真看到谢夫人和杨淮瑾站在一块谈聊，杨淮瑾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一身休闲服，还真的很符合哥哥这个人设。
　　阮念走到他身旁，和谢夫人打了声招呼：“谢阿姨好。”

　　“好，念念，阿姨特别感谢你呢，桐桐说你在学习上帮助了她不少呢。她最近成绩又上升了，谢谢你呀。”

　　阮念：“不客气。”

　　杨淮瑾看向谢夫人道：“我们先走了，一会教室见。”

　　“好，杨先生慢走。”

　　阮念不知道杨淮瑾要去哪里，跟着他走，杨淮瑾双手插兜慢慢悠闲道：“这次考试又年级第一。”

　　阮念：“嗯。”

　　“你朋友妈妈刚刚一直在和我说特别感谢你。”

　　“……”

　　“嗯，这么争气，你想要什么奖励？”

　　“没什么想要的。”

　　杨淮瑾没理这话，脚步慢下来，低眸看阮念。

　　小姑娘穿着校服，规矩的马尾，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的时候，他真猜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看不透她，他们相处快一年的时间了，她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们在校长室停下，校长走出来，身后跟着学校其他领导，校长有些谦谨，“杨先生，我刚想说下去接您上来呢。”

　　杨淮瑾点头，“没事，我去找她了。”

　　他走进办公室，办公室早早泡好了茶水，杨淮瑾带阮念坐下，校长递茶水给杨淮瑾，杨淮瑾接过给了阮念。

　　校长和杨淮瑾说了一些话，阮念坐在一旁，默默喝了口茶。
　　她旁边的这个人，真的不简单。
　　校长和领导都对他恭敬，他也只是随意的看了几眼校长递给的策划书。这样的高上受人尊敬，他表现得习以为常。

　　阮念大概听明白了他们的谈话，杨淮瑾给一中捐了一笔钱，数额庞大，他们在给他看这些钱的用处。
　　他好像并不关注这些钱的用处，他最后认真说的一句话，“我要求不多，之前的事情，我希望不会有第二次。”

　　“当然！我校一定严格规范学生行为，之前的事情，是我等失职，我们在这里向阮念同学道歉。”

　　校长看向阮念，“阮同学，之前的事情是学校的失职，以后这种事情不会有第二次了。”

　　阮念愣了下，下意识看向杨淮瑾，杨淮瑾看着她，看她愣神的样子笑了笑。

　　多年后她依稀记得，曾经有个人为了她，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就是想让她的生活便利。提高她的地位。

　　临走前，校长和杨淮瑾谈到阮念，杨淮瑾明显认真了些，在关于她的事情上，竟然比他钱的去处重要。

　　“阮同学成绩这么好，要不要考虑转去国际部？国际部那里的资源比高中部好很多，便利的同时也能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这个问题杨淮瑾考虑过很多次，他一开始让阮念在高中部就是怕她不适应，怕她起步晚跟不上，结果没想到她跟的快，还很拔眼。
　　今天当着阮念的面提到这件事情，他看向阮念，想听听她的想法。

　　阮念没答应，去国际部意味着以后出国留学，她没有这样的想法规划。

　　校长还想劝一下，杨淮瑾打断了，他看向阮念点头道好。
　　他依她的意愿。

　　回去教室里开会是杨淮瑾自己去的，阮念作为学生不能去，刚好谢桐给她发信息，让她去国际部。
　　到国际部等电梯下来时，站在她一旁同样等电梯的女人被打闹的学生撞了一下，女人手里的资料文件撒在地上，“哎哟！这学生。”

　　“抱歉阿姨！”
　　学生只留下了道歉，没有回头帮忙，阮念低头看了眼，穿着裙子的女人慢慢蹲下身子不方便的捡着，一些学生的文件和包包里掉出来的化妆品。这一看，就是来参加家长会的家长。
　　女人有些埋怨的捡着，高跟鞋一点一点的移着捡东西。
　　看出她的不便，阮念蹲下来两三手捡起地上的文件和口红，捡的太快，递给女人时女人都没反应过来。
　　比女人先抬头的是她的道谢，“谢谢同学，谢谢同学。”
　　女人接过文件起身，抬头看向那个帮助她的学生。

　　女人看向阮念时愣了下，比起熟悉先来的是她的心跳的很快，她看着那张漂亮脸愣了一下，眉眼和样貌太熟悉。
　　阮念道没事，电梯门开了，她走进电梯，看向愣神的女人“进来吗？”

　　唐菀回神走进电梯，她的心有些慌乱，说不清的感觉。
　　见女人不按楼层，阮念问：“几楼？”
　　“四楼。”
　　她点头，她们要去的一个楼层。
　　电梯里，阮念感受到女人在看她，手机响了一下，她看了眼，是谢桐给她发信息，问她道哪了。

　　电梯门打开，门口是沈瑶和她的朋友，几个人在电梯口等着沈瑶的妈妈。
　　沈瑶看到唐菀抱着文件忙帮忙接过，“妈妈，你怎么不叫人和你一起来，你这样多不方便。”
　　唐菀笑了笑，“没事，陈姨请假了，我想着东西不多就不叫了。”

　　沈瑶的朋友看到走出来的阮念有些激动，“学姐好！”
　　那可是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啊啊。

　　沈瑶闻声回头，才注意到，和妈妈一起出来的还有阮念。
　　“学姐好。”
　　阮念不认识她们，礼貌点了点头，往谢桐在的教室走去。

　　唐菀看着阮念离去的背影，牵起沈瑶的手问：“那个女生是你们学姐？”

　　“是呀，阿姨你看，那个年级排名第一就是她。”沈瑶朋友指向墙上的年级排名前30的名誉榜，上面赫然显示年级第一的名誉。
　　阮念，年级排名第一，总分716。
　　唐菀看到名字愣着了。
　　她姓阮……连姓都同样，她居然姓阮……
　　见妈妈出神，沈瑶拍了拍妈妈。
　　沈瑶指了指下排的学生排名，她位列20，“妈妈，你看，我又进步了！”

　　唐菀点头，缓缓道“嗯，真棒，回去让你爸爸奖励你。”

　　唐菀那一天频繁走神，开会结束后走到名誉榜，身旁也有不少同学家长。

　　“你得多向年级第一学习，真不错。”

　　“哎呀，爸，我当然想啊，她如果在国际部就好了，我天天去向她请教呢。”

　　唐菀回忆阮念的面貌，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帮我查个人。”

　　“阮念。”

　　唐菀看着名誉榜上女孩的照片，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