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年》殊愠

22、清白 她在这个世

　　五月假期，谢桐去书店找阮念，阮念以为她是来问题，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等一下。

　　店里没什么人，阮念摆好书后，坐到谢桐对面。

　　谢桐看着窗外发呆，不像是找她问题的。

　　阮念坐到她对面后，她回过神，看向一身简朴的阮念。
　　“念念，你在书店一个月多少钱？”

　　“一天150块。”

　　“哦哦。”谢桐点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你在赌场呢？一个月多少钱？”

　　“两万。”

　　阮念拿起杯子喝水，眼眸深邃，淡定自如地看向谢桐。
　　她知道，她今天不是来问题的。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看谢桐犹疑不决的样子，她主动问：“怎么问起这个了。”

　　“念念，我们是朋友吗？”

　　阮念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谢桐自问自答的接自己的话，“我把你当好朋友的，朋友之间需要真诚。”

　　她愣了一下，有些没底气的嗯了声。

　　谢桐盯着她，那双大眼很认真， “还需要坦诚……”

　　阮念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嗯了声。

　　“那，你可以对我坦诚吗？”

　　这问题有些好笑，像她做了什么坏事没告诉她一样。
　　“你问。”

　　“你为什么辍学？”

　　“没钱。”

　　“你成绩那么好，学校不给你免学费？而且，还有助学金……”

　　阮念沉默不语，眼眸看向桌面上的水光，眼神恍惚地模糊不清。
　　她不读的时候，学校的校长也有找过她，劝她回去读书，可单凭免学费，远远不够赵婷一天的治疗费。

　　“那，你爸妈为什么同意你辍学？你为什么去赌场上班？为什么今年又回来上学？”

　　“……”

　　三个连串为什么，谢桐在刨根问底。

　　“念念，坦诚呢？”

　　“谢桐。”她看向语言焦急的谢桐，声音有些严厉。

　　“你到底想问什么？”

　　谢桐：“……”

　　她想问的东西太多了，她真怕，阮念会承认。

　　“我和你说过的，我缺钱。”

　　她冷静地看向谢桐，主动刨根献底， “底层工作我接触过一些，赌场工资高，所以我也接触过。”

　　“那……你为什么缺钱？”这才是谢桐一直想问的。

　　阮念不答，看向谢桐再次发问：“桐桐，有些东西，告诉你，你真的相信吗？”

　　“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相信你。”

　　阮念觉得这话好笑，谢桐今天会来找她，问的这些问题，真的相信她吗？她也不确定，也不坚定。

　　她早就看到那个文件了，她只是懒得解释。解释就有用吗？她正是因为知道解释没用，所以才把那些诬蔑当做空气。

　　她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

　　她对谢桐她们真诚了，她从一开始就有告诉她们，她以前不读书，她在赌场上过班，她缺钱。剩下的，没有的事情没必要多嘴，有的东西只会越说越乱。

　　“我不是捞女。”

　　“也没有做谁的情人。”

　　“你看到那个文件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们解释？这是造谣污蔑！”

　　“我并不认为，解释就有用。”

　　她看向面前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女孩，暗暗无奈叹了口气，“我缺钱，是因为家里欠债，我得挣钱还债。”

　　“那你为什么住在御景湾？”

　　“那是我法律监护人安排的住所。”

　　“法律监护人？你……爸妈呢？”

　　“去世了。”

　　“……对不起，念念。”谢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复。
　　“没事。”

　　提起伤心事，她心痛了痛，沉住气，看向谢桐，冷静问：“我说这些，你信吗？”

　　“信！”

　　谢桐觉得自己错了，她不应该忧虑，她应该坚定的站在阮念那里。

　　“我也信！”

　　乔羽不知道在墙后听了多少，只是，她的眼眶湿润，看向阮念带着心疼。

　　阮念靠着椅背，不算尴尬，看向两人，最后说，“谢谢。”

　　“我们一起查，到底是谁传的谣言。”

　　阮念喝了口水，摇头叹息，“不用查，不麻烦大家，学业为重。”

　　“阮念！”乔羽和谢桐一同拍响桌子，眼睛死死盯着她，“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是。”

　　“可是。”她看向谢桐和乔羽，“我的世界不大，我就想，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别人怎么说是她们的事，我阻止不了。”

　　她太累了，没有空闲的时间去处理这些事情，太没意义了。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谢桐看着阮念，不知为何，竟看出她眼里有忧伤，好像，这么久以来，她没有在她眼里看到过对生活的希望。

　　和乔羽回去的路上，谢桐和她说想查。

　　她不想她的朋友被谣言包裹，她想还阮念清白。

　　乔羽点头，“行，一起查。”

　　晚上，阮念回到家，刘姨做了饭在桌面上，看着四菜一汤，她却没有一点胃口。

　　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刘姨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吃，换了不少花样。

　　阮念说：“您下次做一道菜或者两道菜就好了，做多了吃不完浪费。”

　　刘姨看着她欲言又止，“阮姑娘，您是不是不喜欢吃我做的菜？看您都没什么胃口。”

　　女孩摇摇头，有些疲惫道：“挺好吃的，我有点累，晚一点再吃，您下班吧，我再收拾。”

　　“……好。”

　　阮念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文件的事情不知道是谁转发在了一中论坛，甚至有的人转发去了别的学校，阮念原本平静的生活因此被打搅。
　　周一大早上，她课都没上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主任看着热度极高的文件，严肃道：“阮念，文件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知道。”

　　“你能否解释一下，这是否属实？”

　　阮念看向主任，觉得他说的话有些愚蠢。

　　“不属实。”

　　“阮同学，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已经严重影响到学校的声誉了。”

　　“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不知道。”

　　“……”

　　主任看着面前规矩站着的女孩，成绩好，容貌好，和文件里的描述沾不了一点边。

　　“你先回去，论坛那里的校方会制止转发，我们联系你的家长，看看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在听到联系家长时，阮念抬头，终于有了些反应。

　　慢反应有些迟钝，她看向领导，难得有些认真：“您不知道，我父母已经逝去了吗？”

　　话出，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原本严肃的主任，打电脑查阮念档案的老师，和在后面备课的老师，听到那句话时，纷纷抬头看向那个冷静说出这句话的女孩。
　　她在那里站着，说完这句话后，不在多言。

　　苦涩蔓延上她的喉咙，让她后面的话难以发声。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没有可以给她做主的人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阮念没有看他们，她知道，无非就是一些怜悯的眼神，可怜的眼神，心疼的眼神。

　　“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留办公室里的人难言。

　　备课的老师叹气道：“主任……您不应该这样问她的……”

　　学校，一个育人的地方，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应该保护好受害者，保护好学生，而不是第一时间指责询问学生是否招惹了什么人。

　　那女孩无依无靠，遇到这种事情，学校作为教学育人的地方没有保护好她，是学校的问题。

　　“你也知道，这里的学生，哪个背后不是有点实力的……我们……”哪里能解决。

　　“如果老师都害怕学生，那这个世界就完了。”

　　“……”

　　办公室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他们都不敢拿自己的事业做代价。

　　谢桐今天来学校晚，来时阮念已经被叫去问话了，关于文件的转发传得热沸腾腾，她和乔羽查到临近源头，马上就可以找到那个制作文件的人了。

　　见她来，班里不少学生看向她好奇打探，“谢桐，阮念的事情，是真的吗？”

　　大家都知道，谢桐是国际部转来的，和他们这些高中部的不一样，平时走的也不近，因为都知道，她迟早是要回去的。

　　如果大小姐知道自己的同桌被人传捞女，会不会更厌恶？

　　谢桐放下书包，回眸扫视身后的人，“阮念去哪里了？”

　　“被主任叫去问话了。”

　　她点头，坐下位置低头看手机。

　　提问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他们相视一眼，有人说：“有图有证的，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谢桐滑动手机的手停了下来，抬眸直视那人，冷笑道：“你说真就真？你怎么不亲自问阮念？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听阮念的吗？她说真才是真，说假才是假吧。”

　　谢桐的脸几乎是一秒黑了下来，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她冷声质问：“有图有证？现在AI合成那么普遍，顺便一张照片就害人诬蔑，都是上高中的学生，一点常识都没有，亏你们还是学文科，阮念还应该告那人侵犯了她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

　　谁都不敢反驳这位大小姐，谢桐嗤笑看了一眼他们，继续低头看手机。

　　教学楼天台，沈临看到最近绯闻缠绕的阮念。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她，他掏出烟和打火机，低头点了烟，靠墙吸了一口。
　　他平时压力大时，会来天台抽烟，天台风大，散的味道也快。

　　阮念靠着栏杆，眼眸看着房屋高楼，她在想，她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她以前觉得，活着就是解决吃喝温饱，还债，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她觉得活着有点难透气，有点难熬。

　　怎么办？她对活下去好像没了希望。

　　有点难熬。

　　“跳下去，死的会很难看。”

　　她正出神，身后传来声音。

　　阮念回头，看向拿着烟走来的沈临。

　　他叼着烟，伸手把她从台阶上拉下来，“自证清白靠跳楼可没用。”

　　阮念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冷笑反驳，“是不是站在这里的人都是要自杀的？”

　　“清白不需要证明，清者自清。”

　　好意没被接收反到泼了冷水，沈临嗤笑，拿下烟笑道：“行，是我误会了。”

　　“多谢好意。”她转身离开。

　　阮念走到楼梯门口，看到气喘吁吁往上跑的谢桐，她在楼下看到阮念站在上面，吓得往楼上跑，想要抓住她。

　　“念念…”谢桐看到阮念，激动的扑向她。“你来天台干什么！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是冲上来了的啊！”
　　“你不能想不开啊，那个肇事者没找到，你死了，就坐定事情了，你不可以犯傻啊……”

　　她以为她要跳楼，吓软了腿也使劲爬楼梯，在看到阮念安然无恙的站在她面前时，眼泪吧啦吧啦的流下来。
　　她怕阮念顶不住流言蜚语，怕她想不开，怕她死了。

　　阮念扶住谢桐，眼眶瞬间红了，喉咙苦涩，最后颤巍巍地说：“我没那么傻，我就是上来吹吹风。”

　　谢桐抓紧她的手，脸因为爬楼梯而红得不行，眼泪掉着，手也是颤抖的。

　　两人坐在楼梯上平复情绪，冷静下来后，谢桐抓着阮念的手，她说，“念念，真相会大白的，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阮念看向谢桐，“如果，我真的是那样的人，你会怎么样？”

　　谢桐：“我会纠正你，我会告诉你，那是不对的。”

　　她知道，阮念不会是那样的人，即便是那样的人，也是生活所逼。她是好看，可她没有利用自己的漂亮跌入谷底，她去打工，她在脚踏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