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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火光 她想把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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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再度只身走入迷雾中,她已寻不到来时路,那些她沿途留下的记号,如水汽蒸发在雾中,不留一点痕迹。
但此刻,内心已没了来时的踌躇,她清楚自己的目标。无论迷雾或树林,想要如何阻拦她,最终都是成为火中的灰烬。
或许,就像索莱达所说,她也被这座岛影响,彻底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两具被抬上岛的尸体?被她亲手埋葬的女人?还是更早?
还是,在那个男人说出“天火”之名时?
那个男人真实存在过吗?
周宁没有停下,看着中指已经愈合的伤口,突然笑了,“无论是或不是,我的决定都不会变。”
话已至此,那些在暗中窃窃私语、试图动摇她的东西,也不再伪装,如浪潮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天地都被犹如实质的白雾吞没。
同时,无数声音与意识贯穿她的脑海,无数的人生与执念瞬息涌入,试图将她的自我冲垮。
汹涌的大雾中,周宁双手捧在胸前,一簇火苗从掌心跃出,照亮她的脸庞,点燃她的身躯,照耀她的前路。
在梦中,她曾反复质问过自己,这一切值得吗?为一群不相干的人,为一个不相干的真相,放弃可预见的平静未来,从而赌上自己的余生。
直至此刻,她依然无法给出答案,自己的人生与所谓的真相,究竟孰轻孰重。
但此刻,她很确信,她不再想要世俗而平凡的幸福,她只想把所有一切都烧成灰。
火红焰光冲天而起,宛如红莲绽放在迷雾之海,随着花瓣舒展,雾海便如阳光下的冰雪,转瞬消融。
温暖的火光中,她听到哀求,哭嚎,咒骂,叹息,感谢……
但迷雾始终没有散去,仿佛被驱赶着,不断向她的所在涌来。
它在赌,火焰终有熄灭的那刻。
在最后一抹焰光和白雾同时消散后,周宁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那株参天巨树再度出现。
她低下头,一株红色幼苗正从她的手腕生根,向着掌心生长。那颗在教堂吞下的种子,已完全与她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你早就死了。”周宁眺望着化为焦土的大地,恍然大悟,“这座岛是你的尸体。”
它早已死于天火之手,化为种子沉睡至今。信徒们耗费巨力,迁入这座岛的,只是它的尸体。所谓的玛亚特,千年来都在一具尸体上,汲取着所剩无几的神力。
每一代的擢选仪式,以及家主的回归,都是为了供养这具持续腐烂的尸体,以继续维持表面的繁荣。
迷雾,树林,翠蝶……在这座岛上见过的所有怪事,都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与这具尸体共生的产物。
但还有一点不明:终究是谁,将她引到这里?那位远在异国的“亲戚”,又是如何得知她身具天火?
周宁仿佛看到一张错综盘结的巨网,在缓缓收紧。
“你想要什么?”她盯着掌心的幼苗,它诱惑她吞下自己,以几乎自毁的方式与她共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种子虚弱而坚定地向她转达意识:毁灭。
是了,以一位“神明”的骄傲,怎能容忍自己的尸体被如此亵渎?
周宁讨价还价:“天火可不是无限的,没法把整座岛都烧掉。”
过了许久,种子才再次回应:遗骸,养料。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你的尸体?”周宁望着掌心黯淡的火光,“先不论我的想法,这火非常挑嘴,刚才的迷雾它一口没吃,宁可把我跟它都活活饿死。”
在能量即将耗尽的情况下,在她体内休眠的种子,不想跟她们一起被饿死,被迫献出了最后的力量,也暴露出它的存在。
火焰在掌心跳动一下,似乎在表达抗议。种子却始终没有回应,似乎又陷入沉睡。
周宁望向远方的巨树,“走吧,人家都请了你一顿大餐,没道理连这点小忙也不帮。”
…………
迷雾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连同那些藏匿在雾中的窃窃私语,周围安静得可怕,唯有头顶落下一束阳光,穿透繁茂的枝叶,落在她的面前,犹如一扇等待她推开的门。
卡米耶回头,看向她的来时路,她做过足够多的筹谋,也拥有足够的幸运,才能走到这里,去推开那扇门,得见那个位置。
但此刻,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的内心升腾,作为一名“预见者”,她从十二岁觉醒能力起,便始终与预知共生。但从没有哪一次,即便亲眼预见火光的那次,她也未曾有过这般强烈的死亡预感。
不可进入!不可接近!会死!死!
可倘若止步于此,她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她毕生所追求的目标,乃至姑姑的牺牲,都会付诸东流。
突然,一道冲天火光照亮远方天幕,那抹刺眼的红,将她从彷徨中惊醒。
她清楚,自己再没有迟疑的时间,转身走向那道门。
…………
“动静真大啊。”索莱达靠在石墙上,望着天边的火光,“真是疯了,她哪来那么多力气折腾?”
艾尔莎收回目光,继续蹲在篝火边煎药茶,“她要不是疯子,也不会选择救下我们。”
“我真该早点发现她的弥赛□□结。”索莱达打量一圈“老弱病残”,“那家伙真会装啊。”装到她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结果只是顺带的。
对此,莫拉娜始终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欧缇卡则坐在最角落,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被冷不丁被索莱达点名道:“喂,艾诺姆家的,说说吧。”
她抖了两下,“什么?”
“你们在路上遭遇过什么,又是怎么获救的?”
欧缇卡看了眼沉默的莫拉娜,见对方颔首,才整理思绪回答,“我和伊万诺夫小姐,在一处腐烂的树林中,遭到了伏击……”
…………
周宁走入一片腐烂树林,到处遍布着霉斑菌丝,重叠覆盖在枯萎的枝叶间,仿佛颜色鲜艳的苔藓。
吸纳树种的力量后,除了对这座岛的身世有所了解外,她也掌握了如何操纵这里的方法。玛亚特的源头都是这株早已死去的巨树,无论表现形式如何变化,底层构建始终趋同。
因此,她能通过追溯种子的气息,找到她们的树根,又或者说,尸体。当树根消散后,树林也会随之枯萎。
“奇怪?那为什么偷了树种后,教堂却没有倒塌?”熟悉又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不叫偷,没有主人的东西只能叫拿。”周宁看着眼前的幻影,“我不会真的神经分裂了吧?还是说,这仍然在梦里?”
“走这。”另一个她走在前面带路,“我们有个聪明的大脑,你却不喜欢用它,我只能出来提醒一下你咯。”
“你是天火吗?不……”周宁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它算是老实人,没你这么恶趣味。”
火苗从她肩头蹿出,以示肯定。
“哈哈哈哈。”她却大声笑了,对这一评价很受用,“再想想我的问题吧,那位神明可不是老实人。”
“神或许不会撒谎,但她会有选择性地表达。”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一株遍布白色菌丝,犹如雪松的树后。
周宁停在这棵树前,它正是整片树林的“树根”。当火焰烧尽它的身躯,漆黑的余烬剥落下来,露出藏在其中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那竟是一颗鲜活的、仍在跳动的心脏,但就像她所见过的翠蝶,一旦与外界接触,便迅速干瘪失活,化作干枯的碎屑,与余烬一同消散。
树林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原本鲜艳的腐烂颜色转瞬褪去,世界重新回归令人安心的灰暗。
“还是现在看着感觉安全。”周宁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颗心脏从脑海中甩去,“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PTSD啊?”
就算看心理医生,对方恐怕也认为是她的幻想。
“嘭嘭嘭!”数声闷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周宁侧身闪过最致命的一击,而另外两颗子弹扑向她的腹部和小腿。
“呼!”升腾而起的火焰吞没子弹。
她回望凋敝的树林,在漫天的灰烬中,难以分辨子弹的方向,更别说袭击者所在。
“我现在也不算人了吧?”周宁捡起半融化的子弹,忽然想起登船的那个下午,发出一声后悔的喟叹,“早知道就不贪那两千万了。”
“砰砰砰!”或许是见她蹲下,许久没有动作,远处的袭击者以为她已中枪,秉持着补刀的传统美德,又送来几颗子弹。
周宁猛然回头:“找到你了。”
在意识到没有击中后,枪手便迅速隐入树林中,试图混淆追击者的试听。满林的枝叶都在枯萎凋零,到处是隐匿踪迹的绝佳助手,她的力量能将自身完美融入环境中,她的前几次伏击都因此得手,但这次遇到的怪物有点棘手……
一团从天而降的火焰,砸向她的面门。她匆忙翻身躲避,却听子弹裹着尖锐的风啸声,擦过她的脸颊。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骇,令她愣在原地片刻,随即,她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触感,抵上后背。
“你是谁?”她听到身披火焰的怪物在说话,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皮肉融化。
“无论你们是谁,你们想要什么,我永远不会成为你们的一员!”女人说着周宁听不懂的语言,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周宁举着枪绕到正面,女人有一张看着就很聪明的脸,目光清明,眼神坚定得像要入D,而不是藏在树林里搞偷袭。
又疯了一个。对此,周宁早已麻木,划开中指,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她终究没能扣下扳机,火焰如幻象从视线中消散,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与她相仿的人类。
“啪!”枪落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这到底是……”
刹那间,黑暗突如潮水涌来,她顿时失去意识,昏厥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