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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抵达 仓促,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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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听到吗?”教堂庭院的废墟中,索莱达突然支起身,探着头侧耳倾听。
艾尔莎熄了篝火,望着远方的巨树,“什么?”
“那个呼吸,又响起来了。”索莱达做了个嘘的手势,静待三分半后,才说道,“比之前频次更高,而且,不再像是缓慢的呼吸,更像是……”
“心跳。”一直沉默的莫拉娜终于开口,“它更短促,也更有力。”
“这意味着什么?”艾尔莎盯着锅底的药茶,脑中回想的却是那株迷人而古老的巨树。她差点就能走进那扇光门,好在,她终究没有进入。
“恐怕有人在登上那个位置,玛亚特要迎来一位新主人了。”在这道陌生声音响起的同时,飞刀已越过残垣断壁,在一阵金属相击后,手持圆盾的年轻女人踏过围墙走来。
“霍华德家的?”索莱达看到她眉心的血痕,以及脸上未消的巴掌印,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便没有再出手。
“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的名字,夏洛特。”年轻女人选了个稍远的位置,背靠着围墙坐下,扫视一圈周围,“看来我们就是最后的幸存者了?”
“周宁呢?”索莱达问她。
“那个救了我的华国人?”夏洛特解下背包,“她帮我找回装备武器后,就离开了。我想,她的目标应该与卡米耶一致。”
莫拉娜却突然转过头,盯着她打开的背包,“你带了什么?”
“某个蠢货的一部分。”她轻叹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一只如雕塑美丽冰冷而没有生命力的手。
索莱达猜测:“海伦娜?”
“我只找到了这部分。”夏洛特放下手,“她本人是活着还是死了,或是成为卡米耶操纵下的守卫,谁也不知道了。”
索莱达没有再出声,毫无疑问,此时在场的都是被幸运眷顾的人。她们暂且活了下来,迷茫地等待着最终审判的落下。
但最终她们会等来什么,谁也不知道。
“至圣至洁之母,我祈求您,怜悯拯救您卑微的仆人……”一阵轻微的祈祷声打破寂静,她们看向头戴黑纱的女人,手中攥着黑色的绳结,正低声念道,“我祈求您……成为她最坚固的城墙与庇护……”
祈祷?夏洛特自诩聪慧,向来对神明之说嗤之以鼻,但此刻,她发现自己能做的,唯有祈祷。
神啊,如果真的有神的话,请让这一切都结束吧。无论是这场狗屁的仪式,还是这座该死的岛屿。
…………
周宁站在一处裂开的雕塑前,她整具身体都支离破碎,剩下半张姣好的面容,依稀能辨别出这位混血美人曾经的美貌。
她叫什么来着,周宁一时有点记不起了,或许另一个自己说得对,她确实不爱动脑子。无论是记忆还是思考,在这座岛上都太痛苦了。
这也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她麻木地想着,试图从这具坚硬的雕塑上,寻找她的死因。
“皮肤硬化”是她的能力,但也没能挡下那些恐怖的贯穿伤,从整齐得可怕的伤口来看,能做到这点只有……
“你有后悔没杀了她吗?”当另一个周宁再度出现时,她已经开始习惯了,“你的一时心软,造就更多伤亡。”
“说得好像你就敢杀人一样。”她捡起雕像的残骸,打算将她打包带回去。
“因为杀人本质上来说,也是在背负一种责任,我最讨厌的,就是责任。”她捧着雕塑残缺的头颅,“真美啊,不如说,这样更美了。”
“别用我的脸做那么恶心的事,变态杀人狂。”周宁将头也一并塞进包里,或许是缺失的部分太多,她感觉背上轻飘飘的。
她却突然问道:“你真的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周宁无语:“啊?不是你逼着我来的吗?都走到这了,你又开始后悔了?”
她回以白眼,“不是我想去,而是你想去,你犹豫,所以我出现。”
“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她指了指脑袋,“在你无法承受时,我就会出现,不是我想见你,而是你需要我。”
“再往前走,你会看到更多无谓的死亡,仓促,毫无意义,荒诞,就像你曾经见过的,你参加过的葬礼,就像当初……”
“闭嘴!!”意识到她想说什么,周宁一拳挥去。
“我以为你早该忘了,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带着火焰的拳头,穿过眼前的幻影,她依然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周宁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看起来这么贱。
“这个世界是荒诞的,在那时起你就意识到了,能对抗这种荒诞的,只有荒诞。”她虚握住她的拳头,“但你内心的空洞却越来越大,而我就起源于此,种子不过是培育我的养分。”
她反复叩问自己:“即便你成功了,将所有付之一炬,死人无法复生,过去无法改写,玛亚特甚至依然会延续,什么也没有改变。”
“你还要去吗?”
周宁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启程,向着那棵树的所在。
…………
她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了,她能感受到,那始终在指引她的声音,正在呼唤她。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泄下的日光,如引领她进入天国的神门。
只要能抵达那个地方,坐上那个位置,她曾承受过的所有屈辱与痛苦,都将被权力的海啸摧毁,之后,她便会在废墟上重建她的王国。
“奥拉。”一声呼唤打断她的畅想,她低下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贯的审视与傲慢。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姐姐,我在。”眼前人伤得很重,与海伦娜的一战,几乎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力量。但她仍像往常一样,挡在前面,保护弱小无能的自己。
有这样一位姐姐,真好啊,不是吗?许多人都曾说过相似的话。
“带我进去。”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强硬、不容置疑。
“好。”她也如往常一样,遵从她的想法,搀扶着她走向那道光之门。
“你也看到那扇门了吗?”菲娅玛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越来越低。
她回应着:“看到了,很近了,再坚持一下,姐姐。”
“你不准进去。”即便已经落到这种境地,她依然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好。”她依旧答应了。
“在外面等我……”菲娅玛伸出手,想触碰那道门,光辉仿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际。
直到剧痛从背后穿透,她茫然低下头,看到一把漆黑短剑,穿过她的胸腔。
“我不希望姐姐死在别人手里,所以只能亲自动手了。”短剑的主人,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怯懦、腼腆、柔顺。
“贱人!你怎么敢……”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胸口,幽蓝色的液体正从指缝不断涌出。
“原来藏在这里啊,最后的力量,不过很可惜,你已经无法再调用了吧,姐姐?”奥拉索尔骤然拔出剑,却没有带出一滴血,蓝色液体转瞬融入她的身躯,试图填补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真是厉害的能力呀,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保住持有者生机。”她弯下腰,欣赏着她倒在地上,再也无力反击的狼狈,“我就不像姐姐那么厉害,只有个跟我一样无用的能力。”
“不过也有好处。”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两把雪亮的餐刀,“就像这东西,虽然无用,却没人会注意到。”
“原来是你……”在将死之前,菲娅玛才明白,原来她一直在寻找的餐刀猎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笑容退去,露出嘲弄之色,“无论是你,还是科斯塔叔叔,又或是别的家主,都太傲慢了。你们强大,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从没想到自己会被老鼠咬死。”
“科斯塔可是你的……”菲娅玛的面容都映出几分蓝色,更显得这张垂死的脸越发狰狞。
“是,我是他的女儿,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一夜情的私生女罢了。”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感受下肌肤下最后的温度,“我的好姐姐,我们一块长大的,你清楚那些帮会的那些手段,只是你遇到了一个好主子,你远离了那个世界,把我留在原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把曾经插入生父喉口的餐刀,如今也划过了她的姐姐。
当鲜血喷溅在脸上时,泪水也失控般从她眼中流出,“睡一觉吧,姐姐。等你醒来后,我会为你建一座墓碑,以蒙特罗的尸骨为祭品。”
直到怀中人冰蓝的双瞳完全涣散,再无一丝生息后,她才缓缓拔出餐刀,注视着这个她深爱着,也怨恨着的人。
“如果我们中有人不是候选人就好了。如果我们当初,没有被选中就好了。”她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像是忏悔,又像是妄想,“待我登上那个位置,我会在上面刻下你的名字,菲娅玛。”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道光门,“在这里等我,姐姐……”
耀眼的光辉中,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自登船以来一直在呼唤她的声音。正是那声音,一路指引她来到这里。她因此深信,自己才是被选中的人,那个位置终究是属于她……
“哗!”一声她再熟悉不过的风啸,穿透她的脊背,钉入她的心脏!
不可能!惊慌中,她转头望去,尸体依然毫无反应,那双失去生机的眼睛,直视她的所在,注视着她的结局,宛如一出最恶毒的死亡诅咒。
此时,她胸口那团刺眼的幽蓝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这狂妄傲慢的力量,真像她啊。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让他人得到。
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她手脚并用,在剧痛中爬向那扇光门,只差一点,她就能抵达那个位置!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辉也越发明亮,啊,她要进入到那扇门了!她将拥抱全新的人生!
…………
当周宁终于抵达那株巨树脚下时,她看到了两具在光中相拥的尸体。
蓝眼睛的菲娅玛睁着双眼,面目狰狞。绿眼睛的奥拉索尔紧闭双目,面带微笑。
周宁停驻在原地许久,她想,面对着鲜活生命的凋亡,应该是要说点什么的,什么都好,不然此时的寂静和苍白,要将她压垮了。
但最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另一个自己,也保持了沉默。
她握紧了枪,径直走向灿烂的光幕。
她得去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值得她们将生命泼洒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