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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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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文就是玩弄人心的专家,姜崇明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
陈秉文离开后的第三天,姜崇明给薛姨结了总帐。房子其实没什么变化,陈秉文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拿,是姜崇明瞧着心烦,统一收拾打包后扔到了库房。
薛霁真得着消息偷着拎了瓶酒过来庆祝,门一打开,刚好瞧见的就是几乎两天没怎么睡的,满脸憔悴的姜崇明。
“你怎么萎靡成这样了?”薛霁真手里的红酒差点没握住掉在地上,姜崇明没什么活人生气地让开位置,薛霁真迈步进去。
好在家里依旧干净整洁,薛霁真放下酒瓶,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姜崇明,最后暗骂一声,“出息。”
姜崇明轻啧,从侧边沙发坐下,薛霁真倒酒推到姜崇明面前,嫌弃道,“我拿都拿来了,不喝太浪费了,你喝了就睡吧,你状态不好,我改天再来看你。”
姜崇明端起一口闷,薛霁真弹起身来拦也还是晚了一步。
“你…算了…服了你了,你有事儿来我家敲门找我吧。”薛霁真撇撇嘴拎起酒瓶,姜崇明抚额无力叹出一口气,“我怎么感觉我每天都在问你为什么今天又没去上学?”
“你也知道啊!你每次见到我第一句永远都是催我赶紧去上学。”薛霁真砸回沙发上,怨怼地看着姜崇明,见姜崇明又要劝,薛霁真先人一步,闷声叫停,“我停学了,停课一周。跟你借钱吃饭那天就是被停学的第一天,下周一我才能回学校,当天没跟你说觉得不熟,才认识说这干嘛,谁成想你见我一面催我一次,见我一次催我一次,都颓废成这样了,还要催我…”
薛霁真表情也很愤愤,姜崇明捏了捏眉心,又倒了些酒饮下,“你做什么了学校停你的课?”
若是平时姜崇明不爱多问,陈秉文给养的习惯,只是这几天确实萎靡不振,几次想逃,都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拴锁束缚,寸步难行。薛霁真这人随和,没什么脾气架子,姜崇明也就多嘴问了一句,是关心也是想给自己寻个借口转移注意力。
“打架了,下手确实狠了些,我手腕也疼了几天了。”薛霁真的语气过于轻松,好似在谈论些惺忪的家常,“一个礼拜而已,停了就停了,起码我舒坦了。”
舒坦…是啊,人活着求的不就是一个舒坦吗?只是达到舒坦的门槛会变,会升高,甚至有可能越升越高,直到无法跨越,诱的人另寻他法…
姜崇明一声嗤笑,不再多作探究,只劝道,“能回去了就好好上学,好好念书,你家这样的条件,不好好利用,实在是可惜了。”
“有条件不用,那是傻子!”薛霁真这声洪亮,对着姜崇明,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姜崇明,“珍惜我吧,高考结束我就走了。”
“你看上外地的学校了?”姜崇明其实对此还是有些意外的,在姜崇明的意识里,京城的孩子貌似都比较偏好考取本地的学校,当然是真是假姜崇明也不得而知,毕竟他并非本地人,大学毕业后除了陈秉文之外也没有见过别人的本地人。
“不是看上。”姜崇明虽然和薛霁真相处不久,但对薛霁真也大概有些认知,露出苦笑的薛霁真,姜崇明也是第一次见,但是很快薛霁真就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去港城,港城好啊,自在,天高皇帝远的,到那就没人管我了,等着高考结束了就过去,虽说咱俩认识时间不长,但是你人挺好的,就是老爱唠叨学习,等以后有机会你来港城,我带你玩儿啊。”
这话有些耳熟,姜重明当年也说过相似的话,姜崇明仔细想想,自己是怎么能对一个认识不过五天的小姑娘不排斥,想来和姜重明有点关系,薛霁真的性子和姜重明大学那会儿很像。
不过,薛霁真并不想继续,把这个话题主动议题拉回最初的轨道,“消沉几天也就差不多了,说句不好听的,你,我妈,包括我,咱们这种人啊,就是消遣,是玩意儿,人家高兴了就逗逗,不高兴了就直接踹了,钱和房你都得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要是实在走不出来,我建议,找个班儿上,忙起来了,就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姜崇明没有回音,薛霁真还当是姜崇明对此不大认同,又给了旁的建议,“不上班儿也别的法子,你出去玩玩儿啊,转转啊什么的啊,多交交朋友,朋友多了玩儿起来了,自然就没心思想那些过去了。”
实际上,姜崇明只是在盘算可能性,大学毕业后,姜崇明就被圈在这一亩三分地,极少和外人接触。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是平日里无聊又不被允许出门,姜崇明多靠看书打发时间,大学时候学的东西,还能得以保留少许。
姜崇明本科学的是英语专业,曾几何时,姜崇明也同姜重明一般对未来充满幻想,翻译…外交…当然了,这都是从前了。
“hello?hello?姜崇明,你怎么不说话啊!”薛霁真在姜崇明眼前招手,姜崇明眨眨眼,轻嗯,“在想我能找个什么工作。”
“你想找什么样的啊?”薛霁真主动发问,积极的像在给自己找,姜崇明没有瞒她,一个孩子而已,“想找个能和我大学专业对口的,我再想想吧,能做什么,太久了…”
姜崇明现在没什么力气,其实就连姜崇明自己都没想到,和陈秉文关系的终结居然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戒断摊子。
“你大学专业是什么啊?”
“英语。”
“诶!”薛霁真一拍巴掌,想到什么又惊又喜,“瞧瞧,瞧瞧,你呀,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我妈前些日子,画廊里刚认识了一个美国…算了我不记得叫什么杂志了,但她们的亚洲中文版的杂志主编那正好需要英汉翻译,等我找我妈把稿子拿来,你翻译完了我给她们发过去看看行不行,要能成,这事儿你在家里干就行,就是工资不高,好在你不缺钱就是想找个解闷儿的,依我看,这个工作正适合你!”
是吗?这么巧,姜崇明专心听着没有作声,到底是跟在陈秉文身边七年了,再笨,再被陈秉文当个玩意儿圈着,七年下来,耳濡目染,胆战心惊下来,也能学到个皮毛本事。
“真的吗?”姜崇明故作惊喜,应和着笑了笑,“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薛霁真握拳一锤胸脯,“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邻居嘛,互帮互助,应该的。”
互帮互助…姜崇明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没有回话,薛霁真风风火火的拿着酒瓶回家,姜崇明才低笑一声,薛姨当时的警告其实没有错,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在他这种人身上确实不大适用,但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便并非诚心诚意,可也实打实的让他受了益,再计较些细枝末节,实在是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薛霁真给找的这份工作不难,涉及的专业词汇不多,收稿交稿邮箱传递即可,姜崇明忙一点,脑子里留给陈秉文的时间就少一点,姜崇明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感觉,还是爱吗?貌似不是,也许就是习惯了…
日子还是要向前看,人也不能太过贪心,古人智慧,知足常乐。
随知的主编,即薛霁真提及的那位在画廊与薛霁真母亲结识的主编,名叫宋近思。自第三次交稿起,姜崇明的译稿便直接交由宋近思处理。宋近思这人心思细腻,要求严苛。在见面之前,姜崇明还一直以为宋近思是为追求完美的高知女士。
见面是宋近思提出来的,地点约在了一间茶室,店面瞧着不起眼,进入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别有洞天。青松翠竹,鱼影灿金,好似入了什么私人园林,店员见姜崇明入内,上前问好。
“先生可有预约?”
有人主动上前,姜崇明还是有些拘谨,微微礼貌颔首道:“停云包厢。”是宋近思提前嘱咐的,说是进来后若有店员问起,只道是停云包厢即可。
店员闻言一笑,伸手侧身为姜崇明引路。停云包厢在二层,店员将人带到门口便笑着退去,只说若有需要包厢内有传唤铃,按铃即可。姜崇明咽了口唾沫,客气的点了下头,推门入内。
屋内雅致,除了一盆青葱雅致的观音竹外,再无其他吸睛之色,而宋近思,就正坐在那盆吸睛的观音竹旁侧。
“姜崇明?”宋近思瞧人进来,起身走进,在距离姜崇明近半米出做了个请的手势,姜崇明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回应,伸手坐请,“宋主编实在是太客气了,您先请。”
宋近思是个极为斯文懂礼的男人,这是姜崇明对宋近思的第一印象。
两人相对落座,宋近思唤人入内沏茶,面对面瞧着,宋近思给姜崇明的感觉依旧是斯文,长相斯文,举止有礼,加之以往的聊天内容,想来不会是个难相处的。
“我就叫你崇明吧,连名带姓的叫着太生分了。”
“好。”姜崇明诚心一笑,茶师递茶。
茶盏落定,花香清郁,汤体清澄,那感觉与白毫银针几位相似。
姜崇明端茶轻抿。
入口口感有些像白毫银针与东方美人的结合体,不如白毫银针那般淡醇又不及东方美人那般甜郁。
宋近思见姜崇明品的认真,又叫人上了几道茶点后便叫人带上了门。
“崇明品出什么了?”宋近思嘴角带笑,不过是打趣,姜崇明认真道,“甜润不腻,清雅悠长,恰到好处,这茶很是不错。”
见人如此认真,宋近思忍不住赞叹,“想不到崇明竟然对茶如此有研究,下回啊,我再带些好茶过来,咱俩好好的品一品!”
姜崇明不好扰了人的兴致,在宋近思看来谦虚地道,“算不上了解,我只喝过两种茶,白毫银针和东方美人,这茶的味道刚好卡在二者中间,这才说了些班门弄斧的话,宋主编见笑。”
“怎会!”宋近思这人,不谈及公事时,说话极为随和,“崇明方才那见解,说是行家都不为过,哪儿来的班门弄斧一说,不要妄自菲薄啊。”
宋近思说着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姜崇明,“头三次都算试用期,这是正式的聘用合同,你瞧瞧,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补充的?”
宋近思为姜崇明添茶,赞叹不绝,“你的翻译比杂志里目前的几位老翻译都要出色,所谓能者多得,崇明,你还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
姜崇明细细看着合同,对宋近思的夸赞半信半疑。合同瞧下来大致无异议,只有其中一条引起了姜崇明的注意。
合约期间禁止接收同行业翻译订单。
“这?”姜崇明不大理解的看向宋近思,英汉翻译这一行姜崇明大学时候干过,大多数都是一单一结,并未见过绑定机制。
宋近思探身过来,瞧见姜崇明所指,微微一笑,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下滑,被宋近思单手扶正,耐心解释,“在工作这一方面,我想你也看出来了些,我对质量的要求很高,杂志半月一期,优秀的合作伙伴我不想错过,翻译质量的标准我也不会妥协,我想与你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所以…”
“这算是对我所需文章质量的一种保障。”宋近思微微挑眉,竟还有些孩子气的顽皮感,“况且,优秀的译者可是极为宝贵的资源,我想独占珍惜资源,也是人之常情。”
姜崇明不再犹豫,提笔签字,合同一式两份,递给宋近思的时,宋近思毫不掩饰脸上的满意,笑叹,“今天可真是收获满满,拿下了一员大将。”
姜崇明接连被夸,实在是不好意思,宋近思瞧了瞧时间,也瞧见姜崇明面上那极力掩饰的紧张窘迫,轻笑一声,“别紧张,不谈公事的时候,我们就只当是朋友相处,我听霁真说了,你是个内敛的静人性子,可还是没想到,你这般内敛。”
“没事,你要是实在紧张,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等这期杂志出版,我再约你去别的地方。”
还约?姜崇明的畏惧疑惑被宋近思看得清楚,宋近思嗤笑出声,故意打趣,“怎么?这么不喜欢和我出门吃饭?”
“没有,只是不大适应…”
“那就适应适应,你的庆功宴半月一回,可别宴开人不在,那我可是真够废物的了,连自己的翻译都打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