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只是考试而 ...
-
“怎么刚开学就考试啊？二中咋这样……”
“就是啊……这次好像是分班考吧……”
“666，又不是主城区，还搞那么严……”
宋柏言绕了半天才绕到温知叙口中所说的那个光荣榜，偶尔路过时，有几个女生在讨论分班考的事。
他抬头看向高二那一栏，他的名字正在最上方。
姓名：宋柏言
座右铭：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他看着那个句子，突然觉得有点讽刺，他与谁周旋？自己？
宋柏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这是开学时班主任让每个人写的，他随手将这句写了上去，没想到被原封不动地印在了光荣榜上。
“年纪第一怎么会来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宋柏言回头便看见温知叙站在身后，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来看看。”宋柏言说。
“座右铭很狂嘛。”温知叙说。
虽然宋柏言的确不知道到底哪狂了，但是还是点头了。
不对，他点什么头？
随即宋柏言又摇了摇头。
“下次写通俗易懂一点，我看老吕研究半天，以为你写的是文言文。”温知叙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他是数学老师，不是傻子。”宋柏言淡淡的说了一句。
温知叙：“……”
“我走了，分班考加油，我可不希望在其他班看见你。”温知叙朝他摆摆手，转身叼着棒棒糖走了。
其实在温知叙叼糖时，宋柏言以为他在抽烟，不过不是。
或许是为了装逼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算了。
分班考安排在开学第三周，连考两天。
学生们叫苦不迭：“两天？！之前都是考三天的好不好！二中这是想咋！”
“鬼知道呢……”
宋柏言被分在一考场，第一排第一个位置。他走进考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旁边的人敲了敲他的桌子：“同学……别挡呗。”
宋柏言：“……”
宋柏言把笔袋放在桌子上，又拿出瓶水吨吨吨的灌了两口。
他的胃里此刻空落落的，早上只吃了个干巴巴的馒头，前几天看了余额，饭卡里的钱没剩多少了，买不了什么。
舅舅那边……
不好说。
要钱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愧疚只会如潮水将他吞噬。
他昨晚熬夜复习，到现在也仅仅只睡了四个小时，或许别人不理解，你成绩都这么好了，还复习？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考完就好了。
第一天考三科，语文照常在上午考。
他写得很快，只是在作文的地方稍稍卡了一下。
作文题目自拟，是关于新起点的。
宋柏言本来想写记叙文，可最后笔一转还是选了议论文，他在卷子上写下——
「告别过往的得失，再次抬头看，远处荣光依旧。不惧风雨，不惧自我……」
不惧自我……
宋柏言感觉这个可能会被扣分，想了想还是没有杠掉。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宋柏言抬头看向窗外，实验楼后面的梧桐树叶摇曳，被风一吹，便有好几片叶子落下。
他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们在动，像是一群金色的蝴蝶，在空气中飞。
宋柏言眨了眨眼，努力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树叶晃了晃，不再是蝴蝶了。
他低下头继续检查。
考完语文已是中午，剩下两科留在下午考。
宋柏言到食堂买了两个包子，就着水吃了，吃了几口，他忽然觉得恶心。
那种反胃的感觉止都止不住，像是有一只手在外面推挤着他的胃。他喝了口水，想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胃里翻涌的更厉害了。
宋柏言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饭吃下。
一口，两口……三口。
胃里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了。
将没吃完的包子丢了，扶在垃圾桶边，干呕了几下。
可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转身往宿舍楼走去，室友都去图书馆复习了，此刻宿舍里很安静，再也没有那种树叶的吵闹声……
他闭上眼，试图睡一会。
那种恶心感在口中挥之不去，他没有动，就这样保持着姿势，直到预备铃响。
下午数学先考。
发到卷子时，宋柏言看着那些题，只觉得脑子是昏的，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深吸口气，开始答题。不难的……仔细看。
选择题，前十道，很顺利……
将填空题做完，他开始翻页。
翻到背面，大题，第一道，解析几何。宋柏言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
x轴，y轴，抛物线……线条在纸上延伸，他写着写着，笔尖忽然在纸上戳了一个洞，墨水晕出来，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甩了甩头，重新画坐标系。
但视线却开始模糊、涣散，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翻涌上来，带着灼烧般的痛苦。
宋柏言放下笔，他用力闭了闭眼。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正在突突地跳着。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题目。解析几何——他记得这种题型做过很多遍，步骤清晰，他再次拿起笔试图写下第一个算式。
写不出来……怎么可以。
他脑海中的公式像是被人抹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越来越大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宋柏言重新尝试集中精神，他跳过那道解析几何，去看下一道题，函数与导数。
看不懂……
恐慌开始蔓延，像是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他想起自己熬夜复习的那些夜晚，想起自己饭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想起舅舅那不耐烦的脸……以及，温知叙说的……“我可不希望在其他班看见你”。
他不能考砸。
绝对不可以。
监考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旁边，老师低下头问他：“同学，你没事吧？”
宋柏言摇了摇头。
老师走开了。
他强迫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解”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然后他开始抄题目，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抄到一半，手开始抖。
笔掉在了地上。
“啪嗒……”
宋柏言低下头去捡。
就在这时，天空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沉。
世界倾斜。
“同学！同学！”
“快——叫校医！”
“这里有考生晕倒了！”
嘈杂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宋柏言的脑海只有白色一片。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
宋柏言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第二眼是吊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顺着软管流进他的血管里。
透明的液体流进脉络，会倒流吗？
宋柏言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晕倒……数学考试……
老师在他旁边坐着，宋柏言环顾一圈……没有舅舅他们，很好。
“赵老师，”宋柏言听见自己开口，“考试……”
“结束了。”赵老师说。
宋柏言愣了一下，结束了？都……结束了？
“一场考试而已。”她说，赵老师的语气很淡，将宋柏言身上的铺盖往上拉了拉，“医生说你长期营养不良，吃饭很不规律，你……”
她没再说了，叹了口气，对宋柏言说：“你家那边……我没说。”
宋柏言沉默，他只觉得不说才是最好的。
“有困难就来找老师。”
赵老师起身，将病房门带上了，门一开一合，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是考试而已……
一滴泪从宋柏言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有些，流到了耳朵里。
他没有伸手擦。
分班考的成绩贴出来的时候，宋柏言站在人群外面，没有靠近。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成绩。语文127分，数学40分，英语零分，理综零分。总分167，年级排名……他没有排名。
光荣榜上，他的名字从第一位消失了。
宋柏言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室友关切的声音探过来：“宋柏言，分班成绩出了。”
“我知道。”
“你怎么能被分到七班？一班只留前40名的，不过赵老师说，以你平常的成绩是可以申请调回去的。”室友同情地说。
“不用。”宋柏言说。
室友愣了一下：“啊？”
“我说，不用。”宋柏言重复了一遍，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柏言走进七班教室的时候，班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七班长期都是那一群人，能有新同学来都是祖坟冒青烟。
“那不是年级第一吗……”
“之前是……不过听说考试晕倒了……”
“啊？真惨……”
“不给开点后门啥的？”
“一视同仁呗……”
宋柏言被安排到了最后一排那个没有人的空位，旁边靠窗的位置有书，有人……但是人不在。
上课铃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姓李，教物理的。他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宋柏言身上停留了片刻，没说什么，开始讲试卷。
“温知叙呢？”刚讲一点，他环视了一圈教室，接着眼神放在了宋柏言旁边的位置上。
“这儿呢。”声音从后门传来，宋柏言转头，与温知叙对上了视线。
温知叙挑了挑眉，好像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上课了就赶紧进来。”
温知叙点头，他径直走到宋柏言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宋柏言将目光放回卷子上，却听见温知叙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新同桌呢……好巧哦。”
宋柏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课上到一半，宋柏言感觉自己的手被戳了戳，他微微侧过头。温知叙的手悄悄从桌上递过来一样东西，一块巧克力威化饼。
宋柏言怔住。
“拿着，”温知叙声音有点不耐烦，“赶紧吃。”
宋柏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我下课会吃的。”
温知叙：？
“你傻呀，物理课上吃的东西都比平时香百倍，知不知道？”温知叙说。
宋柏言：“……”
“算了算了，跟你们这种学霸讲不清楚。”温知叙摆摆手。
话说一半，讲台上传来李老师的声音：“温知叙讲什么呢！你来答这道题。”
温知叙站起身，偷偷用手戳了戳宋柏言，又看向黑板，假装一副思考的样子：“呃这个嘛……我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4分之F……”宋柏言小声说。
温知叙微微凑近一点，抬头看向李老师：“4分之F。”
温知叙坐下了，他小声对宋柏言说：“谢谢宋大学霸救我一命。”
宋柏言目光落在卷子上，阳光穿透树叶留下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与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了一班那种近乎窒息的竞争氛围，七班显得松散，嘈杂，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或许，还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