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 9 这个人,我 ...
-
“温知叙啊,我说你,你之前的成绩不还好好的吗?高一的时候,好歹也是能进年级前50的。”老吕喝了口茶,皱着眉看着他。
温知叙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插着兜:“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哦哟!以前的你,就不是你了?”老吕换成了四川话,他的手往桌子上拍了一下。
“哦……”温知叙低头,眼睛落在鞋尖上,“今天中午饭吃的什么……”
“你还想着吃!”老吕怒了。
温知叙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才发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温知叙啊,温知叙,我说说你,你现在这个成绩能干什么呀?连一个好一点的二本都上不了!”老吕翻看着他的成绩单,温知叙瞥了一眼。
分数从最开始的三位数直直掉到了两位数。
多正常啊……
温知叙撇了撇嘴。
“你家里什么情况,我也不是不知道,要是真的有困难……”老吕语气里带了些恨铁不成钢,“还是得给老师说,你爸他……”
温知叙的手指微微收紧。
“算了。”老吕止住了话头,“你好好想想吧,不能因为家里的事情,而放弃学业呀——”
“你要是真的不想待在那里,你就好好学,考上一个好点的大学。你…你选一个离家远的,你成绩可以的话,出国留学都是没问题的。”老吕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创口贴,“有事给老师说。”
“脸上有伤不好看哈,拿去。”老吕把创口贴递给他,“你下去好好想一想。”
“谢了老吕。”温知叙接过,头发将眼睛的大半神情遮去。
“没大没小的。”
温知叙拿着那个创口贴,不知作何感想,他只觉得,上面的草莓图案有些幼稚。
幼稚……
老吕已经出去了,办公室的老师大多都吃饭去了,此刻里面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麻烦……”温知叙低声说了一句。
可最后还是把创口贴贴在了脸颊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创口贴能治淤青吗?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背后合上。
“哒——”
徐蔚一脚踢到了旁边的消防箱上。
“宋柏言还躲呢?上次你推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徐蔚说。
旁边的左右护法点头。
“这是走廊,有监控。”宋柏言指了指徐蔚的头上。
“有监控又怎么样?我动手了吗?”徐蔚嗤笑一声,“我打他了吗?”
“没有——”左右护法附和。
温知叙刚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他本来是想去食堂吃饭的,只觉得那几个人挺蠢的——在必经之路上欺负同学,也是脑子有问题。
被围的人没动。
温知叙认出了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宋柏言。
那个他总在光荣榜上看到的名字。
温知叙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对他说“要跳周一跳,还能放两天呢。”这回周一倒是没跳了,周二就被堵了。
现在想来,那句话轻佻得过分,也冒犯得过分。不过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说。
温知叙把嘴里已经化得差不多的薄荷糖嚼碎,咔擦一声,然后他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让一下。”
徐蔚几人回头,宋柏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抬头望了一眼。
“不是你他妈谁啊?这么宽的路过不去是不是?”
温知叙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徐蔚,落在宋柏言身上。
宋柏言回看过去,便与温知叙对上了视线。受伤了吗?为什么贴创口贴?
“路过,你们挡路了。”温知叙说,他双手插兜,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左护法说:“路这么宽,你又不是过不去。”
“过不去,”温知叙说,“胖的和猪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他妈哪个班的!”徐蔚快要被气死了,一点就炸。
“那就是哪个班的呗。”温知叙说。
徐蔚在原地想半天没琢磨出来意思,倒是旁边的人开口了。
“他是说他是‘哪个’班的……”
宋柏言心想:蠢货……
“哈喽?让一下,我赶时间。”温知叙语气有些不耐烦。
徐蔚看了他一眼,这人……不好惹吧。
宋柏言又想起温知叙给他说的——欺软怕硬,审时度势。
果然,徐蔚扯了扯嘴角,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过。”
可温知叙站在原地没动。
“你他妈怎么还不走?”
“这个人,我要带走。”温知叙说。
宋柏言抬头看他,刚好对上温知叙的目光,温知叙朝他眨眨眼。
“你他妈多管闲事是不是?!”徐蔚说。
温知叙沉思一番说道:“是吗?这也不是闲事吧?”
“呵,你要多管闲事,我不介意你像他一样。”徐蔚威胁道。
温知叙点点头:“我告老师了。”
“???操,你他妈什么时候?”
温知叙本来是乱说的,却不料这时,老吕刚好回来拿东西。
“你们干什么呢!”老吕指着他们几个吼道。
顿时,徐蔚几个人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老吕想叫他们停住,喊道:“你们哪个班的!”
老吕把头转向一旁的温知叙、宋柏言两人,看了宋柏言一会,往温知叙身上拍了一下:“你欺负同学是不是!”
“老吕啊,本人执杖天涯,狭路相逢,正义凛然,救同学于水火之中,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温知叙痛心疾首。
宋柏言:“……”
“他没有欺负我,是刚才那几个人。”宋柏言说。
“好吧,你的确不是那种人。”老吕说。
“刚才他们怎么欺负你了!跟老师说。”老吕语重心长地将两人又带到了办公室。
宋柏言没开口。
温知叙“啧”了一声,将刚才的事添油加醋的,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老师会给你做主的,我们二中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老吕拍了拍宋柏言,被宋柏言躲了过去。
“啧,你这孩子。”老吕收回手。
“你俩吃饭没?”老吕终于问到重点了,温知叙想。
“没呢——”
“没有。”
宋柏言抬头看向温知叙,温知叙正揉着肚子,朝老吕求请假条。宋柏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鲜活而热烈……
“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请假,我给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你俩去校外买些吃的。”老吕最后一句是对宋柏言说的,从抽屉里翻出两张请假条,给他俩签了字。
“谢谢吕老师——”温知叙笑起来。
“谢谢。”
校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校门,校门口外小吃摊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
宋柏言跟在温知叙身后半步,沉默的看着他微软的发梢,以及被风吹起的校服下摆。
“想吃什么?”温知叙忽然停下,转过身。宋柏言差点撞上他。
“都可以,”宋柏言说,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温知叙笑起来,“温实初。”
“谢谢,温实初,”宋柏言朝他道谢,“你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见宋柏言沉思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温知叙才终于收了逗他的心思:“我叫温知叙,刚才开个玩笑。”
宋柏言:“……”
“所以,你想吃什么?”温知叙又问。
“都行。”宋柏言说。
“都行才是最难选的。”温知叙抓了抓头发,四下张望。
校门口的这条街挤满了小餐馆以及奶茶店,油烟混着香精的味道飘过来。
“那就……前面那家面馆吧,快,我快饿死了。”
面馆不算大,正值中午人还是挺多,便显得更小了。温知叙熟门熟路的敲了敲柜台:“阿姨,两碗牛肉面,一碗多放辣。”
继而他又回过头来,问宋柏言:“你能吃辣吗?”
宋柏言点头。
“那就两碗多放辣。”
“其实也不用……”宋柏言弱弱地说了一句。
“什么?”
“没事……”
“两碗牛肉面!7号桌!”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喊。
两人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桌面上有些油腻,那是常年积累下的痕迹。宋柏言抽出纸巾擦了擦,温知叙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刚才……谢谢。”宋柏言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
“谢什么?”宋柏言看见温知叙挑眉,“告老师啊?那是我瞎说的,谁知道老吕真在。”
“不是这个,”宋柏言顿了顿,“之前在天台,还有刚才。”
温知叙淡淡的“哦”了一声,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发:“其实也没什么。”
可宋柏言看见了他有点红的耳朵尖。
“热吗?”
“……没有。”
面端了上来,红油浮在汤面上,温知叙将里面的香菜挑走,拿了一张纸包起来,丢在垃圾桶里。
不吃香菜。
温知叙掰开一次性筷子,将面和了和:“先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面,温知叙吃的很香,可宋柏言却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温知叙突然说:“你成绩很好。”
有点像没话找话。
宋柏言的筷子顿了一下:“还行。”
“光荣榜上老看见你。”温知叙吸溜了一口面,“年级第一?”
宋柏言没回答,成绩好有什么用?在徐蔚那些人嘴里不过就是“书呆子”、“装模作样”的一个证明。在舅舅他们眼里,也只是“还算争气,不然白养了”的标准。
可温知叙却好像看出了他所想。
“定义你的是别人,你为什么要去怪自己?”
宋柏言抬头看他,此刻阳光照在温知叙脸上,温知叙笑起来:“不对吗?”
“我高一也还行。”温知叙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后来就不行了。”
宋柏言不知道怎么回他,他只是沉默,不过温知叙不在意,继续说:“成绩……的确可以决定一些事。”
“嗯。”
温知叙没再开口,他几口把剩下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然后满足地往后一靠:“饱了。”
宋柏言也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了一大半。
“吃这么少?”温知叙瞥了一眼,起身去结账。宋柏言急忙掏包,却被温知叙按住了:“不用——”
“就当是一个交朋友的信号?”温知叙对他说。
走出面馆,阳光依旧刺眼,温知叙伸了个懒腰,少年高高瘦瘦的,校服穿的松松垮垮。
“直接回去?”他问。
“嗯。”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快到教学楼时,温知叙忽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到了宋柏言手里。
“喏,”温知叙说,“下午别打瞌睡。”
宋柏言想说,自己从没打过瞌睡。
他抬头,温知叙已经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边走边挥手,没回头。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在此刻响起,划过燥热的空气,直直地钻进宋柏言的脑海里
他看着温知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撕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散了喉咙里残留的辛辣味……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
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同桌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这么晚?”
宋柏言没回答,他翻开课本,舌尖薄荷味的凉意还在蔓延,一路渗透到胸腔,让那一直堵着的一口气似乎稍稍松动了一点。
他看向窗外,九月的天空依旧湛蓝,远处教学楼的天台栏杆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那里现在没有人。
但或许,明天下午,又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
宋柏言收回视线,地理老师开始讲课,他垂下眼,在课本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三个字。
“温知叙。”
宋柏言:真爱降临
宝宝们,后天休更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