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9、第 9 章 可她现在想

　　喜欢等人回家也是何相宜的一个小小习惯。
　　赵杏工作不稳定，有时候是早上四五点上班然后早上七八点再回来，有时候是早上八点出去干活十一点多回来，然后下午两点再离开。
　　所以每次她早上醒来看见赵杏不在家的时候就知道妈妈是去上早班了，她就会掐着时间点，提前十几分钟在楼下等着，夏天的时候，每次都是太阳从地面升起来挂在半空的时候妈妈会回来。

　　何相宜把铁门也打开，让杨章进来，杨章一边关门一边门：“中午吃什么了？”

　　何相宜吃完早饭收拾好桌子，从书包翻出一本课外书来看，到了中午她也不觉得饿，就又吃了一袋薯片然后继续看书，到了下午她会时不时在窗边晃悠一圈，等天黑下来，她就一直坐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直到看见杨章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楼下。
　　何相宜说：“薯片。”
　　杨章问：“不饿？”
　　何相宜摇头。

　　“晚饭喝稀饭吗？”杨章单膝跪在地上先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书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用塑料袋包好的三千拿出来，侧头看何相宜。
　　何相宜点点头：“喝。”
　　杨章把塑料袋递过去：“这是你姥姥给你的三千，数好对不对，然后自己收拾好，别乱花，我明天去买个存钱罐。”
　　何相宜惊讶的睁大眼睛，她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真的装着钱，一时惊讶到有些语塞。
　　杨章把收拾好的书包放在一旁，转身准备拎着尿素袋子去屋里收拾的时候，看见何相宜还捧着那一摞钱，就把袋子从她手里接过来，道：“看着。”
　　杨章当着她的面把钱数清楚，又重新整理好递给她：“收好。”

　　何相宜才像是回神一样，抱着钱回了房间。
　　杨章站在门口看了眼，确认她要收起来，这才拎着衣服去了自己房间，该挂的挂起来，又把放在客厅的一些书重新拿回去放在桌子上，把家里都简单收拾了一遍，这才去厨房熬粥。

　　何相宜翻出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存折，她没有骗人，赵杏确实在走之前给她留了一笔钱，上面是一万块钱，密码是她的生日。她还有从小攒了两千多的压岁钱在钱包里。
　　那个钱包很旧了，是赵杏用过后不用的，她又捡起来用了。
　　但是这个钱包实在太破了，三千很厚，根本放不进去，何相宜犹豫了一下，又拿塑料袋重新包好，然后塞进她不常用的那个书包里，又放在衣柜的最下面。

　　杨章说给她买存钱罐就真的给她买了一个很大的存钱罐。
　　其实不太像存钱罐，更像是一个密码盒，杨章教她怎么用，然后让她自己设密码，把钱都放进去。
　　何相宜把三千和存折都放进去，又从钱包里翻出压岁钱，把小钱都拿出来当零花钱，大钱也跟着钱包一起放进去。
　　但是都放进去里面也很空，太空了。
　　何相宜思来想去，想起自己吃完还没丢掉的巧克力包装。她把纸压平，又掏出笔认真把今天的日期写下，等干了才把纸郑重的放进去。

　　暑假一晃眼就过了一半，何相宜中途也会拿着钥匙离开家，杨章之前领着她去过一次书店，她记住路了，就经常去书店里买书，杨章也不管，偶尔只是路过何相宜的房间，发现桌上已经摞起一摞课外书的时候，会问一句：“还缺不缺钱？”
　　何相宜自己有钱，不好意思要他的，就说：“不缺。”
　　但杨章会时不时给她桌上放点儿零花钱，何相宜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话，直到她手里的零钱花完，而书店又上了新书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动手了。
　　但这个也仅仅是让何相宜对着杨章没有之前那么局促。

　　两个人在这里已经住了近一个月，但也没比陌生人好多少。
　　杨章不爱说话，平常收拾家里，做饭，写作业，偶尔闲着无聊问何相宜要一本书来看。
　　何相宜性格腼腆，可能也有寄人篱下的原因，总觉得不是自己家里，行为动作总是拘着自己。
　　这就让两人的相处仿佛隔了一层膜。

　　但有时候意外总是来的很突然。
　　何相宜很喜欢听歌，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总会爬坐在阳台上朝下看，也不闲无聊。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紧张，后来发现杨章不管她这件事儿后就放松下来，完全沉浸在音乐世界里。
　　杨章是在厨房切菜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巨大的一声响后迅速跑出来，就看见何相宜从阳台上摔下来抱着脑袋晕倒在地上。

　　杨章连手都顾不得擦，在衣服上随便擦干，抱上何相宜拿着钥匙就去医院。
　　医生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毛病，但还是开单子让何相宜做了脑部ct，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没事，就是普通的磕到了，不过你看这里，她有可能会出现轻微的失忆症状，也别担心，休息几天就能好，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确认何相宜只存在可能失忆这一个问题后，杨章才放下心来，转身去看已经醒来的何相宜。
　　何相宜的眼神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能清晰的喊出他的名字：“小章哥哥。”
　　杨章蹲在她身前，问：“还记得我？”
　　何相宜就点头，言语动作间也少了些拘束：“嗯，我们一起下过象棋，我赢了你好几次。”
　　杨章就笑：“真厉害。”
　　何相宜转头四下看了看，疑惑道：“妈妈呢？我们在医院干什么？”
　　杨章说：“你妈妈有事先走了，你不小心撞到脑袋，我来陪陪你，走吧，现在回家？”
　　何相宜就点头。
　　杨章转过身，示意她趴上来，等胳膊搂住脖子后，才起身朝外走去。

　　何相宜的记忆好像有些冲突，她能记得杨章租的这个房子，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能记得小时候和杨章一起下象棋的事情，但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不在宣城而是在竹平。
　　她也相信了杨章说的妈妈有事要出去几天拜托他看着她，所以自然而然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家。

　　何相宜之前的活动范围很小，不是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就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再去阳台上听歌。
　　但现在她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杨章做好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何相宜躺在沙发上，手边还拿着一包膨化食品在吃。
　　杨章喊她：“吃饭了。”
　　何相宜也听话，翻身坐起来放下零食就过去了，但平常能吃下一小碗的何相宜今天罕见的剩了半碗面。

　　杨章当没看见，直到何相宜开口道：“哥哥，我吃不下了。”
　　杨章问：“薯片吃饱了？”
　　何相宜就不好意思的抿唇笑笑，露出有些俏皮的小表情。
　　杨章也没说什么，把何相宜碗里的面倒进自己碗里吃完。

　　下午的时候何相宜还在吃薯片。
　　杨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但当天晚上的小米粥何相宜又剩下半碗。
　　这种日子连着过了三天，杨章觉得不行了，在何相宜又一次赶在饭点前吃薯片的时候制止她：“不能吃了，一会儿吃饭。”
　　何相宜抱着薯片站在沙发上：“这个好吃。”
　　杨章伸手，语气有些凶：“好吃也不行，给我。”
　　何相宜被他的表情吓了一条，却还是抱着薯片不肯给他。

　　何相宜以前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脾气有点儿犟，像头驴。
　　在村子里过暑假的时候，杨章经常能看见姥姥对何相宜说：“你现在不吃一会儿饿了可别找我，没饭了。”
　　何相宜不吭声，但也不退让。
　　结果到了晚上真饿了也不说，去另一边的库房里翻了一袋方便面干咬着吃，姥姥又气又笑，就说要煮方便面，问她吃不吃。
　　何相宜就说吃。
　　然后姥姥给在他们家看电视的杨章也煮了一份。

　　杨章收回手，他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凶：“我再问一遍，给不给？”
　　何相宜抱着薯片不吭气儿，但态度很明显。
　　两人一大一小就站着僵持着，说是僵持，可主导权全在杨章手里。

　　杨章没来就多没生气，只是觉得小孩不能不吃饭，说了两句。现在看见何相宜抱着薯片一点儿都不怵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心里就有点儿想笑。
　　然后他就偏过头笑了一下。
　　完了走到何相宜面前，靠着锄地的力气单手把她抱起来，说：“再不吃饭就长不高，你就要变成小矮子了，你想当小矮子？”

　　何相宜从小就机灵，这个记忆的年纪更是人小鬼大，看出来杨章没生气，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道歉，就勾住杨章的脖子道：“我不想当小矮子。”
　　杨章抱着她进了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眼，避免溢出来：“那就得好好吃饭。”
　　何相宜就很乖顺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以前就是这么相处的。
　　暑假孩子们都会被大人送回老家，一群人就聚在一起，和村子里的其他小孩。但何相宜认识的不多，杨章算一个。
　　杨章家和姥姥家不远，她有时候不想在姥姥家待着，就会去杨章家里。
　　杨章家里没小孩，所以家里格外凉快。杨章对她这个小孩也很好，经常会给她带吃的。
　　杨章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姥姥家，和他们一起在屋里看电视聊天，或者在院子里玩丢沙包，玩累了就往地上丢张纸片，往上一躺就睡。
　　一群小孩七倒八歪的睡在院子里，等着大人喊醒他们。

　　何相宜熟悉后就不怕杨章了，村子里大多数是小男生，何相宜和他们玩不到一起，杨章比他们年纪大点儿，又会照顾她，何相宜就自然而然的喜欢黏着他，平常有什么吃的也会喊着小章哥哥一起来吃。
　　但那也只是一个暑假的事情。
　　小孩记不住那么多事，所以等几年后再回来，早就把挂在嘴边的小章哥哥忘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等何相宜恢复记忆后，两个人的相处虽然没有失忆那几天那么亲近，但也比先前那一个月好很多。
　　之前何相宜虽然信任他但是怕他，因为她不记得杨章了。
　　可她现在想起来了，杨章不是别人，是她的小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