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流浪家

10、第 10 章 等何相宜吃

　　一晃又过去小半个月，竹平这个时候正是能下雨的劲儿，三天前就开始下雨了，刚开始下小雨，然后是中雨，最后在半夜的某个瞬间变成暴雨，噼里啪啦打着。

　　何相宜就是这个时候被吵醒的。
　　她懵懵的睁开眼，听着外面不算小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就不困了，干脆坐起来。
　　何相宜不怕下雨，但到底是个小孩，脑中胡乱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赵杏。她记得有一次也是半夜下暴雨，外面电闪雷鸣的，她被吵醒，坐起来看着被窗帘挡住的窗户，旁边的赵杏看见她醒了，就又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让她不要怕。
　　但现在赵杏不在身边了。
　　何相宜有点儿想妈妈，她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开赵杏这么久，哪怕她知道赵杏不要她了，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她。
　　想着想着就开始掉眼泪。
　　何相宜要面子，不敢让人知道，就自己抱着膝盖默不作声的流眼泪。直到外面响起一道惊雷，把睡梦中的杨章吵醒。

　　杨章翻身坐起来，想起家里还有个女孩儿，便踩着拖鞋去看看，结果就看见何相宜一个人坐在床上哭。
　　杨章走过去坐在床边，看见何相宜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惊讶的看着他。
　　杨章问：“怕打雷？”
　　何相宜的情绪一下就被这句话挑起来，也憋不住哭了，往杨章怀里一扑就嚎啕哭着。
　　杨章被她这一下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手已经拍上她的背了。
　　听着何相宜的哭声，杨章轻声哄着：“不怕，打雷有什么好怕的。”

　　哭到最后什么也哭不出来了，何相宜的情绪也跟着眼泪全走掉了。杨章感觉着怀里人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不顾已经湿了肩头，道：“睡吧？不困吗？我就在这儿守着，不用怕。”
　　杨章的怀抱太温暖了，想妈妈的何相宜舍不得，但也不好意思继续待着，就听话的点点头，然后拉着被子重新躺下。
　　杨章也真没走，就静静坐在旁边，他的呼吸声不重，但能够被敏感的何相宜感知到，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就像是另一种安眠曲。

　　杨章罕见的温柔似乎只在晚上出现，等何相宜再醒来的时候，杨章又变成了之前话少沉默的样子。
　　何相宜隐约知道杨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像随着当初记忆的回笼她又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有一年赵杏和爸爸聊天的时候她听过一嘴，说杨章的爹妈同一天在工地上出事儿，都没了。

　　这次雨下的厉害。
　　何相宜趴在窗户上看雨的时候，能听见楼下有人说什么湖边都起洪水了，还说哪里的山都塌了把路给挡了。
　　自从上次摔了头杨章就不让她坐在阳台上，现在路过看见她趴在窗户上也没说什么，去客厅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坐在茶几前写作业。
　　何相宜听了一会儿，发现再后面的话听不懂了之后也觉得无聊，就在桌子上翻了一本已经看过的故事书重新看。

　　但一本书翻来覆去也总有看腻的时候，何相宜看了一会儿就看不进去了，然后转身拉来一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看杨章写作业。
　　杨章看了她一眼，问：“想看电视？”
　　何相宜摇摇头：“打雷呢，不能看电视。”
　　杨章又问：“无聊了？”
　　何相宜确实有些无聊，但她不想打扰杨章：“还好。”
　　杨章问：“手机还有话费吗？”
　　何相宜点点头，她很少用流量，看小说也用不了多少。

　　说到电话，何相宜小声道：“哥哥，手机如果没有话费了，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杨章点头。
　　何相宜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一直用这个电话卡，会花很多钱吗？”
　　杨章和之前的话自相矛盾：“不会。”
　　何相宜确实有点儿想保住这张电话卡，这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她总是觉得赵杏会给这张电话卡打电话。

　　杨章等了一会儿，见何相宜再没说话后，就低头继续写着暑假作业。
　　何相宜没有作业，因为她写了不需要交，而且当初搬走的时候赵燕就都把那些给卖了，反正也用不到。
　　现在想想其实应该留着的，好歹也有个对过去的念想。

　　暑假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就要开学了，得买点儿东西了。
　　杨章之前收拾家里的时候才发现何相宜的东西少的可怜，只有三件夏天的衣服和一件外套，没有冬天的衣服，课本也没有。
　　等何相宜吃完饭，杨章问：“你以前的课本呢？”
　　何相宜说：“小姨说现在都不用苏教版的书，就把那些也都卖了。”
　　杨章没有说话，何相宜摸不准他的意思，就眼巴巴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杨章才起身道：“你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等会儿我带你去买点儿纸和笔，还有，买两件衣服，天气快冷了，你这衣服再穿容易感冒。”
　　何相宜有些高兴道：“好。”

　　到底还是小孩，对买东西就是很开心。
　　杨章把锅碗收拾好，也换了身衣服带着何相宜先去文具店买了笔和芯，又买了一些本子。然后又带着去了商场。
　　现在商场已经挂上秋天的衣服了，杨章带着何相宜每家店都逛了一遍。
　　何相宜看每个衣服都喜欢，但也知道不能瞎买，她挑来挑去最终挑中一件连帽的粉色外衣。
　　杨章就说：“穿上试试。”
　　店老板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哥哥带妹妹买衣服，小姑娘真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她帮着何相宜整理了下衣服，何相宜在镜子前看了眼，觉得很满意，就扭头看杨章。
　　杨章看懂了，问店老板：“多少钱？”

　　店老板说：“七十五，最低价了。”
　　杨章说：“用不了，四十能不能拿？”
　　店老板道：“小伙子，我这是小本生意，这已经是按进价给你了，况且小姑娘穿上多合适啊。”
　　杨章表情淡淡，让人看不出他是愿意买还是不愿意买。
　　何相宜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站在杨章身后。杨章就说：“不行算了。”
　　店老板一看两人真要走，当下就急了：“行行行，四十卖你，诶呦你们真是会搞价……”

　　店老板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衣服装起来递过去，然后道：“喜欢下次就再来，还有，这鞋子看着也旧了，给妹妹买双新鞋吧。”
　　杨章目光落下去。
　　何相宜还穿着回来的那双白色凉鞋。
　　杨章“嗯”了一声，说：“下次还来你家买。”然后就带着何相宜去看鞋，看鞋很快，鞋子款式都差不多，何相宜很快就挑好了。
　　杨章给她买了两双，一双运动鞋一双其他鞋。

　　回去以后，何相宜就开始收拾东西，她把新买的笔和本子都装进去另一个粉色的小书包里，然后又把杨章给她的两块零花钱装进带拉链的小兜兜里。
　　第二天一早，杨章就把何相宜送到阳光路小学，和李文秀打了个招呼，看着她被带进去，这才转身朝学校走。
　　这里小学初中高中开学时间都一样，除非是初三或者高三。
　　杨章和班主任请了早自习的假，现在正朝着学校赶去，等进了教室，就看见同桌宋昌在朝他招手。

　　杨章把书包放下，然后把作业交到课代表手里后，就听见宋昌道：“早自习干嘛去了？”
　　杨章说：“送小何去学校。”
　　以前杨章在竹平没有住的地方，每次宋昌约他打游戏都不方便，这次杨章搬过来，他经常在手机上喊杨章，有时候邀请杨章留宿通宵，杨章全都拒绝了，说怕小何一个人在家害怕。
　　宋昌对何相宜的情况不多，杨章没说，他只知道杨章在带着这个妹妹。
　　宋昌说：“你妹就是我妹，下次来把她也带上，昌哥教她打游戏。”
　　杨章懒得搭理他，脑海里会时不时想一下何相宜的情况。

　　何相宜刚进学校的时候还是很忐忑的，哪怕李文秀温声细语的带着她坐进教室。
　　因为教室里都是生面孔，而且他们都在说方言。
　　李文秀让她坐在第一排空着的位置上，等人全都到齐了，才招呼着让她上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让人去搬书，然后收作业。
　　等新书到手里后，何相宜的心才安定了一些。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注定什么都干不了，在其他小孩都吵吵闹闹的时候，李文秀带着她去教导处办了转学。
　　有老师好奇问：“你家小孩？”
　　李文秀说：“我学生的妹妹。”
　　他们又聊了几句，等程序走完，何相宜就被重新带回到教室里。

　　等上午放学，何相宜就背着满满当当的书包出来，门口好多家长在接，很多都是妈妈，妈妈会叫孩子的名字然后牵着他们的手离开。
　　何相宜目光艳羡的一对母女骑着自行车离开，然后就听见杨章喊她的声音：“小何。”
　　何相宜惊喜回头，就看见杨章背着书包站在路边的一颗大树下朝她招手。
　　何相宜背着书包跑过去，惊喜大过腼腆，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你也放学了吗？”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杨章是和班主任请了假出来的，他怕何相宜迷路：“没有，我请假出来的。”
　　杨章把她背上的书包拎在手里，问：“这么重？书都发下来了？”
　　“嗯。”何相宜很开心。
　　杨章带着她往出走，但这里人太多了，何相宜想努力追上他的脚步但总容易被人群挤开。杨章几次回头看不见人，干脆牵上何相宜的手往外走：“今天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何相宜摇摇头：“都挺好的。”

　　下午上学杨章又送了她一次，然后道：“记得路吗？我有时间会来接你，但我不在的话你就得自己回去。”
　　何相宜说：“我记得路了。”
　　杨章就说行，然后背着书包去上课。

　　上午书都发下去了，下午就该上课了。
　　每个老师在上课前都会重新做一遍自我介绍，然后就声明该买什么练习册。坐在第一排的何相宜在很努力的听着。
　　但是竹平的方言她只能听懂一半，所以就会格外认真的看，以防放学后买错练习册。
　　但是放学后李文秀喊住她。

　　李文秀把人带进办公室里，她桌子上放着很多练习册，都是和学校合作的书店送来的，会让他们这些老师挑，然后选一个适合学生的让学生们去买。
　　李文秀把桌上那些练习册全给了何相宜：“练习册我这里有，都不用花钱，你拿走做就行。”
　　何相宜一时觉得惊讶一时又觉得这也太多了吧她真的写不完，但这话又不敢和李文秀说，只能认真道谢，然后背着一书包的练习册回家。

　　等杨章回来就看见何相宜哭丧着脸坐在一堆练习册面前。
　　杨章第一次见她这个小表情，看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何相宜就把事情完完整整的都说出来，然后隐去自己的小心思。
　　但她不说杨章也知道。
　　杨章就说：“这是李老师的一片好心，你以后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别辜负她对你的好。”

　　何相宜只能点着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