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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赔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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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人一狼终于休战,言易冷笑,拿过药膏往自己手心挤。弋离耷拉着尾巴凑过来,作势要舔他伤口。
“起开!”言易别过脸,“你除了糊我一手口水还能干什么?”
都说祸福相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这成精的狼不吃他,还是该悲哀这屋子马上就要“塌房”,他没地方住了。
狼形态的弋离貌似丧失了语言功能,只眼巴巴原地转圈,一边追逐自己的尾巴一边要去嗅言易,却每次都被嫌弃地躲开。
弋离:“嗷呜……”
“闭嘴。你赶紧滚回深山老林去,可别再出来祸害人。”言易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扫帚清扫地上的木屑。
他还没真傻到让一头狼来负责,来承担什么所谓的后果。眼下这玩意……别继续给他添乱就好了。
弋离闻言,耳朵耷拉得更低了。
他看出这个人类是真的生气了,犹豫半晌,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从破屋离开,走到门后还依依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可惜只看到言易跪在地上捡东西的背影。
言易收拾半天,悲哀的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最值钱的莫过于身上的手机。他看着裂开的墙缝、掉灰粉的天花板,两眼一闭,直接躺在了地上。
“塌吧,把我埋了最好。”
大抵是折腾了太久,言易这么躺着,居然直接睡了过去。
——
“噗噗……噗噗……”
临近傍晚,言易是被一阵类似于刨土的声音吵醒的。迷糊间,他蹭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触感像极了自己在市区公寓那条绒毯。可惜还没来得及回味够,那东西居然自己动了……
言易缓缓睁眼,见弋离正爬在他身边,用身体给他当靠垫。
而那毛茸茸的东西,正是一下一下蹭着他的狼尾巴。
“……”
言易瞬间惊醒而起,因为一天没吃东西,眼前一黑,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弋离蹭够了气味,化为人形捞了他一把。
“谁叫你回来的?”言易浑身无力。
弋离抿着嘴唇,小声说:“我需要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言易一把推开。
“但是我不需要你!你能别缠着我了吗?”言易耐心有限。
“对不起……”弋离能嗅到这个人类身上逐渐枯萎的、灰败的气息。
屋外,刨土声越来越大,短暂打破了屋内压抑的气氛。
言易皱眉,有些困惑的朝窗户外看去。
弋离趁机拽过他的手腕:“给你看个东西。”
言易来到门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十几只雪白的兔子凑在一块,棉花团似的,在院里刨出一个大坑。坑底铺了一层干草,四周用石头垒得整整齐齐,顶上还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遮阳又挡雨。
见屋里有人出来,兔子们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言易。
“这些兔子哪来的?”言易目瞪口呆。
“山上找来的。我拜托它们重新给你建一座房子,赔罪。”弋离还拽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言易看看面前小心翼翼的人,又看看一堆红眼的兔子,感到无比滑稽:
一只狼,拆了他的家,然后带着一群兔子,给他挖了个新窝。
“你……”言易真的气笑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啊?”
弋离没听懂,眨了眨眼。
“算了,没什么。”言易抽出手,走上前的过程中兔子受惊,一哄而散。他也不在意,而是弯下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被精心打理过,且容积还挺大的地窝。
“居然还不错。”
此话一出,十几双圆溜溜的眼睛重新盯住他,最前面那只兔子胆子大一点,将耳朵往前伸了伸,鼻子一耸一耸的,凑近嗅了嗅言易。
言易看着一团雪白,莫名想起自己葬在后山的猫。他蹲下来,冲那只兔子招招手,兔子犹豫了一下,往前蹦了两步,又停住。
“来。”言易轻声说,“我还没摸过兔子呢。”
兔子又往前蹦了两步,这回直接蹦到他跟前,仰起小脑袋看他。那眼神太灵了,根本不是普通兔子该有的眼神。
言易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弋离。”他问,“这山里,像你和它们这样的……多吗?”
见言易终于愿意搭理他,还主动跟他说话,弋离松了口气,扬起一个笑容:“多。兔子、刺猬、松鼠、狐狸、獾……都有。”
“都能听懂人话?”
“活得久的能。”
言易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自己在城里做直播的日子,天天想选题,最后账号凉了,他也凉了,只能灰溜溜滚回老家。
但如果他改成拍这些能听懂人话、有自己想法的小东西呢?
一个计划悄悄在脑海播种。未等细想,那只兔子蹦进他怀里。言易轻轻摸了摸,兔子舒服得耳朵发抖。
弋离看着,莫名有点不爽:“它们说你夸它们了,而且你味道好闻。”
言易一愣:“你能听懂它们说话?”
弋离点头。
言易盯着他,从头到尾打量,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业用品的价值。弋离被看得发毛:“那……你满意新窝的话,我先走了?”
就算不能被接纳,他也不希望言易太过于讨厌他。
弋离抿了下唇,转身。
“等等。”言易却忽然叫住他,“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当个翻译官?”
——
等所有兔子撤完,两人蹲在地窝里面啃刚采摘的果子,弋离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言易就这么接纳他了?所以自己所做的补偿都是有效的?
既然如此……
“往边上挪挪,就差你身后那个角落没录到了。”言易嘴里叼着一颗小野果,双手扶稳手机,给地窝来了个无死角录制,录完一分一秒不剪辑,随手就发到了新账号上。
“你在做什么?”弋离困惑的看着他。
“你老老实实睡你的觉就行了,会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言易懒得多说,说了也是对狼弹琴。
“我们狼都是白天睡觉,”弋离想了想,“你为什么卡在晚上和白天中间的那一段时间睡?”
“那叫失眠。”
“失眠是什么?”
“就是很累,想睡觉,但睡不着。”
“啊?”
弋离似乎难以理解这样的情况,在原地转悠几圈,出去了。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只刺猬。
“……”
言易莫名其妙。
那刺猬一进屋就被弋离放到地上,大概是弋离提前跟它说了些什么,它也不认生,只自顾自爬到角落里,开始啃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是果子的声音。
很小,很脆,但很有节奏。
言易盯着那只刺猬,心道这狼是给他寻了个深夜吃播来吗?
但看着刺猬一口一口啃果子,听着细碎的咔嚓声,不知道怎么回事,言易的眼皮突然开始发沉。
意识越来越模糊,刺猬吃饱了,便缩成一团,细刺摩擦,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很轻,像春风刮草尖,细雨落簌叶。
咔嚓,咔嚓,簌簌,簌簌。
言易的眼皮越来越沉,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声音……怎么这么催眠?
然后他就睡着了。
——
一夜无梦,言易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躺在床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睡着了,并且一觉睡到了天亮。
言易猛地坐起来,朝角落看去,那里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几颗果核。
“它走了。”弋离的声音闷闷的,从身后传来。他的手本搭在言易腰间,此刻顺着言易起身的动作砸了下来。
言易眼睛发亮:“它怎么做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咔嚓咔嚓的——”
“刺猬吃果子。”弋离困倦,“我在山里的时候,就很喜欢听它们吃果子跟毛刺摩擦的声音,感觉听了,能睡得更好。”
言易的脑子飞快转动:吃果子的咔嚓声,刺毛的簌簌声,这不就是ASMR吗?!
他在城里刷到无数助眠视频,播放量动辄几万,但都是人为的、刻意的。如果是真的刺猬呢?自然的、不加修饰的刺猬吃果子的声音呢?
“弋离,”他问,“那只刺猬,今晚还能来吗?”
弋离点头:“它也喜欢你。”
言易思量片刻:“还有,你帮我问问它,愿不愿意让我拍。就拍它吃东西,睡觉,发出那些声音。我要是赚了钱,就给它买最好的果子,给它盖最舒服的窝。”
“让它成为最幸福的刺猬!”
弋离死机了一会,似乎是没睡醒,好半天才发出一个音节:“……哦。”
晚上,言易开了第一场正式直播。
直播间标题:《深夜助眠:刺猬吃播,听过的人都睡着了》
开播前五分钟,一个人都没有。
言易蹲在角落里,看着那只刺猬慢吞吞地啃果子,心里七上八下。而弋离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垂着眸。
十分钟过去,进来三个人。
弹幕飘过:
“???”
“这居然是真刺猬吗?”
“声音好治愈啊……”
言易没说话,只是把镜头拉近了一点。
刺猬完全不受影响,继续咔嚓咔嚓啃果子,偶尔缩成一团,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二十分钟过去,人数变成了两百。
三十分钟,变成一千。
四十分钟——
直播间突然炸了。
弹幕疯狂滚动:
“我居然看一只刺猬吃果子看了半小时!”
“这刺猬怎么不乱跑啊,就乖乖让拍?”
“为什么它吃东西这么香我好嫉妒……”
“主播这是在哪里?深山老林吗?”
……
言易看着那些弹幕,手指微微发抖:同时在线人数:9.2万。
远超平时成绩。
一只刺猬,啃果子啃了四十分钟,把九万多人啃进了直播间。
结束后,言易关掉手机,瘫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那只刺猬已经吃饱了,团成一团,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唧,像在做什么美梦。
弋离蹲在刺猬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刺——顺着摸,不会扎手的那种。
“它说谢谢你给它准备的大果子。”
言易闻言忽然笑了。他走到弋离面前,弯下腰,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弋离看着两人忽然拉近的距离,鼻尖微动,很轻地嗅了嗅:“什么条件?”
“你帮我,”言易说,“帮我找到更多动物。像刺猬这样的,愿意让我拍、愿意让我播的。我赚钱了会给它们吃的,给它们住的,给它们最好的生活。”
他顿了顿,指了指快要塌陷的老宅:“事成之后,我给你也修个房子,坚固的、漂亮的房子,不是狼窝。”
弋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