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溯梦5 回魂针。 ...
-
车拐进南嘉医院只对特定车号开放的东门。
门卫扫了一眼车牌，隔得老远就抬起杆，确保车辆顺利驶入一条拐弯处的专用车道，车道尽头是一栋没有任何标识的灰白色五层小楼。
这就是执令人专属的门诊部。
他们还没下车，门诊部的护士们已经推着转运床在门口待命，车门一打开，她们立刻将陆辞颂转移，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
任星亭跟着下车，对护士长说：“病人体内有禁制，魂魄不稳，下回魂针时需格外注意。”
护士长脸色一变，神情严峻地推着人往治疗室赶。
游简跟着跑到一楼最深处的治疗室，推开门，里面的陈设并不像普通的诊室或者手术室，反而更像是一间还没装满器具的实验室，甚至没有人要求游简穿上无菌服。
这屋子四面都是哑光白墙，正中一张可调节的治疗床，天花板上是环形无影灯，靠墙的柜子里码着一排排无菌密封包，贴着的标签上是手写的编号和日期，但没有标注名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艾草燃烧后的气味。
医生和任星亭是一同赶到的。
主任医师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任星亭管她叫“叶医生”，游简也跟着叫了一声。
她掀开陆辞颂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伸手试探陆辞颂的侧颈，双眉一拧。
“禁制最密集的地方在哪个位置？”
游简说：“后背。”
两名护士把陆辞颂翻过去，掀起衣服，整个后背暴露在无影灯之下。
后背的皮肤在游简用灵力安抚过后已经没有多少异样，但当叶医生的手悬在陆辞颂的后背，淡蓝的灵力浮动着经过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时，陆辞颂的皮肤忽然浮现一层暗红色纹路，只是一瞬间，便迅速褪去。
“这禁制……也太高级了，”叶医生有些傻眼地感叹道，“不瞒你们说，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高阶禁制，谁给他下的？”
任星亭说：“能下高阶禁制的，也就只有老一辈执令人了吧。”
叶医生知道这不是自己该追问的，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子，取出无菌包，里面一排长短不一的针，最长的近十厘米，不锈钢似的银白色，但却在光下有些透明。
“这就是回魂针。”任星亭对游简低声说，“我先出去了。”
游简点点头，站在原处。
叶医生说：“家属在外面等。”
任星亭转回头，替游简说：“他也会施回魂针，不会捣乱，让他在旁边看着吧。”
叶医生闻言惊讶，看了一眼，便开始静心凝神地下针。
第一针在后颈，入肉很浅，几乎只是没入针尖。
第二针扎在脊柱正中，比上一针深些，而后是第三针、第四针，她手很稳，下手轻而慢，每一针都在穴位之上悬停片刻，确认陆辞颂没有排异反应才缓缓推入。
游简看得出来，她是怕触发禁制。
陆辞颂身上的禁制威力极大，一旦完全触发，他们几个人怕是联手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第五针落下时，陆辞颂忽然颤了一下。
叶医生大喊：“按住他！”
两名护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陆辞颂的肩膀和手腕。
陆辞颂并没有醒，身体的挣扎可能是体内怨气受到刺激的反应。
游简原本站在靠墙的位置，见状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叶医生递了一个眼神，摇摇头，游简又强迫自己止步。
他答应过的，只是看着。
游简攥起拳。
终于下到第七针，陆辞颂背上的暗红纹路闪烁微光，这次红色格外暗，蔓延的范围更大了，像铁制的蜘蛛网被高温烧着。
叶医生额头往外冒汗，她手里捏着第八根针，迟迟不下。
“禁制在排斥，把百会穴的针再往下推半寸。”
护士照做，陆辞颂的身体猛然一震，头往后抬起又跌回枕上。
“按住！”
“等等！”
游简几步上前，站在叶医生身后。
“让我用灵气试试，我试过的，可行。”
“你？”
“游简，高级执令人。”
游简亮出工作牌。
叶医生听说过这个人，百年难遇的少年天才，十岁获得初级评级，十四岁获得中级评级，十六岁获得高级评级，十八岁成年后正式入编，执令人高层认定的天生镇邪之人。
“你就是游简……”
“现在，请让我试一试吧，出了问题我全责。”
“……好。”
游简绕到陆辞颂身前，缓缓蹲下，抬手点在陆辞颂额头，一道灵力缓缓注入。
“没事，是我，游简。”
游简轻声安抚。
陆辞颂脊背的纹路静下来，叶医生找准时机扎下第八针。
针落下后，暗红的纹路被某种力量按住，颜色渐渐淡化，从脊背绕过体侧，一寸寸往心口收，直至肉眼看不见踪影。
游简收回手，走到不远处。
叶医生长舒一口气，片刻后拔针，把东西收拾好。
“好了。”
“谢谢医生。”
护士把陆辞颂给翻回来，把陆辞颂推到另一个房间，游简走到床边，把陆辞颂的衣服给拽好，试了试脉，才放下心来。
门合上了，游简拖了把椅子在陆辞颂的病床边坐下。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不太能理解今天到底是怎样的一天。
结界里遇到的事情像混乱的梦境，他遇到了小时候的陆辞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很心疼，承诺了会一直陪着。他说了一些话，陆辞颂也说了一些话，说喜欢他，他们拥抱、牵手，出来后陆辞颂就倒下去了。
游简把胳膊撑在床沿，贴着陆辞颂的手臂用额头抵住手背，闭了会儿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游简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宁峥嵘。
他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宁队。”
“果然很低沉啊，我都听说了，这事真的是……早知道我就该跟着去。”
宁峥嵘烦闷地叹声。
“人现在怎么样了？”
“救过来了，还在睡。”
“养着吧，今天的事委员会都知道了。”
游简握着手机，等宁峥嵘说完。
“这次的事情按照最高机密保密处理，现场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都得找周委报告，你这边我已经说过了，你就不用单独跑一趟了。”宁峥嵘说得慢而清晰，“这次的事情千万别外传，不许入档，对任何人都不要提，当然，各部组长以及委员们除外。”
“明白，”游简说，“我有个问题。”
“你问吧。”
“为什么他们带着救护车来的这么及时？”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有人给我们发了信息，让我们准备救人，你猜这人是谁？”
“……师姐，我现在没什么心情猜。”
“哦哦，抱歉，抱歉，你现在肯定是心急如焚，”宁峥嵘讪讪地笑了笑，“是那个外卖头子，就是和你打完架跑了的那个，也是挺奇怪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我的电话号码，直接给我来了个电话，说让我们去救人，但他给的那个电话号打完之后就成空号了，查了半天也查不着，估计有他们自己的门路。”
“你们看监控了。”游简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温度。
“……对。”
宁峥嵘大概是忖度着怎么说下面的话，长久的沉默。
游简直接将接下来的话题打开：“你是想问禁制？”
宁峥嵘叹气，说：“陆辞颂体内有禁制这件事，你看到了多少？”
游紧握住手机，说：“在他晕倒之前，我只来得及看了封印的轮廓，至于具体术式结构和施展方式，我不清楚，也来不及查，那个形状我没有见过，正想托师姐你帮帮忙。”
“这时候叫上师姐了？”宁峥嵘打趣着，调节了下气氛，“我正要和你说，你先别碰这个。”
“什么意思？”游简心里一动。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宁峥嵘再度开口的时候，很无奈地说：“这是委员会的意思，有些东西你不碰的时候，它安安静静，本本分分，你要是一碰，它觉得你发现它的伪装了，直接撕破脸来个你死我活，你懂我的意思吧？”
游简回望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陆辞颂，转过头，最终没有争辩。
“知道了，”他对宁峥嵘说，“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问题。”
宁峥嵘没接他的话，他拨动了一下百叶窗。
“委员会应该很清楚对方的实力，为什么只指派我去？”
宁峥嵘沉默不语。
“他们的目标是谁，委员会知道吗？”
宁峥嵘依旧沉默。
“不方便回答，还是——”
“小简。”
宁峥嵘打断他，语重心长。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知道理由，我们是执令人，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遵从委员会的意思办事，有些事我和你的疑惑是同等的，但我无权过问。”
“了解，那么，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这样的话，我也还有一件事要问。”
“宁队请讲。”
这丝滑转换的称呼让电话那头的宁峥嵘沉默，而后问道：“你们两个在结界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
游简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这件事很重要吗？”
“挺重要的，除了你和任星亭说的事之外，就没发生什么别的异常吗？”
“没有。”
“哦，那就好。”宁峥嵘不多追问，“那就这样吧，有事随时联系，医药费什么的不用考虑，咱这都是公家的。”
“好。”
宁峥嵘“嗯”了一声，和他说了句“拜拜”，挂断了电话。
游简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机放回口袋。
陆辞颂还是那个姿势，呼吸很沉稳，睡得也沉稳。
他在椅子上坐下去，看着监护仪上的那道绿色波形，然后伸出手，把陆辞颂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左手轻轻握住。
这次的手指是温热的，终于没有那么冰凉了。
他看着那只比他大一截的手，手指从对方的指缝间穿了过去，然后扣住，没敢用太大力气。
他没有开灯，现在天色早就暗了，窗外的灯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道斜杠，游简侧过身去，一道阴影扣在他们的手指上，像戒指似的。
游简就着这个十指轻扣的姿势，另一只胳膊搭在床沿，疲惫地把脸埋了进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