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溯梦4 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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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简拉着人往前走，陆辞颂忽地闷哼了一声，原本冲淡的紧张瞬间袭回。
“怎么了？”
“没事，有点不对劲。”
话虽如此，可他们越往前走，陆辞颂脸色越是难看。
勾住的手指被陆辞颂攥住，游简立刻回身。
陆辞颂的脖颈有一道极细的血色线条，沿着血管的走向往下伸，在皮肤上呈现暗红，若隐若现，跟着动脉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伸手碰了碰陆辞颂的脖颈，衣料往下一拉。
“脱。”
陆辞颂愣了愣，旋即支支吾吾：“在这里？”
“不然呢？”
“你确定做好准备了？”
“这要做什么准备？”
游简也愣了，随后明白了陆辞颂的意思。
“陆辞颂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检查你身体有没有异样！”
“异样？就是心脏这边有点火烧火燎，应该没别的事。”
“把衣服掀起来，后背也是。”
陆辞颂乖乖照做。
衣料往上一卷，漏出的那片皮肤上，暗红色的纹路缓缓蠕动，从心脏向后背涌着力量，所过之处周边都泛起轻微的红色，细如蚕丝的印记，边缘被灼烧成褐色，纹路绕过腰腹，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后背。
不仔细看，只是像不怎么起眼的纹身，一旦盯紧它，就会发现这暗红是在流动的，仿佛寄居于皮肤下的活物。
陆辞颂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身上的东西，忍不住抖了一抖。
“这什么东西？看起来真瘆人。”
“你不知道？”
“不知道。”陆辞颂保持掀着衣服的动作，低着头，“刚才进来的时候，背后有些烫，可能是那时候冒出来的吧。”
游简的手摁向陆辞颂心脏的位置，指尖刚刚摁上，抗拒的力量便将他指尖弹开。
纹路很烫，带着皮肤也烫得像刚烙的铁。
游简收回手，指尖被灼得通红。
可这东西并没有怨气的气息，反而充盈着纯净的灵力。
他试着注入灵力，刚才涌动的纹路渐渐淡了，陆辞颂的脸也慢慢有了血色。
“你确定是刚冒出来而不是之前就有？”
游简仰起头，双手掰着陆辞颂的脸，让陆辞颂面对他。
陆辞颂眼底的暗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瞳孔周围浮着一圈和纹路相似的颜色，神态茫然。
他紧紧盯住陆辞颂的眼睛，看了又看，确认陆辞颂并没有隐瞒，才想起让陆辞颂把衣服放下。
陆辞颂颈部的丝线已经不再游动，但他总觉得那东西一直在发挥着作用，就像埋在陆辞颂身体里的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会把人炸得四分五裂。
“怨气？”陆辞颂猜测着问。
“不可能。”游简断言道。
“怨气侵蚀会使皮肤透着一层黑色，不会这么安稳地顺着你血管的脉络走，更不可能自主形成这么精密的网。”
游简按了按刚才被灼伤的指尖，灵力从指尖出去时，被烫到的伤消失了。
这是灵力所成的高阶禁制，颜色越深，说明留禁制的时间越长。
陆辞颂身上所负的禁制，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他没记错的话，陆辞颂今年二十岁。
这样算起来，很有可能是从陆辞颂出生那年，或者在陆辞颂很小的时候，这禁制就被人种进陆辞颂体内了。
“你身上的这个，是我们一般用来压制高危邪祟的法子，俗称‘禁制’，也许你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他把陆辞颂皱了的领子拍平，“这道禁制很复杂，在你体内埋得很深，存在的时间很长，应该是在你很小的时候种下的，你没印象吗？”
“没什么印象。”陆辞颂把衣摆整理好，看着游简。
“你这些年没什么感觉吗？”游简问。
“完全没有感觉。”陆辞颂说。
游简的唇抿成一道线，眉头往上抬，眉尾却顺着眉头往下垂，盯着他脖子上的东西，眼神里全是自责。
“别这么担心，你来听听。”陆辞颂把人抱进怀里，将游简的脑袋扣到左胸膛，“我还活着呢，我这就活蹦乱跳一个给你看看？”
“我也没说你会死。”游简闷声说，“别跳了，出去之后要好好休息。”
“嗯，我肯定好好休息，强身健体。”他低头瞧见游简闷闷不乐的脸，抬手捏了一下，“闷闷不乐的样子不适合你，还是爱理不理的样子更适合你。”
“……没闷闷不乐。”
“那最好，反正埋了这么久都没事，总不会今天就炸了，我才刚在你这里要了个名分，谁都别想抢。”
游简正要说什么，手腕却抽了抽。
“手腕怎么了……受伤了吗？”陆辞颂松开他，神色紧张起来，“是不是扭到了？”
游简抬起左手，那里皮肤光洁，连道疤痕都没有，但游简盯着那截光滑的手腕，登时睁大了眼。
一道温暖的热流在皮肤下滚动，沉睡的存在听到了呼唤般，和陆辞颂的禁制一起醒了，脉搏每跳动一次，那热度就往上升一分，往皮肤之上渗。
陆辞颂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刚巧能感受到明显的脉搏。
陆辞颂握住的瞬间，游简脉搏的跳动频率加快，而陆辞颂体内原本平息的禁制隐隐又席卷之势，竟蔓延到了手臂。
游简在被陆辞颂攥着左手的姿势下，右手在左手的手腕穴位上轻点，那股翻涌的热度安静下来。
“你也感觉到了？”游简收回手腕，“这是天命锁。”
“听字面意思，我们身上的是一个东西？”
“不一样，禁制是禁制，天命锁是……”
游简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跟陆辞颂说。
“反正，通俗来讲，可以看成天生命运相交。”
“那挺好的。”陆辞颂按了按他的手腕，“天造地设。”
“你这一天天脑子里也不想点别的。”
游简收回手腕，缚灵链撑开出口的裂缝。
“走吧，回家。”
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逝不同，他们从这地方出去后，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昏沉的暮色笼着停车场。
他们往外走，几百米外的路灯还没亮，街道在橙黄的夕阳里泡着。
游简和陆辞颂并排走着，走到能打车的转角，点开软件叫组织专车。
刚叫完车，游简往陆辞颂那边扭脖子，抬着下巴看。
陆辞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举起手做投降状。
“你别不信，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禁制是怎么回事。”
“没说不信。”游简抬起胳膊把陆辞颂的双手给压下来，总觉得陆辞颂现在的脸色还是没那么好，“你在结界里遇见什么了？”
陆辞颂说：“很多怨气，很多声音，我两眼一黑，醒过来后就不记得了，再后来，我变成小孩子，你开门的时候我才清醒。”
“就这些？”
“就这些。”
“天命锁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行。”
“你背上的禁制，我会查。”
“嗯。”
“还有……”
游简这句话刚出来俩字，就看见不远处一辆车停下，行动部组长任星亭带着几个人冲下车就向他们跑过来了，他叫车还没到两分钟，这速度堪比闪电侠在世，后面还跟着救护车，也不知道是怎么默认他们需要急救处理的。
陆辞颂戳了游简一下，问：“你同事？”
游简挥了下手，给陆辞颂介绍：“对，行动部组长任星亭。”
陆辞颂点点头，问：“你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游简说：“我是想说，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不许瞒着我。”
陆辞颂答应下来，又小声说道：“我现在就有点不舒服，可能要你扶一下了。”
还没等游简问哪里不舒服，就看陆辞颂忽然眼睛一闭往他身上倒。
“陆辞颂？！”
游简眼疾手快扶住陆辞颂的双臂，不远处的任星亭抬起的手往下一压，带着几个医生抬着担架朝他们奔来。
任星亭带着人来的时候太及时，游简几乎以为他们早就在那里待命。
游简将陆辞颂的头护在肩上，紧抱着他的后背。
陆辞颂体温低得像一块冰，阴冷的潮意隔着衣服渗到他手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摸的不是人的皮肤，而是块在冷水里浸湿的石头。
他一手托着陆辞颂，另一只手探陆辞颂的颈侧。
“来了来了！”任星亭带着医生冲刺到他们眼前，他指挥单架落地的同时伸手扶住陆辞颂另一侧肩膀，几名医生默契地围上来，把陆辞颂抬上担架拖进救护车。
车上有人去翻陆辞颂的眼睑，有人测血压。
“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翻陆辞颂眼睑的医生抬头。
“血压偏低，心律不齐。”另一个也接上。
“有生命危险吗？”游简问。
“放心吧，看这气色还不错，应该死不了。”任星亭对着还在汇报的医生点了点头，看向游简。
游简沉默了一下。
“他在结界里接触了大量怨气，之后记忆断片，说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确定怨气是否侵蚀过记忆。”
任星亭眉间收紧，他低头看躺在担架上的陆辞颂，那张脸此刻只像是睡着了，要说血色，其实整体倒也气色不错，只是嘴唇泛白，眼底发青。
他抬起手悬在陆辞颂眉心上方感应，游简欲言又止，蜷缩着手指盯着任星亭的举动。
再睁眼，任星亭神色凝重。
“不是普通的怨气入体，”他立刻收回手，对医生交待，“联系他们准备回魂针，他魂魄不稳，赶紧把人送医院扎针！”
交待完，又转向游简。
“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旧伤？或者之前有没有被下过什么东西？”
游简的脑子里闪过“天命锁”三个字，但他只说了最为明显的、一旦被检查就无法隐瞒的两个字：“禁制。”
任星亭深吸一口气。
“禁制……你确定吗？”
“你问我，不就是想跟我确定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怨气入体，最多的是侵蚀经脉和意志，但如果宿主的身体里原本就存在禁制，那么怨气就会顺着禁制周围游动，寻找往里渗透的路径，禁制本身就是一堵高密度的墙，关着某种无法消灭所以必须通过压制才能对付的东西，而怨气在周围游走，会像水渗透进有缝的砖，被堵在外面时就会沉积，直到整个禁制被激活。
而陆辞颂说，听到了很多声音，极有可能就是禁制触发后种下禁制的人念的咒。
游简握着陆辞颂轻轻颤抖的手，指腹轻轻压在脉上，隔几秒就数着，确认脉搏一直都在。
游简说：“我来扎回魂针。”
“你？”任星亭摇摇头，“你们之间的关系在这里，你不能上阵，更何况医务部技术很硬，没什么好担心的。”
游简问：“我可以在旁边看着吗？”
任星亭叹了口气，劝告般叫他：“游简。”
车晃动的时候，陆辞颂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无意识痉挛，攥得很用力。
“没走。”他抽了张纸，擦拭陆辞颂额头的冷汗，“没事，很快就到了。”
这一幕落在任星亭眼里，欲言又止。
“你也看到了，他需要我，怨气会受宿主情绪影响，进一步影响到禁制，所以这种时候我在会让他安心很多，”游简再次和他商议，退了一步，“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任星亭看他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只是看着，别乱来。”
游简没有再说什么，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看着陆辞颂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暗纹，缓缓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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