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66、溯梦 完 他得装。

　　陆辞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游简试着陆辞颂的手指动了，立刻松开握着陆辞颂的手，做贼心虚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

　　“小简。”

　　陆辞颂握着他的手，显然不想让他走，游简一听见这有气无力的干哑声音就把手伸回去让陆辞颂继续握着了。

　　“我在，你先别说话，我给你倒点水。”

　　他单手拿着水壶，把早就热好的水倒进纸杯里，放在桌上，又把陆辞颂扶起来，重新拿起纸杯递到陆辞颂唇边。

　　“不烫的，可以直接喝。”

　　陆辞颂侧过头，擦过杯沿。

　　“嗓子都哑了，快喝。”游简往陆辞颂唇边怼了怼。

　　“电视剧里不是这样的。”陆辞颂往下拉着眼角说。

　　“什么电视剧不电视剧的？”

　　“电视剧里都是亲口喂的。”

　　“……亲口喂？”

　　见游简不解，陆辞颂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游简的唇，最后指了指装着热水的杯子。

　　“这就是亲口喂啊。”

　　“死性不改，现在有精力了，又跟我来这招了是吧？”

　　“现在不是死性不改……面对自己的恋人表达自己坦诚的需求，有什么不对吗？”

　　“啧，胡诌八扯，不喝倒掉。”游简白了陆辞颂一眼。

　　“喝喝喝。”陆辞颂迅速张开口，等游简亲手喂他喝，“温柔点嘛，我是病号。”

　　游简把水贴在他唇边，一点一点倾斜杯身，喂了一小口，还没来得及闭上嘴咽下，游简就又倒了点。他刚咽下去，下一口就来了。

　　连续咽下了两口，第三口顺着嘴边就淌下去了，游简连忙抽出几张纸擦了擦被子。

　　“小简啊。”陆辞颂幽怨地攥住游简擦被子的手腕，“你不应该先照顾一下我这个病人，先帮我擦一下吗？”

　　“你自己不能擦？”游简斜了一眼。

　　“我是病人啊。”他笑眯眯看回去。

　　“你现在已经没事了，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游简说着，晃晃被他攥住的手腕，“这不是挺有劲的吗？”

　　“我好歹是你男朋友，”陆辞颂特地把最后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还没医院的这床破被子重要啊？”

　　游简手一抖，差点把纸掉到地上。

　　陆辞颂也只不过是嘴上假装抱怨一下，手上已经自己拿着纸巾先去擦游简的手背了，擦完后才换了一张纸，给自己擦了擦嘴，打量这间病房。

　　看起来是一间单人病房，采光很好，要不是有医疗设备，其实很像酒店，不过这房间里边都飘着一股药草的苦香。

　　“南嘉市中医医院？”

　　“是南嘉医院。”

　　“南嘉医院单人病房不长这样吧。”

　　“这里是执令人专用。”　游简收拾完纸，把湿掉的纸团丢进垃圾筐，“滴水未进这么久，饿不饿？”

　　“有点。”陆辞颂答道。

　　从昨天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游简这么一问，他确实有点饿了。

　　“我去楼上食堂给你买点吃的，你在这里等着。”游简站起来。

　　“啊……”他有点恋恋不舍，“这里没有那种点餐服务吗？”

　　“你以为你是来这度假了呀，陆大少爷？”游简把长发拢到背后，“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带着手机，你有事给我发消息。”

　　陆辞颂看着游简的动作，想到了个提议：“你打着视频去吧。”

　　游简揉了揉自己的手，说：“这里的食堂在五楼，我从这里到坐电梯上去五分钟都用不了，打什么视频？”

　　陆辞颂说：“我看不见你不安心啊，而且你上去之后得拍拍菜式吧，不如直接打着视频。”

　　估计着陆辞颂这时候身体虚，心灵脆弱，游简勉强答应下来：“好吧。”

　　于是陆辞颂马上就主动打了视频电话，看见游简手机上给自己的备注是“大三美术系陆辞颂”，又不满上了。

　　“这名真够见外的，等回来的时候改个备注吧。”

　　游简刚走到门边，打算开门，又转回去。

　　“改什么备注？”

　　“我们现在都有新关系了，你这个备注也太生疏了。”

　　“回来再说。”

　　游简懒得和他纠结这个，推门买午饭去了。

　　游简刚关上门，陆辞颂就在病床上看手机里的视频画面，看样子游简没举着手机，单纯把手机放在手里握着。

　　但陆辞颂也不在意角度，其实主要就是乍一谈，想多感受感受这个男朋友的身份。

　　他把手机举着，确保等游简看屏幕的时候能看到他的最佳角度。

　　游简到了医院食堂才把手机举起来，一道道菜给陆辞颂录过去，大多都挺清淡的。

　　陆辞颂点了几样甜口的，游简买完才意识到什么，举起手机问他：“我是让你点你想吃的。”

　　陆辞颂摸了摸手机上方，就像摸游简的头。

　　“你想吃的就是我想吃的，在一起了当然是跟着你的口味适应。”

　　“……不用。”

　　“那就吃你正对着的这些，快回来，想见你。”

　　“刚过五分钟。”

　　“一分钟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十五年没见了，小简。”

　　陆辞颂靠在枕头上，一手游简举着手机，一手按下截图键。

　　“想你。”

　　游简耳根一红，提着打包的菜，转眼就回来了。

　　他到了病房才关了视频，接着把床上小餐板撑起来，将菜一一在陆辞颂面前摆开。

　　“吃吧，一天半没吃饭了，先吃些容易消化的吧。”

　　陆辞颂灿烂一笑，接过筷子，夹起一块山药片递到游简唇边。

　　“张口，啊——”

　　游简张口吃下去，陆辞颂又喂了一筷子。

　　“你吃你的……”

　　“再吃几口，来……”

　　如此循环，陆辞颂自己没吃几口，倒是先把游简给喂饱了，而陆辞颂则是看着游简无奈的样子忍俊不禁。

　　他把瘦肉粥喝完后，游简把垃圾放进塑料袋里，系好后按照贴的标识放在门边上。

　　“小简。”

　　陆辞颂拍拍自己的床。

　　“我洗个手。”

　　游简进洗手间洗完手，坐回陆辞颂的身旁。

　　“你刚才都没怎么吃。”

　　陆辞颂顺势绕了一缕游简的发丝，以前都是得找些理由才能触碰，现在名正言顺了，怎么碰触都不够。

　　“看你吃也吃饱了，陪我聊聊天吧。”他说。

　　“想聊什么？”游简拿起从食堂买回来的苹果，用水果刀削起果皮。

　　“我有点好奇啊，你们说的邪神，有那么吓人吗？”他看着游简利落的削皮姿势，“你慢点，别削了手。”

　　“不至于，”游简一圈果皮削下来，一点也没断，“关于邪神，你当时也问过周委吧。”

　　“他说，‘万恶之源，见之必杀’，差不多吧，但是有那么吓人？”

　　“根据记载，邪神能引动世间一切怨气，所到之处生灵涂炭，百鬼让行。”

　　“挺厉害，这么厉害的存在，就非得你去杀？”

　　“嗯，这是我必须做到的。”

　　果皮一圈一圈跟着水果刀的刀刃从苹果上剥离，刀刃与果皮相切的瞬间发出清脆而不连续的声音。

　　“那你自己呢，你对‘邪神’是什么想法？”

　　“我自己？”

　　削皮的动作卡了一下，长到快掉进垃圾桶的苹果皮终于断掉，“啪嗒”一下落进垃圾桶里去。

　　陆辞颂顺着果皮下坠的方向往下压了一下眼皮，抬眼，游简重新开始削苹果。

　　“我没见过，没什么感觉，见之必杀，差不多也是这样。”

　　“为什么？”

　　“天命，从出生时就有的，命中注定要斩杀邪神，从小到大活着就是为了这个目标，周围的人也都知道我的终极任务，所以，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说不准能让邪神改邪归正呢？”

　　“想什么冷笑话呢，”游简把削好的苹果给陆辞颂，“陆辞颂，你很好奇邪神的事情吗？”

　　“有点吧，”陆辞颂接了苹果，咬下一块，“除了这个，你没别的目标了？”

　　“没有。”游简说。

　　陆辞颂咔嚓咔嚓啃着苹果，香甜的汁水顺着喉咙下去，余味却好像带着点酸。

　　“你没有试试找点兴趣爱好吗？”

　　“以前没时间，现在还钱，也没时间。”

　　“我是你男朋友，你还担心什么钱？”

　　游简拿着水果刀，去洗手间洗。

　　“说得像是要包养我。”

　　“哎，游简，我比你大一岁，你能不能问我一句‘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游简扁了一下嘴。

　　“少占便宜，你想说什么？”

　　“网上关于这个梗的答案是‘算哥哥没用’，”陆辞颂打着响指，“所以，你多花我点钱我只会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满足你的需求，把你养得开心，这是我成就感。”

　　游简的唇轻轻往上弯，连忙转身，开玩笑说：“你要是这么说，我真不客气了。”

　　陆辞颂笑得十分满意，说：“千万别客气，我还怕你舍不得花呢，太生分。”

　　游简轻笑着说：“知道了，陆大少爷，不知道的以为我是要傍大款。”

　　说完，游简进了洗手间洗水果刀。

　　哗啦啦的流水声和水落在水果刀上后飞溅的声音不断响着。

　　陆辞颂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盘算。

　　游简说得也太坚定了。

　　把斩杀邪神当作一生目标的人，应当不会轻易心慈手软。

　　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自己的全部意义都给了这个目标，到最后一步，怎么想也不会放弃吧。

　　但问题是，他自己就是邪神，游简到时候要杀的人是他。

　　洗手间的门没关，陆辞颂可以看到游简投在洗手间墙壁上的影子，弯着腰，长发落了几缕，一副古典画卷上走下来的剪影。

　　回想自己过去的人生，也的确没多少生动有意义的地方。

　　除了钱和自己的作品，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东西。

　　母亲眼里他的意义是捆住一段婚姻，父亲眼里他的意义是为他所在的艺术世家再添上光彩夺目的一笔。

　　现在他遇到了游简，于是觉得自己也拥有了想要追逐的东西。

　　他想和游简生活下去，无论如何，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建立的关系，他第一次有如此渴望想要完全得到的东西，所以他不想放手。

　　身边的热闹、环绕都不是他能选择的，也不是他真实拥有的，但游简却可以是，游简说了，不会丢下他，也真的一次次在关键时刻没有丢下他。

　　这种感觉让人沉迷，于是，陆辞颂已经想好了。

　　他得装。

　　装到游简手里的武器舍不得落下，宁违天命也不丢下他，装到游简满心满眼只剩下他。

　　而他也一样。

　　既然在一起，就要成为在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一体，才够酣畅淋漓。

　　“对了，陆辞颂。”游简拿着洗好的水果刀走出来，“学艺术的很多都会出国留学吧，你怎么没去？”

　　游简一问，陆辞颂笑着说：“其实高考前是打算申请去国外的顶尖艺术学府的，但我爹一口否决了，说是怕我在外面乱混。”

　　“你又不会。”游简说，“你爸管得很严？”

　　“也还好。”陆辞颂说，

　　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也没人再管过他的生活。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也只是时不时向他的院长询问他的进步，如果还有其他方面的管教，大概就是去哪里都得有人跟着，生怕他出什么事，游简出现后，才……

　　断掉的线索忽然连在了一起。

　　难道说……母亲做的事情，父亲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