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48、聚讼之殃16 谋杀。

　　夏云霁的车内东西很少，离开前应当被刻意收拾过，几张桌子上按照食物和日常用品分门别类地收纳，干净整洁。

　　看他们上车，车里的工作人员连忙迎上去招呼。

　　“陆少，您来了。”

　　“嗯，能麻烦你下去一趟吗？”

　　“啊？这……”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虽然导演说一定要接待好这位以随心所欲出名的陆家大少爷，但她也不敢擅离职守。

　　“担心我拿夏云霁的东西？”陆辞颂不值一哂地说。

　　陆少是在南嘉呼风唤雨的大人物，要什么有什么，又能看得上这车里的什么呢？如果真想对夏云霁做些什么，谁又能拦得住呢？

　　在娱乐圈跟着不同的人混这么多年，还没出事，全靠明哲保身。

　　这圈子就是混浊不堪的名利场，看的是钱和权，有了这两个东西，别说是什么规则了，哪怕是法律，不放在眼里的也大有人在。

　　自己只是个打工人，人微言轻，惹不得大人物。这种时候该听谁的，她拎得清。

　　她说：“您真会开玩笑，这里有什么能配得上您的呀。”

　　陆辞颂笑得客套，把游简拉过来圈在怀里：“不至于，都是普通人，只是我这位喜静，有些话当着外人不好意思聊。”

　　工作人员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迅速过了一遍，心得意会地笑道：“这大老远来了，两位肯定渴了吧，我这就下去准备点喝的。”

　　两个人上车时，她就觉得陆少和这漂亮少年关系不一般，果然是她想的那样。

　　她亲眼看了那么多可说或者不可说的关系，遇上这样没有违和感，看着就让人感觉配一脸的真实情侣，还是头一回。

　　冷美人配帅气阔少就是养眼，比她之前看的那些肥头大耳的老年人配年轻漂亮的小花小草顺眼多了。

　　工作人员找了个不会被追究玩忽职守的合理理由安心下车了，把房车留给陆辞颂和游简，关上了门。

　　人一走，游简从陆辞颂的怀里脱身，用灵力飞速探测了一圈。

　　车上没有怨气残留，也没有藏匿法器。

　　“这里没东西。”

　　“正常，连摄像头都没有。夏云霁敢和我们摊牌，肯定不会留下能让我们直接推翻的把柄。”

　　“刚跟我们摊牌，他肯定知道我们会盯上他，至少要消停一阵子。”

　　陆辞颂翻了一下桌子上的资料，全是剧本，旁边的笔筒里只放着几根中性笔和各色荧光笔。

　　“他愿意和我们坦白，一定程度上说明他自信我们无法以正当理由逮捕他，因此不屑于和我们隐瞒。”

　　“确实，我们这行抓的是邪祟，抓活人还是第一次。”

　　“挺刺激的？”

　　“没觉得刺激，只觉得麻烦。”

　　游简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便观察窗外工作人员的行动，陆辞颂也跟着落座了，游简配合着陆辞颂，让两个人坐得很近：“哪怕我们确定了幕后之人就是他，碍于他的身份，在我们收集到任何可以在法律或者公开层面的有效证据之前，无法将他缉拿归案。”

　　常规手段检测不出怨气，受害者的证词也不能直接指向有不在场证明的夏云霁。夏云霁在外维持的温柔得体的形象，没有暴露过任何与这桩案件的关联。

　　陆辞颂拨开车窗窗帘，说：“也就是说，拿他没办法了。”

　　游简点了点头，说：“目前来看，委员会的安排也只是监督和及时阻止，防止他扩大事态，如果夏云霁后续失控，就另当别论。”

　　陆辞颂转头看游简：“什么样的程度算‘事态扩大’？”

　　“不清楚，”游简很诚实地说道，“委员会有自己的考量，我只负责执行。”

　　“归根到底还为了保密吧，”陆辞颂放下窗帘，“邪祟的存在和你们的存在，一旦暴露，引起的混乱比夏云霁引发的这点危险大得多。”

　　游简无可否认，默不作声。

　　游简的样子像是把刚才的话理解成了一段讽刺的指控，陆辞颂把游简别到耳后的头发勾回脸侧，对他解释：“我只是单纯陈述一下这个思路而已，你别多想。他们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这个决策在目前来看是英明的，只是这种事情压得越久爆发就越是强烈，你们能瞒多久，如果这一切暴露会怎样？”

　　游简想了想，说：“不会暴露，至少上一次邪神现世也没有让这一切暴露，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遗留的怨气早已消弭，现在和谐太平，虽然近期异动频繁，但也在委员会的掌控范围内。”

　　也就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别管最后怎样，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能瞒一天那就能继续往下瞒一个月，能瞒一个月那就顺着往下瞒一年，绝对不会让这些暴露在世人眼前。

　　陆辞颂说：“你们瞒得也真够辛苦的。”

　　游简说：“只能如此，得知的人多了，有歪心思的人也就多了，人不比邪祟好解决。”

　　陆辞颂很理解地说：“人会装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游简顺着这句话，看陆辞颂那双交叠在大腿的手之下，压着一双被阔腿牛仔裤包裹的修长的腿，做旧的黑色牛仔裤裤脚堆在红白交织的球鞋鞋面。

　　陆辞颂在哪里都是这样松散的坐姿，很放松，将宾至如归这个词套到了自己的诠释里。

　　“陆辞颂。”游简莫名想叫一声。

　　“你叫错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现在该叫什么？”陆辞颂打趣地笑，往前逼近。

　　他往后靠，陆辞颂就往前倾，在他几乎要躺在座位上之前，陆辞颂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脑，“叫一声而已，别这么紧张。”

　　游简喉咙一紧，挪开眼说：“辞颂。”

　　陆辞颂应了声，却还在靠近，他连陆辞颂唇上的浅纹都能看得很清楚，呼吸快要停下，心却在狂跳。

　　陆辞颂满意地笑了笑，温热的手掌从他的后脑滑到后背，托着他重新坐好：“嗯，在呢，你想说什么？”

　　游简迷迷糊糊回过神。

　　刚才直接推开不就好了，何必顺着这个人叫？

　　一双桃花眼眨了又眨，窗帘透出模糊的光，那里漏出一点没拉严实的玻璃，落在他们两个刚才坐的位置。

　　他迅速给自己找了理由：现在他们是情人身份，他刚才是做给外人看的，这叫敬业的本能，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接了这桩任务就得做好，这就是一种高尚而无私的奉献品格，敬业的献身精神令人感动。

　　但是……刚才想说什么呢？

　　游简不自觉皱了一下眉毛，陆辞颂点了点他的额头。

　　“不会是因为叫这一声太害羞，忘记要和我说什么了吧？”

　　游简还没找到一个新的话头，瞪了陆辞颂一眼，眼神警告陆辞颂不许再多说话。

　　“行，你慢慢想。”

　　陆辞颂笑着看他这副没什么威慑力的表情，只觉得像哈气的猫。

　　游简冷静下来，说：“你说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对吧？”

　　忽然强行正经起来的游简让陆辞颂有些忍俊不禁：“对，你要问什么？”

　　游简把自己刚才躺下去时压皱掉的衬衣往下拽：“你也是吗？让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陆辞颂头一抬，说：“能问出这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试着了解我了？”

　　游简掀开窗帘又放下，回答道：“闲聊，聊到什么都是正常的话题，你少过度理解。”

　　“你这样，算是没直接否认。”陆辞颂止不住笑意，“我们的小简终于转性，打算和我好好相处了？”

　　“什么叫‘突然转性’，我之前也在和你正常相处。”

　　“但你今天没怎么凶我啊，我还觉得我在你这里待遇升级了呢。”

　　“你很想被我凶？”

　　游简瞥了陆辞颂一眼，陆辞颂余光看见片场助理抱着饮料站在外面，敲了敲窗户，给出可以上车的信号。

　　敲完，陆辞颂说：“怎么会，我舍不得让我的小情人生气。”

　　游简抖了三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陆辞颂逗得直乐。

　　片场助理上车后，几瓶饮料放在他们的桌上：“不知道两位喜欢喝什么，我每种都拿了两瓶。”

　　陆辞颂道了声谢，问：“夏云霁还有多久拍完这场？”

　　话音刚落，游简看见玻璃窗外，夏云霁朝车走过来了。

　　“已经来了。”

　　陆辞颂闻声去看，果然看见了穿得像中学生的夏云霁，身边跟着打伞的助理。

　　片场助理很有眼色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先下去？”

　　陆辞颂颔首，拿了瓶果汁打开递给游简，自己挑了罐咖啡。

　　片场助理下去没多久，夏云霁就上车了，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见到他们也不惊讶，只不过，可能是已经彼此坦诚过一部分真实的缘故，夏云霁并没有带着那份面对镜头的温柔微笑，反而笑得有些无所谓。

　　“二位，来了。”

　　陆辞颂看了一眼，把罐装咖啡的拉环打开：“你们在这地方拍校园剧？”

　　夏云霁耸耸肩，说：“是啊，一群在这里旅行的同班高中生，罕见的青春。”

　　陆辞颂喝了一口咖啡，眉峰就拧起来，很嫌弃地放下，顺带推远了。

　　“不把杀人当回事的青春，确实罕见。”

　　“陆少，话不是这么说的。”笑意在夏云霁的眼里飘起来，“你们有听过‘害人终害己’这句话吗？”

　　陆辞颂不接夏云霁的话，夏云霁便自顾自继续说。

　　“你看，我的每一句话都被那些人截图，被做视频合集，放大后逐字审判，多少次了，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却已经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宣判我在这个行业的死刑。”

　　“凭什么呢？”夏云霁轻轻地说着，每个字都淬着无力的沉重，拽着每一个字往下坠落，“他们现在受了点伤，就从施暴者摇身一变被称为可怜至极的受害者了，那我呢？我活该吗？”

　　游简面向夏云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要怎样回答。

　　“你做的已经超出了以牙还牙的范畴了。”他说，“你杀了人，夏云霁。”

　　夏云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要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

　　“我刚才说了，这话不能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杀过人，我只是把他们给我的东西还给他们，他们自己受不了，自己死了，但你看，一样的东西，我不是好端端地坐在你们眼前吗？”

　　夏云霁走到他们对面的车窗前，把窗帘拉上。

　　“所以啊，游简，游先生，你怎么能说我在杀人呢？”

　　光被窗帘斩断，房车没入一片灰蒙蒙的昏沉，夏云霁在对面落座，正襟危坐的姿势配上黑框眼镜，像学校里每天收到老师表扬的好学生模范，敏而好学地和他们探讨问题，那表情简直乖巧到令人心生寒凉。

　　“如果这样算杀人，他们一开始就在对我进行谋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