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聚讼之殃 完 “聚讼之殃 ...

  •   夏云霁笑得满脸讥讽,将无形的圈套和打不破的偏见都明嘲暗讽了一通。

      游简没有找到可以安慰的角度。

      偏见、歧视、误解,这些是人类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因彼此的成长差异与认知区别而无法消除的东西,当一个人承受了恶意,他人大多数时候能做到的不过是给予同情与理解。时间无法重来,再多的环绕也难以消除割裂后留下的伤痕。

      “我理解你的心情,夏云霁,如果他们有问题,或许你可以尝试走法律途径。”游简开口说道,“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所动用的力量绝对不是你能承受住的,及时止损。”

      “法律?”

      这个词在嘴里咀嚼,夏云霁好像被迫吃到了难以下咽的糟糠,睁大眼睛看着他,充斥着近乎对这种天真说法无比困惑的诧然。

      “游简啊,这种时候法律有什么用?你知道这件事里我要面对多少人吗?不是一个两个,我每天收到上万骂我的私信、冷嘲热讽的评论,那么多人,几辆车都拉不完,我一个个告到猴年马月?”

      “杀鸡儆猴,你告一个,其他人也会栗栗惧危。”

      夏云霁闻言,仰头猛灌了两大口水,矿泉水瓶被重重地放在桌上,溅出水花。

      “你觉得他们会因此停下?”

      扣在桌子边缘的双手发力,骨节把皮肤撑得很薄,和煦的春风被阴冷的暗雨取代。

      “这圈子里的前车之鉴还少吗?在我之前不缺经历过网络暴力的大前辈们,他们告上去了,赢了,审判书下来后对方道歉,这就结束了吗?没有。换一个账号,换一个对象,换一批人,又是一次吃瓜群众最期待的环节。说起来,你知道道歉声明底下是什么评论吗?”

      没等游简说话,夏云霁自问自答:“评论说他们心眼小,玻璃心就别混娱乐圈了,玩不起就趁早滚蛋,现在的人说两句就这样根本不至于,赚这么多钱挨两句骂有什么呢……所以事实就是他们不会有停下的时候,只会觉得我们活该。”

      “……夏云霁。”

      “为什么施暴者能端坐高台,受害者却始终无法从泥潭中挣脱呢?”

      夏云霁的五官扭曲成一团,又忽然松了。

      “我放过他们,谁来放过我呢?”

      游简静静地看着这个不断向他发问的人,在这一连串的追问中与夏云霁对望。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发出质问。

      入职以来他接触过许多邪祟,不少神志尚存的邪祟在长久漂泊后向他发问,或者说拷问。

      逃不出去是因为我太脆弱了吗?摆脱不了阴影就是我太矫情吗?普遍存在的痛苦就不是痛苦吗?我就该理所当然地接受压迫和苦难吗?如果我高声痛呼是因为自身不堪一击吗?痛苦难道要分三六九等吗?因为大家都很痛苦所以痛苦就应该被适应而非抵抗吗?无法接受成为常态的世俗规则是不可理喻吗?这世界上存在美好就能让一切罪恶掩藏吗?

      这些是罪吗?

      我该认罪吗?

      恶贯满盈的难道是我吗?

      它们将所有的委屈摊开,把所有在泥泞中挣扎的伤口扯开,要他看到这混浊不堪的黑暗,赋予它们纯白的新生。

      夏云霁看似在向他索求一个解答,实际上是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能从腐烂中全身而退的答案。

      这个人亲手把自己剖开后,只剩下对着病入膏肓的现实环境无力还手的歇斯底里。

      夏云霁期待他能给出回答,但他不能。

      身为执令人,他不能给予夏云霁任何回答。

      任何人都可以认同这份无助,宽宥这种痛恨之下的极端,可是他不可以。

      任何倾向都会导致失衡,因而他不能说他理解,不能说这是情有可原,不能说任何认同夏云霁最终做出这种选择的、哪怕只是有一定偏向的话。

      他必须、也只能站在夏云霁的对立面,站在不能被动摇的正义里,对夏云霁的走投无路漠然视之。

      他只能亲眼看得不到回答的人逐渐陨灭的希冀,一次次体验不得已的胀痛。

      夏云霁没有掉一滴泪,却是在恸哭的。

      游简默然。

      与其说在沉默,不如说为徒劳而默哀。

      他下意识看向陆辞颂。

      陆辞颂宽大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而后轻轻挑起他的发丝,对他说:“你的头发有些乱了。”

      眼前投落温热,游简说:“没乱。”

      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夏云霁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挂上笑脸。

      “行吧,看来是说不出来了,所以你们也没有办法,对吧?”

      夏云霁自言自语地说着,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寻求帮助,而是没有任何人能帮我。没有人帮我,那我自己来就好。”

      “你已经分不清轻重了。”

      “我分得清。”夏云霁轻声说道,“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用了怎样的方法,但我不觉他们为此付出这样的代价有什么问题,至少,我不觉得他们的命比我受的伤害更重。”

      游简握着瓶果汁,鲜少有如此难于开口的时刻。

      陆辞颂在这时候忽然伸手,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说:“他们骂你,骂回去发泄也好,但没必要选择不可逆的做法。为了你所厌恶的人把自己拉进泥潭里,不值得。”

      夏云霁说:“陆少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承受他们的恶意,让他们继续辱骂我、嘲讽我、造谣我、抹黑我?”

      陆辞颂蔑了夏云霁一眼,不吃这个压力。

      “要我说,你的耳朵和大脑不在一个系统。”

      夏云霁笑了一下,在陆辞颂不留情面的话里反而冷静下来。

      “最不可逆的做法才是最公平的做法。”

      夏云霁看着自己手里缠绕的黑雾,说:陆少,你是陆家的大少爷,没有人敢这样对你,因为你是陆辞颂,你有钱有权,他们不敢骂你,不敢挑战你,更不敢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网暴你,不敢用最脏的字眼形容你父母什么样、你今天穿的什么、你笑起来像个什么。你没有经历过,你理解不了,就别和我论分寸。”

      陆辞颂握住游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僵了一下。只是一瞬,在游简看去时恢复成无可挑剔的松弛姿态。

      游简盯着那团漂浮的怨气,换方向说:“怎么做到的?”

      夏云霁勾手,怨气如同一条宠物蛇一般绕在指尖。

      “你是问操纵怨气,还是问我们说的这件事?”

      “都是。”

      “告诉你们也不是不行,毕竟一切也都要开始了,要是你们一无所知,这事情就没意思了。”

      夏云霁从他们面前的几瓶饮料里找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前者很简单,有人帮我把我人生中所承受过的所有恶意为引,抽取成供我驱使的怨气,虽然过程九死一生,但结果如我所愿,当然了,我不可能告诉你是谁。剧得一集一集播,我不想剧透。”

      “剧透?”

      “以后你会知道的,说起来,他还给我这能力起了个名字,叫‘聚讼之殃’。”

      “聚讼之殃,其势若焚。”游简还记得给陆辞颂解释,“《易经》里的话,意思是众人聚在一起争论不休所带来的殃灾就像烧起来的火一样。”

      “文化人啊。”陆辞颂说。

      “很贴切吧,他们聚在一起不由分说给我定罪判刑,恶意为讼,反殃其身。”夏云霁虚空抓了一把,怨气包裹住整条手臂,“所以,他们每自以为是地咒骂我,每居高临下地评头论足,每替我编造一场不堪入目的经历,我的怨气就更强一分。这些恶意的累积,让我的能力变得格外强大,换句话说,他们是在投喂我,亲手铸就了自己的死局。”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驱使那些你们懒得在意的弱小游魂,将怨捏成很小很小的东西,压缩起来……泡腾片你们知道吧?”夏云霁打了个比方便于他们更好地理解,“丢到它们身上,让它们去找那些罪人,然后……砰!”

      夏云霁的手指收起又张开,做了个爆炸的动作片,“怨气微弱到你们懒得注意,却藏在那些罪人的每次呼吸里,游魂绕着他们,怨气影响越来越大,直到在那一瞬间爆发,游魂无法承受,烟消云散,肉体凡胎更别说了。一切结束,什么也没留下,你们当然捉不住。”

      游简听了片刻,问:“你会这么直接地跟我们说出来?”

      夏云霁说:“是啊,反正你们不打算抓我,我坦白从宽一点咯。”

      游简懵了一下。

      “真的很单纯啊,游简。”夏云霁笑着摇摇头,“你这样,我都不忍心骗你。”

      夏云霁的眼神认真几分,“好吧,我告诉你的确实是真的,但我肯定有所保留。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有我的原则,不会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也不会引发骚动,让这一切暴露。之前闹大只是能力练习,后面不会让场面变得这么难看。”

      “你不会收手。”

      夏云霁看了游简几秒钟,直到陆辞颂敲了敲桌子,才将笑意拢起。

      “我给不了你们收手的承诺。你们来找我对峙,我也如你们所愿把你们想知道的告诉你们了,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会抓我,当然,你们可以用一场意外死亡来解决我——可惜你们不会,因为你们是正义之士,对吗?”

      夏云霁站起来,怨气缩回他的手心,污浊的冷雨滴入黑沉的暗河。

      “既然没有人能制裁他们,那就由我来做执剑的人。”

      “听到了吧,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听话的。”陆辞颂的声音横在游简和夏云霁之间,遗憾地摇摇头,“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游简的眸子压得很低,旋即很慢地睁上去,终年难化的积雪又累了一层冷意。

      “是,你说的很清楚,前因后果我了解,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职责。不管你或者你们是谁,目的是什么,我都会阻拦。”

      “我知道,这很合理。”夏云霁点了点头,对游简的回复不意外,“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对面的是怎样的人,是不是真的那般十恶不赦,毕竟你们的对手也不只是我。”

      “你加入了什么组织?”

      “称不上,只是一群闲散人员而已。”

      夏云霁卖关子地说着,走到门口朝他们了挥手,跳下房车。

      “下集见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周四周日攒收,v后日更~ 下本:伪骨狗血《悬河注火》恶劣纨绔受×疯批男鬼攻,预收:《教授,装A好玩吗》钓系清醒受×偏执狼狗攻,《作精甜心装乖守则》作精甜心受×多金daddy攻 求灌溉求收藏求作收,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