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16、602画室（1） 鲜瓜现吃。

　　“这是什么帖子？”

　　陆辞颂一打眼看见帖子，好奇心立刻就被标题激起来了。

　　这种欲言又止的标题仿佛是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人捂了嘴，后半截钩子似的悬着，勾着人的好奇心越来越旺盛。

　　当时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后面再想起来，那抓耳挠腮的求知欲引得人直惦记。

　　当场没吃完的瓜放几天就变味，美味全在头一天，鲜瓜得现吃才对味。

　　游简瞧着往他身边凑的热源，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倾斜：“你自己有手机，看我的做什么？”

　　讲台上老师的粉笔戳得笃笃响，陆辞颂没挪开：“上课呢，你不是我们专业的，被抓了顶多算旁听走神，我被抓那平时分堪忧。”

　　陆辞颂会在意平时分？

　　游简手机都斜了回来，旁边没个正形的人跟课堂纪律这四个字八竿子打不着边。

　　“你还会在乎平时分？”

　　“把我当什么人了？”陆辞颂撑着脸，有意无意地趁着这机会提了一嘴，“我好歹也是我们院专业第一。”

　　他的视线在陆辞颂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哦，专业第一不好好听课，转物种做长颈鹿了。”

　　陆辞颂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了，刚好够他听见。

　　“我这不是正在欣赏美学杰作吗？”

　　随口玩笑般轻佻，又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密，说完就把撑着头的手放下来，反而让刚才那种凑过去的姿态显得像是有意为之。

　　如果不去细想，它就什么都不是，要是细想了，又觉得好像真有那么点意思。

　　屏幕上的帖子还停在那条欲言又止的标题上，他睨了陆辞颂一眼：“要看就好好看。”

　　陆辞颂的目光粘在他身上：“那我可要正大光明看了？”

　　“是让你看帖，少贫嘴。”

　　他把话说得硬邦邦的，手机却递过去了，往陆辞颂那边偏，屏幕上的标题这回清清楚楚地亮在两个人中间。

　　“看完就消停点。”

　　“知道了～”

　　陆辞颂笑眯眯凑上前来，他的手指这才重新动起来，继续往下划帖子。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又一下。

　　帖主说自己朋友去画室找灵感，回来却一直精神恍惚，按照家乡的说法，像是被“吓着了”，叫魂也叫不好。帖主也去了趟602，刚坐下就听见朋友叫自己名字，应完想起屋里没人。吓得想跑，脚却动不了。好在保洁开门打扫卫生，帖主才趁机逃脱，提醒大家602属实邪劲，还是不去为好。

　　“叫魂？”陆辞颂轻声琢磨这个词，“你去试试？”

　　“不是什么难事，网上也能找到方法，先往后看。”

　　陆辞颂“哦”了一声，看屏幕上的回复：“有条602的规则汇总指路帖。”

　　游简点进去。

　　【美术楼602画室规则汇总】

　　【1.画肖像时如果感觉不像，不要检查，保持原样。

　　2.画完直接离开，不要在画室落款。看见已落款的画，不要辨认。

　　3.画布只会在灯光下产生明暗变化。如果突然变暗，停止作画，不要回头。

　　4.静物不会移动。如果移动，正对门闭眼离开，不要转向。

　　5.画室只有你一个人。听到任何呼唤，不要回应。如果回应，从头重画，回到第一步和第二步。

　　6.你不会去第二次。】

　　“看着离奇古怪，说不准只是装神弄鬼的无稽之谈。”

　　陆辞颂的点评落入他的耳朵，在对方撤走视线的瞬间，他无声按下侧边键，屏幕闪了一下，在论坛界面截了个图。

　　陆辞颂眼睫稍抬：“感兴趣？”

　　动作被人捕捉了去，游简只好放下手机，食指和中指从手机侧边松开。

　　他不想承认，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没兴趣。”

　　“没兴趣截图做什么？”

　　“误触。”

　　“美术系我熟人多，感兴趣的话，我去打听打听具体是怎么个事。”

　　“又没钱拿。”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课桌上，“我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陆辞颂没再说话，只是笑了一声。

　　“笑什么？”他问。

　　“游简，你嘴硬的样子还真可爱。”

　　“你又活腻了？”

　　“我小时候经常会幻想一个场景。”

　　陆辞颂没头没尾的话忽然蹦出来，游简眨巴眨巴眼，自然地接下去了：“什么场景？”

　　“大家遇见束手无策的困境四处奔逃，又或者就只是平静无趣的课堂……”

　　笔尖在空白笔记本上画出连续不断的圈，忽然停下。

　　“这时候，忽然有人从门口冲过来，直奔我跟前欲言又止，周围目光聚集，我即刻决定平息风波，那人高喊‘不行，在普通人面前不能变身’，紧接着我就搬出正气凛然的台词表示这种时候我义不容辞，在同学和老师震惊的目光里帅气变身，成为全校瞩目的明星。”

　　游简低着头憋笑，确认老师没注意这里，吐槽说：“你还挺中二的。”

　　“这叫闪闪发光的热血。”

　　“单论全校瞩目，陆家大少爷数一数二。”

　　“这是虚的。”

　　陆辞颂说得光风霁月，简直下一句会说出“钱没那么重要”的凡尔赛发言。

　　游简及时打断：“那你说什么是实的？”

　　陆辞颂的笑意托着提议出来：“比如602委托，我出钱，你接单，够实吗？”

　　还没等大脑消化这个提议，嘴先张了：“够。”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第一声书本关合与拉链的轻响出来后，收拾东西的声响稀稀拉拉地接连不断，没过一分钟，下课铃从广播里响起。

　　游简跟着往桌洞里摸，空的。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忙一些。但跟着陆辞颂上课，本质上是保护陆辞颂安全，只拿了手机，没别的可收拾。

　　也不能怪自己回答太快。

　　这几天在陆辞颂身边当人形辟邪符，想拉着陆辞颂接几桩委托，又考虑到陆辞颂前几天经历了世界观重塑，得留个缓冲期，没接。

　　已经到了月中，却只接了两单，一半还进了还款账户。

　　陆辞颂包吃包住包出行，免了生活支出，加上这个月给他的工钱，这个月的账是够还了，但还有上个月的一半欠着没还呢。

　　如果又加一项义务劳动，等于白费了个接其它有偿委托的机会。

　　不去吧，又怕拖久了学校里的人受到波及。

　　他想把这件怪谈上报给委员会派人查，但陆辞颂就这么发话了。

　　他缺钱，很缺钱。这点陆辞颂未必没看出来。

　　陆辞颂提着挎包慢悠悠起身，很不经意地问他：“你们这行怎么算价？”

　　“委托人参考相关委托价位发布报价，或者按照执令人的个人报价发起邀约。”

　　“你报价多少？”

　　陆辞颂一问，他瞬间像被人扎了一针，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方才的精神头全没了。

　　执令人的评级是凭实力评估排序，不看业龄。

　　他混到高级不假，可入行两周就负债，为了赚钱还债，留的违规记录次数太多，委托人见了全绕着走，价钱自然被压得抬不起头。每回上论坛扒拉活计，想到自己的报价都觉得很憋闷。最近接下的两单大活，得算是撞大运接到的，结果还赔了一年寿数进去。

　　他以为陆辞颂就是随口打听，不料一抬头，对方还真在等。

　　游简报了个数，引得陆辞颂的目光扫过来。

　　“就这点？”

　　游简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种话从别人嘴里出来顶多算嘴欠，从陆辞颂嘴里出来那简直是往心窝子上捅刀。

　　这种大少爷哪里懂得讨生活的难处？

　　太侮辱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陆辞颂，你这种语气太——”

　　“602的事我也好奇，你接我的委托，价格翻十倍。”

　　教室里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后排他们两个。

　　游简看向陆辞颂，陆辞颂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就那么四目相对。

　　“十倍？”游简压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十倍。”

　　游简心里飘过一个想法：陆辞颂今天确实闪闪发光。

　　可惜念头还没落地，交易规范先跳出来绊了他一脚，只好定定神：“委托人开价过高会被标记成嫌疑账号。”

　　“那就走线下。”

　　“私活也得上报，再说线下也没保障，委托人跑了我找谁说理？”

　　陆辞颂把挎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向外走：“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人都在你眼皮子底下能跑哪去？就按你最高价算。”

　　像是笃定他会跟上，陆辞颂没回头看。

　　他确实跟了上去。

　　“接不接？”

　　“接。”这一声答得毫不犹豫。

　　跟钱置气，那是傻子。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问：“真的只是好奇？”

　　“嗯，”陆辞颂说，“花点钱满足好奇心，很平常，钱搁着也是搁着。”

　　游简失语片刻。

　　“你知道吗？”他说，“你这话比我看客户人生剧本看见恋爱脑还要让人心梗。”

　　话音刚落，楼道拐角有人探出半个身子：“602有人不见了，快去找老师！”

　　那人说完就跑，脚步声三两下便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