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02画室（2） “挺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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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又出事了？”
“大惊小怪，那么大个人还能在画室走丢了？”
“你又懂了？你不信就去看，那地方真是很奇怪！我还听说学校打算把602锁上。”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我亲耳听导员说的，保真！”
慌乱的脚步声过后，走廊里议论蜂起。
游简听了一阵。
最直接的途径还是找去过602的人问，但去过的人愿不愿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讲就很难说了。
辅导员那边不好打探，找负责美术楼清扫的保洁还有可能套出点东西。
“不是说不感兴趣？”
陆辞颂的声音兀地穿进议论里。
游简看着满脸写着看穿了他心思的人，还没等嘴硬，一块手机屏幕竖在眼前。
执令人委员会设置的官方委托论坛界面，陆辞颂向他发起了最高报价的委托邀请。
委托详情洋洋洒洒八百字，先概括校园论坛的讨论，接着谈及校园人心惶惶的现状，最后强调学校英才济济，皆是栋梁，不能有闪失，若能解决，当重金酬谢云云。字里字外很是善良无私。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
“上课打发时间而已，”陆辞颂先一步说了，“这委托接得多有责任感。”
“写这么天花乱坠做什么？”
太阳煌煌地穿过窗子，陆辞颂大半个身子站在光里，不得不眯着眼，携着笑弯成两道弧线：“让小费合理化，免得再费劲巴拉地写你那述职报告。”
游简被陆辞颂身侧斜下来的光刺得也眯起眼。周围的东西都模糊许多，只剩下陆辞颂往窗边挡住强光的高大身影。
他盯着充当人形遮光板的陆辞颂，忽然觉得刚才的念头不是错觉。
陆辞颂今天确实闪闪发光，还是金色的那种，哗啦啦爆出黄金雨。
陆辞颂索性略微侧身替他挡着阳光，看他按下确认键，说：“接下来，你的时间归我了。”
地上的影子一晃。
陆辞颂好像很喜欢用这种调子和他说话，浓郁又炽热，把所有不清不楚的话扔进火里做燃料，看火烧起来，看他在那光焰里被围困，无处可退。
倒也很符合他对这种无所事事又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的一贯印象——
闲得发慌，拿谁都当消遣。
一回两回还能忍，听多了便觉得这人分明是拿他当个逗弄的玩意儿。
被捉弄得窝火，他到底没忍住，横了陆辞颂一眼：“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
“还要问？”
陆辞颂偏偏又不开口了，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您的委托邀请已被承接”，顺手给他打了一笔：“买你页面上标注的百分之二十的服务态度附加费，多的当预存。”
游简这头的火气刚刚冒头，还没等充分燃烧呢，就叫这转账一下子给闷回去了。
他没点收款，还在闷着，陆辞颂反而在他这副吃瘪说不出的哑火模样里满足了，紧接着问：“不喜欢？”
生怕陆辞颂半路把这钱给截回去，他脱口说：“挺喜欢的。”
话刚落地，陆辞颂似笑非笑地瞧他，让他好端端的回答又被蒙上了别的意思。
游简回过味来，灼烧感从面部蔓延到耳根，也不知道自己是烦躁还是什么，越发觉得这人就是来坏他清净的。
眼看陆辞颂要张嘴，他用话止住：“我说附加费。”
陆辞颂的笑从喉咙里滚过去，让他方才那通解释越是描补越显得心虚。
游简有些不忿地咬住后槽牙，又瞪了陆辞颂一眼。
陆辞颂靠过来：“我就当你在说附加费了。”
他一双眼睛睁大：“什么叫‘就当’？我说的分明就是附加费。”
陆辞颂像是半迁就着，说：“好好好，你说的确实是附加费。”
他不善言辞，又被这话逼得窘迫，和陆辞颂分辩：“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辞颂握着斜挎包的带子底端，连声应着：“嗯，嗯，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
哄人似的敷衍，又好像敷衍得极认真。
“你知道什么啊？”
“知道你的解释没别的意思啊。”
字音在“别的意思”这四个字上加重，句末向上提出耐人咀嚼的韵味。
“陆辞颂！”
“在呢。”
“在什么……”
话没说完，自己先住了口。
这种人最难对付。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话里永远有话，每句都在给人下套。你往左走是他挖好的坑，往右走是他预备好的路，朝哪边都逃不出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所以，不管接什么，都会落进准备好的套里。
请君入瓮的把戏。
游简走下楼去。
身后的人喊他，他没管，继续往门口走。
陆辞颂三两步横起胳膊拦住路，弯腰压下来。
“真生气了？”
一团沉香木的气味把他整个人罩了起来，烟熏火燎到有些干燥，又无比矛盾地泛着不知哪来的潮湿，微苦。
他向往后撤步，又鬼使神差抬头，想用目光把这团存在感极强的气息顶回去。
陆辞就这么低头注视着他，说：“回家再吵，他们看着呢。”
他们？
游简一愣，后知后觉。
刚才他俩这一来一回的工里夫，喧嚷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以他俩为圆心安静不少。一圈人正齐刷刷望着这边，陆辞颂这句话便落在这一片安静里，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我去。”
不知是谁先憋出这两个字。
“他们同居了？！”
这一声感叹发自一位显然不懂得什么叫“看场合”的同学。
“我就说他俩不简单！”
“你小点声，别被听到了！”
又不知哪几位，十分不会看氛围地当着当事人的面水灵灵地感叹，仿佛亲眼目睹了年度大戏的开幕。
“已经听到了。”陆辞颂丝毫没有负担地冲着讨论的人说道。
那群人讪讪地一哄而散，游简大脑宕机。
此刻，满脑子就像弹幕飘荡，飘来飘去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刷屏：
不是，陆辞颂有病吧？
游简深吸一口气。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
常应常静常清静……
不行，他现在只想骂人。
心里受到窝囊气憋到嗓子眼了，现在就是祖师们来了也得让他先把这通火发完再说。
他们修道的讲究的就是顺心而为，憋着不骂才叫坏道行。陆辞颂上赶着找骂，他这是成全。
“陆辞颂你这个——”
“态度附加费。”
气出一半被打断，游简一噎：“我还没收。”
“收了。”
“胡说八道！”
“你刚收的。”
陆辞颂低头看了一眼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手机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赫然显示着“已收款”三个字，时间就在刚刚。
陆辞颂弯腰压下来的时候，顺手帮他点了那么一下。
游简不可置信地看看手机：“这不能算！”
“是吗？”陆辞颂意外地没反驳。
“你说呢？！”
“好吧，是我太过分，抱歉，你点下退款吧。”陆辞颂立刻对他说道，这道歉的态度甚至称得上诚恳。
游简握着手机，不吭声了。
点下去，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把刚才没骂完的话继续骂完，把这口气顺顺当当地出了。
退款的按钮就在那里，点一下的事。
他低头看着那笔钱，又抬头看陆辞颂，再低头看钱。
他没动。
陆辞颂不着急，也不催，就和他一起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动。
游简抬起头，发现陆辞颂正看着自己，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收得很好，看上去是不太好意思当面笑出来，特地给他留面子。
反正……收都收了。
说不定命里就带着这笔钱呢？
天意。
游简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面无表情地看向走廊尽头的天花板。
心平气和。无波无澜。道心稳固。
刚才没收钱的时候确实想骂人，但收了钱就不一样了。
道上有句老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现在要是骂陆辞颂，消的是哪门子灾？这不是坏规矩吗。
收了钱还骂人，那叫不敬业。
嗯，就是这样。
不是舍不得退，是守规矩。
这么一想，心里那股燥意不仅平复了不少，还隐隐觉得自己道行又深了。
陆辞颂在旁边看着他表情变了几变。从愤怒到纠结，从纠结到平静，从平静到一种奇异的超然。
最后，游简微微颔首，神色间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度。
“……你在想什么？”陆辞颂问。
“心静了。”
“一看转账就静了？”
“你不懂，”他转身背对陆辞颂，“这是我清修的独家法门。”
陆辞颂抱臂点头：“所以你这套修法，主打一个见钱眼开？”
“……都说了，你不懂。”
他从陆辞颂身侧走过去。
步履从容，镇定自若。
被人围观算什么？被人误会算什么？只要钱在口袋里，修道之法就在心间。
走出去两步，发现陆辞颂没跟上，他回头看了眼。
陆辞颂说：“道长，走反了。”
游简面不改色地掉了个头。
陆辞颂嘴角那个刚才收得很好的弧度这回没收住，但他决定看在钱的面子上当不知道。
祖师在上，弟子今日又悟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