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邪神是要被亲的》鹿知笙

15、瞩目 形影不离。

　　游简实在是不懂在丰水村拍的照片有什么看头。

　　距离丰水村委托已经过了四五天，陆辞颂还是有事没事就拿出给他拍的照片翻来翻去。

　　不过是几张站在苹果树下的照片。他当时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被拉去拍照，陆辞颂咔嚓一顿拍，回来后自得其乐地修好多天图。

　　游简深以为陆辞颂是闲的。

　　【无聊？】

　　翻完在丰水村拍的照片后，陆辞颂打字问道。这人目光还在黑板上，实际上早就把手机平放在课本里摸鱼了。

　　游简看了眼陆辞颂的手机，摇头。

　　陆辞颂：【你真打算每天跟着我？】

　　“嗯。”

　　游简轻声肯定。

　　陆辞颂装作低头记笔记，听到回答，刚要笑，喜色又坠下去。

　　游简没看懂陆辞颂这喜忧参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学着陆辞颂，把手机平放在桌上敲字：【怎么了？】

　　陆辞颂脖子挺得直，眼皮往下看屏幕：【挺好的，美人在侧嘛。但你没课吗？】

　　自动忽略陆辞颂的调侃，游简回忆了一遍最近的课表，没什么特别难的课程。加上执令人身份特殊，他在学校有备案，遇见委托任务能正大光明地请假，到时候打个报告说出任务了就好。

　　陆辞颂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钱，称得上委托人。现在跟在陆辞颂身边盯着，也算是做委托，正经理由，不算骗人。

　　他打字道：【不上也没事，只要说是做委托缺课，组织会兜底。】

　　陆辞颂低头一手握着笔一手敲九键：【我们现在也是合作的关系了，打个商量，你和咱学校说说？】

　　游简回道：【你最多算委托人。】

　　陆辞颂打道：【已经形影不离了，别这么生分。】

　　“形影不离？”游简把这行字小声念出来。

　　“对啊，形影不离。”陆辞颂低头后借着翻页的响声结束打字交流模式，“已经登上校园论坛了，你不知道？”

　　游简立马打开校园论坛，还真在里面看到不少关于他俩的吃瓜贴，就连现在，里面也就“谁认识跟在陆少身边的长发美人”“这位小帅哥和陆少关系好像不一般”“捞一捞这位同学”等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

　　他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讨论的。

　　陆辞颂在丰水村泡了太多阴气，表面上却看不出端倪。他没见过这种情况，本能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钱收了，陆辞颂保命合同签了，那他就得守着。

　　于是他的行程彻底和陆辞颂同步了。

　　上课，陆辞颂坐哪儿他坐哪儿；食堂，陆辞颂放下餐盘他就坐对面；就连陆辞颂起身去洗手间，他也跟着往门口一站，竖在那里，无比坦然。

　　但陆辞颂一个成年男人，上个洗手间还被另一个成年男人守在门口，属实是绷不住了。主动和游简交涉了两回，最后重金购入追踪符和镇灵符随身携带，他才由杵在洗手间改成守在附近。

　　之后几天的校园生活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现象：他们走到哪儿，目光就跟到哪儿。

　　这件事顺着校园论坛、匿名墙、院系闲聊群等各类八卦阵地传遍了大半个校区。原本各有各的话题的大学生们，在这件事上拥有了空前统一的讨论热情。

　　人群密集处，会以他俩为中心自发留出一圈围观带。路过的人总会放慢脚步，投来打量的视线。原本嘈杂的区域偶尔会因为他俩的经过而忽然安静，等他俩走过去，再心照不宣地重新响起来。

　　游简倒是不太在意，人命关天，金主的命更是。

　　倒是陆辞颂，有一回在走廊上侧过头，压低声音跟他说：“游同学，你再这么跟下去，大家该说了。”

　　他问陆辞颂：“说什么？”

　　“说在一起，”陆辞颂慢条斯理地和他解释，“谈恋爱那种。”

　　“所以呢？”他回道，“要加钱补偿我损失的名誉？”

　　走廊上有人听到，呛出一声笑，又飞快捂住嘴。

　　陆辞颂被他说愣了，调笑的语调没消失，但被他的话钉在半空不上不下，问他：“游简啊，你这收钱办事，到底是按项目收费，还是按次？”

　　他说：“你按合同。”

　　陆辞颂说：“看你这么担心，不如晚上和我一起睡？”

　　他摆手：“没这个业务。”

　　陆辞颂低笑两声，指尖有意无意地滑过他的发尾：“加钱呢？”

　　周围的目光又黏黏糊糊地贴过来，被他那副若无其事看论坛的样子挡回去。

　　“……择日详谈。”

　　思绪飘回教室，陆辞颂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游简侧头：“怎么了？”

　　陆辞颂问：“那件事情有头绪了吗？”

　　游简滑论坛的目光停顿。

　　陆辞颂说的是融命。

　　融命的法子是被尘封许久的禁术，鲜有人知。按理说，池春一个深居简出的学生接触不到这种秘法。可池春不只接触到了，还给那位叫“念念”的姑娘设了魇，怎么想都不对头。

　　他问过池家两位兄弟。村里确有双生井的歌谣，在池春回家休养时，有位外来人对这歌谣感兴趣，一路打听，正看见池春愁眉苦脸，上去交谈了一番，和池春探讨这首歌的含义，顺着就扯出来池春的烦恼和融命的法子。

　　当时池春状态正低迷，一时鬼迷心窍，便试了试这方法，想着万一太危险就停下，只是没想到中途痴念越来越强烈，停不下来了。

　　按照池春的描述，那人梳着侧边低马尾，戴一枚红玉髓平安扣，像狐狸似的眯着眼睛，说话循循善诱，交流起来让人很放松。

　　他按照描述，利用权限查了执令人名单，没有这号人。

　　上报总部容易打草惊蛇，便打算自己查一查，这几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不排除某位自己爱瞎研究的江湖术士一时兴起的可能。

　　“没什么头绪，”他直截了当地说，“下次说不准是其他指令人遇上这号人，用不着我操心。”

　　说完低头继续刷论坛。

　　论坛首页飘着几个帖子，他本来没太在意，直到看见一个标题：《安全第一！602美术楼画室求助！》

　　点进去，楼主只有一句话：“家人们，我想去传说中的602画室画作业，听说这间画室有很多要遵守的规则，求家人们告知！”

　　底下跟帖已经翻了十几页，都是各种规则讨论。

　　陆辞颂的胳膊肘轻轻碰到他，“看什么呢？”

　　他往里收胳膊，“上你的课。”

　　讲台上老师正讲到后印象派，后排有人打哈欠，前排女生正在笔记本边缘画小人的眼睛。

　　陆辞颂一条手臂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转着笔，看起来在听课，其实每隔几分钟就要往他这边偏一偏。

　　他的注意力还在手机屏幕上。

　　那个关于602美术楼画室的帖子下面，最新回复大多是些“听说半夜有脚步声”“不要盯着眼睛看”之类每个灵异类话题都会出现的警告。

　　讲台上的老师转过身去翻幻灯片，陆辞颂挡着唇轻声说：“你盯着手机的样子，比盯着黑板认真多了。”

　　“我不是来听课的。”游简说道。

　　陆辞颂的书上多了几道装模作样的重点标记：“也是，你连这门课的名字都不一定说得上来。”

　　“西方美术简史，”游简看着陆辞颂说道，“这周上的第三次课，你们老师每节课都点名，讲到画家们的历史成就时语速会变快，因为即将引出自己的光辉留学史收获捧场。”

　　陆辞颂失笑，说：“你在观察这些？”

　　游简敲了下手机壳，说：“我又不听课，总得找点事做。”

　　老师又转过身去打开幻灯片，陆辞颂趁着幻灯片切换时的暗光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身体，肩膀几乎挨着他。

　　“那你说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陆辞颂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一只不太爱搭理人的猫。

　　游简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课桌，说；“在想怎么熬过剩下的二十分钟。”

　　“心有灵犀啊，”陆辞颂把转着的笔放下，话题转回帖子上，“对了，你看见美术楼602规则怪谈的帖子了吧？”

　　“嗯。”

　　“按照热度看楼层能看到规则讨论，全不全面就不清楚了，需要我去帮你问问吗？”

　　“不用。”

　　“怕欠人情？”陆辞颂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同舟共济了。”

　　“等你认识的人里面出了第二个被怨气找上门的，我再考虑和你同舟共济。”

　　陆辞颂笑笑，重新靠回椅，讲台上的老师正讲到梵高的自画像。

　　过了一会儿，陆辞颂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最近602的传闻也是肖像画。”

　　游简重新看过去，问道：“什么肖像画？”

　　陆辞颂轻描淡写地说：“有人说晚上经过602画室的时候听见画室里有动静，推门进去又没人，时间长了，大家就编了些规矩，什么不要回头，不要过夜，不要回应，很像规则怪谈。”

　　说着说着，忽然转过头来正对他的目光：“对这件事感兴趣？”

　　“不感兴趣。”他说，“不打白工。”

　　陆辞颂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笑意深了些，手往他这边挪，在指尖几乎碰到他搁在桌上的小拇指时停下来。

　　游简低头看了眼，左手向自己身前收，陆辞颂也跟着往他这边慢慢挪了右手。

　　讲台上的老师翻到下一张幻灯片，转身点学生答题。

　　两人同时低头，陆辞颂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个什么东西。

　　笔杆末端的笔帽在他眼前晃，晃得他眼晕，正要瞪一眼，就看见陆辞颂用笔尖点了点画。

　　一个简笔画版的猫猫头，往上仰着，眼睛眯成两条缝，很傲娇地扁着嘴不理人。

　　还挺传神。

　　游简莫名有点想笑：“幼稚。”

　　旁边一声扯纸张的声音发出细微的声响，画被推到他手边。

　　老师在讲台上说：“我们来看下一幅作品。”

　　游简拿起小纸片瞧了瞧，顺手把画夹到了手机壳背面，再翻过来时，看到一条新帖子。

　　《千万别去602！我差点没出来！》

　　发帖时间，是五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