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胡诌法条横行宗门》因和

17、不是好土 那你还吃？

　　“那么便劳二位详述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吧。”路迟指尖轻扣了下自己的指节，抬眼看向两人，天然带着稳重与威严，“你们是因何而争吵？”

　　陈言胸腔里还带着未消的愠怒，下颌绷得发紧，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这事说来实在是憋屈！当年划分的地界清清楚楚，可生出新脉后，他们飞沙派偏偏不认，非阻碍我们开采我们的灵矿，简直蛮横至极！”

　　“这又是什么话？你们在飞沙派地界开采，我们不该拦？根本拦不住！”詹远满是不屑地嗤笑，“还有，灵矿在我们的地界，怎么又成了你们的灵矿？”

　　他音量再度抬高，力争占据上风，：“那新脉明明是从我们的地界生出来的，灵矿自然也是我们的灵矿！”

　　陈言依旧寸步不让，紧接着道：“你们仗势欺人，出言羞辱我们的弟子，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打住打住！”司倾眼见周遭灵气都隐隐泛起躁动，抬手横在中间打断争执。

　　她转脸看陈言，直击核心，“炸矿又是怎么一回事？”

　　“自然是为了取矿。”陈言眉峰微挑，正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

　　司倾听闻此言，几不可察地轻啧一声，我能不知道炸矿是为了取矿？

　　陈言对上她一脸鄙夷的神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讪讪补充道：“我当时想着，这一块本来就是我们的矿，何必听他们的，直接取了不就成，于是便派了几名弟子施法炸矿。”

　　司倾侧目，与路迟的眼神遥遥相撞，她刚检查完惊波派刚挖出的矿石和这处新生的矿脉。

　　她略一颔首，二人会心。

　　司倾收回视线，简单复盘了冲突脉络，一字一句地向陈言确认，“今晨，惊波派为铸造法器开采灵矿，因交界处新生的矿脉划分不明，与飞沙派争执不下，遂炸矿，剧烈的灵力影响到山下农户……我说的可对？”

　　“不错。”

　　“飞沙派认为，新生矿脉处在自己门派地界内，理应归本门派，先挑起了与惊波派的争吵。”司倾侧首一顿，“詹掌门可有异议？”

　　“确是此理。”

　　巡逻弟子早在一旁记录完毕，司倾扫过一遍确认无误，分别交给詹远、陈言，示意他们签字画押，用于存证。

　　“这两份作为证据之一，我们稍后会核实一番。两位可以先行回门了，最迟明晚，我和师姐会给各方一个答复。”

　　待詹远、陈言离开后，路迟才说出她简单查探的结果，“惊波派挖出那些灵矿成色极佳、灵力凝练醇厚，是标准的地品。”

　　司倾指尖摩挲着纸页，略一沉吟，“我们还需全面摸排整片矿区的灵矿质量，倘若这片新矿的质量真比周围的好，惊波派执意采矿、不肯退让，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二人缓步踏入矿区深处，细致扫过整片地界。地面土石大面积翻卷狼藉，多处矿坑坍塌凹陷，碎石崎岖满地，一不留神就容易绊倒崴脚，爆炸后残留的焦灼气息混杂着山石尘土，久久不散。

　　司倾屈膝蹲下，掌中灵光微闪覆在地面裸露的零碎矿屑上，缓缓渗入矿石内部。

　　片刻，她淡淡出声，“这些灵矿顶天了是个玄品，杂质还不少。”

　　“那地品灵矿纯度极高，任谁见了都眼红，不怪乎他们吵得这么凶。”

　　“飞沙派阻拦，惊波派炸矿，和他们口头证词倒是一般无二。”司倾低头，将两份证词反复翻看比对。

　　“你比较了解新规，后续惩处便由你来定。”路迟目光飘向山下几处倾斜裂开的农田和被灵力波动震落的果树，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两派宣判结果？”

　　“先不急。”路迟抬手拦住她，“安抚农户、详查田地是重中之重。”

　　两人离开狼藉的矿场，顺着蜿蜒小径入了山脚下的村落。

　　极目望去，土地连片铺展在平缓的坡地，尤其是临近山脚下这一片，受到的影响极为严重——田垄多处开裂塌陷，土壤表层翻卷，砂砾混着碎石；成片的菜地直接被滚落的粒石压垮，更有菜根裸露在外，被吹蚀得不成样子。

　　农户三三两两地扎堆在田埂边，个个愁容满面地盯着自家被毁的良田唉声叹气。领头的老农佝偻着背，整张脸耷拉得狭长，视线胶着在倒伏作物上挪不开。

　　彼时巡逻弟子刚从最后一家出来，手上还拿着整理完的受灾农户名单。

　　路迟刚接过名单就被地里等候的农户瞧见，众人立刻围到跟前，人群里满是焦灼与期待。

　　“两位道长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为首的老农颤颤巍巍地上前，恳切躬身。

　　身边的妇人抹了抹泛红的眼角，指着田里的一派惨状，哽咽附和道：“今早山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我们出门一看，好好的地全都毁了！这些地可是我们的生计啊！”

　　司倾与路迟静静伫立，耐心听着一众农户轮番诉苦，不觉间眉头漫上一层化不开的云，心里由衷为他们这些无辜受苦的农户惋惜。

　　“大家不必忧心，我们已经查出是哪家所为，一定会依规追责，给大家应有的赔偿，绝不会让大家白白蒙受无妄之灾。”路迟语声温和，稳稳安抚了躁动的人群。

　　一名年轻的汉子抱着胳膊，满心憋屈地哼了一声，忿忿不平道：“自家的地平白被毁，他们那些人只顾着争抢矿石，我们想过去跟他们争论都插不上嘴。”

　　具体赔偿标准、补偿物资品类、修缮土地所需用料，这些都需根据具体的受损情况而定。

　　司倾蹲在开裂田垄边，捻起一撮表层泥土揉搓开，其触感干燥，混着杂质，很快得出结论——

　　这不是好土。

　　她暗自感叹，撑死也只能认出来这土不行。

　　若是论如何处罚，她倒是能判个明白，论农事，她和路迟真是一窍不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束手无策的无奈。

　　司倾当即取出传音玉摇人！

　　桑清铃的医术精湛，上限有多高她想象不出来，但论及农事，经常种地、打理药田的她肯定比两个门外汉在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桃粉色身影翩然而至，裙摆下还沾着淡淡的泥渍，显然是刚打理完药田抽身而来。虽然熏了香，依旧掩不住身上浓郁混合的药草气。

　　她步履轻盈，径直踏入田间，拨开表层砂石，每三寸取了一抔土壤，细细分辨土壤的干湿、黏性、肥力等，又俯身观察了作物的根茎状况，脸色蓦然深了几许，眉宇间疑愁愈发浓重。

　　不出片刻，她小心地踩着坑洼的田土，避开那些仅存活的株苗，一寸一寸地挪出，回身走近二人，轻声道：“情况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为严重。”

　　司倾心头微沉，光是灵力波动就能影响的这么深？

　　不待她细问，桑清铃接着拆解隐患：“表层土壤震翻、作物受损，这些都是直观所见，除此以外，它还混杂了大量矿渣。万幸只是浅层的肥力流失，土壤板结得还没那么严重，只要针对性改良，整治复原的难度并不高。”

　　“不过……”话锋陡然一转，她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田，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也不敢相信，“那块儿，我在深层土壤中检测出了润土露，紊乱的灵气还残留在此，这点实在反常。”

　　“润土露？”几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何润土露会出现在普通农田里。

　　润土露是一种可以改变土质的专用灵药，能够改变土壤结构，使普通泥土转化为适宜灵植生长的药田。修者所服用的丹药都是药田中的灵植制成，桑清铃在宗门中成日跟药田打交道，她这番论断不可置疑。

　　而药田的土则是在疏松后的土壤中加入润土露，再翻耕方可栽培灵植，并且每次收获后需要再次补浇润土露，用于保持土壤的肥力，如此才能进行下一次种植。

　　润土露是太虚界药圃的刚需，需求量大，产量多且稳定，全境通用。

　　“难不成他们用农田来种灵植了？”司倾皱着眉猜测道。

　　“宗门给药田和普通农田做了划分，是万万不能混淆用途的。”路迟冷声道，“真是荒唐。”

　　她随即对着身后的农户追问关键，“你们可是把田地借给别人用了？”

　　几家人面面相觑，无一人言。

　　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答案。

　　“对方是哪个门派的？”

　　此言一出，几位老农更是神情闪烁，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她不禁怀疑，这样闪烁其词，难不成是自己门派的？

　　桑清铃见状，温声安慰紧张的农户，“我们只为查清根源、赔偿损失，不会因此迁怒于大家，为了田地，还请大家如实道来。”

　　良久，人群中的一位老妇人长叹一声，道出了事情始末。

　　吾乡城的农户世代靠山务农，他们没有修为傍身，耕田种粮是唯一生计来源。定风宗接管吾乡城后，便划分了大片肥沃农田归农户用以耕种、保障温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繁衍生息，人口渐渐增多，原有耕地渐渐供不应求，农户们便悄悄开拓了小部分荒地，定风宗得知后也未严管，因此农户们默认小范围拓田是允许的。

　　除此以外，部分农户也会为了补贴家用，协助两派的修者打理药田，如此下来两相便利。

　　可变化来了。惊波派同飞沙派相比规模小、人数少，所分到的药田自然少一些。后来惊波派扩招，新弟子数量增多，原先分到的药田早已跟不上炼制丹药的需求，再加上宗门选址刚好在个山坡上，地形起伏大，岩性坚硬又不宜大规模开田，他们便把主意打到了普通农田身上。

　　药田与农田的区别，无非是多了个润土露。惊波派索性直接租赁农户的农田，通过润土露改造药田。

　　“他们只租春秋两季，用来种一些时令的灵草，收获后便不再打理，直到下一季种植，所以租金就只按两季的给。”老妇人解释道。

　　听完前因后果，司倾彻底厘清所有脉络。

　　桑清铃听了一半便察觉出端倪，转身折去田里采下一株麦子，抿了一口麦穗，很快皱起眉，“还真有股润土露的味。”

　　她进一步解释其中要害：“因为是按时令种植，所以润土露加的不多，粮食看起来生长正常，实际上润土露已深入根茎，决不能入口食用，否则会伤及肺腑。”

　　司倾猛地侧过头来望向她，全然错愕：那你还吃？

　　老农捋了捋白胡，面露窘迫，不好意思地向几人解释：“我们也有一大家子人也需要供养，我们就想着，反正那些道长也是按时令租田，他们用不着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所以你们就继续在上面种地？”

　　老妇人点点头，淳朴的认知里全然不知其中危害，“这可是种过灵草的地，种出来的庄稼不是会更有营养吗？”

　　加过润土露的田便不能种常规的作物了，这是所有修者的共识。

　　桑清铃一拍脑门，只觉眼前一阵黑。

　　科普之路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