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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盘星教初见 “好啊,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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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被他堵得沉默片刻,心里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我不可以只当你的家人吗?”
这话一出口,她一点没察觉哪里不对,只觉得家人不用守那些教派规矩,不用被绑在教主身边当摆设,或许就能慢慢脱身。
夏油杰先僵了半秒。
他垂着眼看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几乎要沉成墨色。
他心底那片早就荒芜、连自己都不愿踏进去的地方,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狠狠砸中了。
家人。
这个词对现在的他而言,早就成了禁忌。
是理子,是曾经的同伴,是被现实碾碎、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他总是提起家人一词,不是认可,反而是占有。
在亲手杀死父母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配拥有真正的家人了。
可眼前这个他本该看不起的普通人,明明一门心思想着离开、想着摆脱圣女的身份,居然跟他说 —— 要当他的家人。
她根本不懂这两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想找个更安全的身份,好从他身边名正言顺地退开。
这份无知和天真,在他耳里反而成了最致命的靠近。
他不配提及的,此刻却无比渴望的关系。
夏油杰缓缓抬眼,冷淡回应:“......可以。”
“那就当我的家人。”
“是家人的话,就更没有离开的道理了。”
他说得平静,像在定一条教规。
清漾开温和又踏实的笑意,轻声应道:“好啊,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家人啦。”
她只觉得正中下怀。
他要亲情,她就给纯粹的亲情。
既能光明正大守着他、照顾他的情绪、慢慢挖他痛苦的根,又能彻底摆脱圣女那层身份,对她而言简直求之不得。
至于当初他提过的 “家人”,她只当是教主留她当工具人的场面话,如今才算真的认下这份亲缘。
夏油杰看着她温柔如朗月的笑靥,瞳孔微微一缩。
他只当她是终于肯主动向他靠拢,愿意把自己归进他仅存的、最私密的领地。
骄傲的教主心里,甚至悄悄升起一丝隐秘的、得逞的快意。
“那就这么定了。”
之后,他便真的以 “家人” 的名义,把清正式带进自己的生活里。
他自然地把她带在身侧,在下属和信徒面前,毫不避讳地把她放在 “自己人” 的位置上。
他认为这是宣示主权、加深羁绊,一举一动都带着占有欲与亲近,在外人看来,暧昧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唯独清本人毫无所觉。
在答应当这人的家人之前,她就已经以协助教主处理教务的名义待在他身边了,二者在她看来没什么差别。
那些暧昧的距离在她眼里稀疏平常,并没有超出以往的界限。
她只当是这人的作风如此。
造型古朴的日式庭院里,木质回廊被岁月浸得发暗,檐角的灯笼映出暖黄的光。
清站在回廊中央,素色的和服衬得她如月般温柔,如湖水般清冷。
面前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的两个孩子却紧挨着彼此,警惕地盯着清。
“猴子?!爸爸,她是普通人吧?你被骗了!”
双胞胎里年纪稍大的孩子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仿佛她是什么污秽之物。
清脸上温软的笑意停了一瞬。
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抹冷厉,像冰面下划过的寒刃,快得抓不住。
但这抹厉色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气的不是自己被贴上 “猴子” 的标签,而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 夏油杰
他亲手给孩子们种下了扭曲的观念,把本该天真的孩子养成了如今这般是非不分的模样。
这笔账,她早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夏油杰深紫色的眼眸扫过养女,又落在清身上,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制止了还想开口的养女:“够了,不许无礼。”
养女们噤声不敢再开口,却还是不服气地瞪着清,小脸上满是倔强。
他随即转向清,柔声说道:“别在意,她们被我教得任性了些。”
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孩子不懂事。
清唇角轻轻弯起,却比刚才冷了几分。
她盯着夏油杰的眼睛,缓缓说道:“没关系,不是她们的错。”
夏油杰微微一怔。
他以为清会委屈,会恼恨,却没想到她没有怪罪。
他只当她是性子软,不愿为难小孩子,心头那点担心瞬间散去,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清话锋却轻轻一转,随口提起了家常:“对了,这两个孩子在上学吗?”
夏油杰理所当然的回答:“没有。她们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学校不过是 “猴子” 聚集的污秽之地,只会污染孩子的心智,绝不能让她们踏进去。
他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们,是在给她们最正确的教育。
清危险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那她们还在学习吧?平时在学习什么呢?”
“自然是学的。” 夏油杰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只是不必学外面那些猴子的无用东西。咒术、生存、分辨是非,这些就够了。”
他说得坦荡,仿佛这是最完美的教育方案。
清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夏油杰莫名地有些心慌。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教义俯首帖耳,可清的目光带着某种压力,像一面镜子,直直地照进他的心底。
清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像一块冰砸在夏油杰的心上:“听起来,少了一点她们喜欢的东西啊。有兴趣爱好吗?”
夏油杰皱了皱眉,觉得清有些小题大做:“那种东西,没有必要。”
清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温润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星子,直直地看向夏油杰。
她平静得可怕:“你忘了,她们是人吗?”
回廊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也没有立刻辩解。
沉默着看向清的眼神里出现了被戳中痛处的错愕,还有难以掩饰的狼狈。
“人”这个字,对现在的夏油杰来说,早已变得陌生。
他早就不把普通人当 “人” 看待,觉得他们愚昧、脆弱,是可以随意操控的蝼蚁。
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再以 “人” 的方式活着,只剩下执念、仇恨与咒术。
他教她们咒术、生存技巧,教她们分辨 “术师与猴子” 的高低,教她们忠诚于他的教义,却唯独忘了,教她们如何做一个孩子,如何作为一个 “人”去拥有喜欢的东西,去感受天真的快乐,去过正常的人生。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的理所当然此刻变得无比艰涩,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我没有忘。”
这三个字,说出来却像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养女们也愣住了,原本的倔强变成了惶恐,她们怯怯地拉了拉夏油杰的衣角。
夏油杰看着清,眼眸里满是复杂。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从温和变得锋锐。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可以用 “家人” 之名圈住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温顺。
她不惧怕他的身份,不畏惧他的咒力,甚至不贪图他的偏爱。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尖锐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偏执。
他以为自己是在留住一束光,却没想到,这束光根本不是来照亮他的,而是来照出他所有的残缺与不堪的。
回廊里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清的脸上,却让夏油杰第一次感到心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