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养女与咒术师》不知路上

96、盘星教初见 足以让他乱

　　养女们攥着夏油杰衣摆的手更紧了，小脸上满是惶然，她们从未见过自家教主爸爸露出这般神情 —— 没了往日的从容淡漠，肩头几不可查地僵着，只剩被当众戳破心事的无措。
　　夏油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清，竟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下和教徒对他俯首帖耳，养女们对他全然依赖盲从，他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质问过。
　　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合格的父亲。
　　他一直相信，自己给了她们最好的庇护，教她们最强的本事，让她们远离凡俗的污秽，这就是最好的对待。
　　可此刻被清点破，他恍然间感到了令他坐立不安的心虚。
　　他想开口辩驳，想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想说那些猴子们的知识在这个残酷的咒术世界里本就毫无意义。
　　可对上清那双蕴含着一丝对他的失望的清亮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清。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教主，只是一个被戳破教育失败、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养女们松开了攥着夏油杰衣角的手，怯生生地缩在一旁。
　　清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你有兴趣爱好吗？出门玩过吗？有朋友吗？过去那个作为孩子的你，喜欢你自己教育理念下的生活吗？”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刻意遗忘了无数个日夜的画面，猝不及防地冲破枷锁，翻涌而出。
　　咒术高专盛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间隙碎成光斑，落在他和身旁吵吵闹闹的白发少年身上。
　　外出祓除咒灵的任务完成后结伴挤在便利店，分食一块甜面包的松弛自在。
　　闲暇时与家入硝子、五条悟一同走出高专，逛市井街巷、看人间烟火的轻松欢喜。
　　——不用被仇恨裹挟，不用背负万千枷锁的纯粹时光。
　　那才是曾经的他，是作为 “夏油杰” 这个人，本该拥有的少年人生。
　　而如今的他，却亲手掐断了养女们所有的可能，把她们困在只有咒术、仇视与隔绝的封闭牢笼里，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把自己尝过的孤独、失去的美好，全都加倍强加在了无辜的孩子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涩意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答案。
　　过去那个夏油杰，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想被剥夺所有喜好与快乐，更不想孤身一人，活在满是仇视与冰冷的世界里。
　　他微微垂眸，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与茫然，平日里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此刻紧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狼狈和酸涩。
　　檐角的灯火轻轻晃了晃，把夏油杰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清说着：“夏油，你爱她们。”
　　“她们是人。”
　　“是两个独立的、该有自己人生要过的人。”
　　“她们应该有独属于她们、想要选择的幸福。”
　　“她们还在长大，还要学习更多。”
　　夏油杰久久没有回话。
　　他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他可以否定全世界，却无法否定她说的话。
　　眼睫微微低垂，视线里近乎茫然的空落。
　　他喉间微微发紧的沙哑回应：
　　“......我知道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教主少有的、彻底的退让。
　　清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低头笑着看向两个孩子：“别怕，你们爸爸只是想更好的爱你们，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找找自己喜欢的东西爱好了，想出去玩吗？我什么地方都可以带你们去。游乐园，公园，海滩，哪里都可以。”
　　两个孩子一怔。
　　她们从小被教导远离外界、远离凡俗的一切，游乐园、海滩、喜欢的事物，对她们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词汇。
　　茫然过后，乌黑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点微弱的光，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偷偷抬眼望向她。
　　年纪小的那个不自觉往前挪了一小步。
　　夏油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深紫色的瞳孔里光影浮动。
　　这份寻常过于温柔里，让他紧绷的心情悄然松动了一角。
　　清说：“你们都是可爱的孩子，今天晚上可以好好想想，明天想去哪玩？我明天一整天都有时间陪你们。我们会玩得很好的。”
　　两个孩子听到可以出去玩，本能放下了戒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先前的敌意荡然无存，满心的期待和欢喜。
　　她们小声商量着，目光里满是对未知的向往，甚至悄悄凑近了清一点。
　　清直起身，对夏油说：“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会过来接两个孩子去她们想去的地方玩，大概会在傍晚回来。”
　　夏油杰微微抬眼，深紫色的眸子静了片刻，淡淡应了一声：“......好。”
　　清弯腰跟两个孩子道别。
　　直起身的那一刻，却没有看身侧的夏油杰，转身便迈步走入沉沉夜色里，背影挺直，步伐稳而干脆，走得头也不回。
　　她今日是真的动了怒，即便妥善理顺了事情，安抚好了孩子，那股心底的火气也没有消散。
　　只是事情得到了解决，她便不愿再将矛头对准他。
　　那份未消的怒意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显山不露水，只有离开时的冷意弥散。
　　回廊上，夏油杰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清楚清的气没消。
　　她面上神情温和，话语里不带怒气。
　　他不是从她的神色、语气里揣测，而是源自本能感知。
　　她的一言一行、一喜一怒，总能轻易穿透他所有的伪装与坚硬，直直砸在他的灵魂深处。
　　清心底那丝未曾散尽的沉郁与怒意，如同最尖锐的警示，在他灵魂里疯狂拉响警报，每一寸都透着紧绷与不安。
　　足以让他乱了所有心神。
　　他望着清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眸底翻涌着复杂又浓烈的情绪，有茫然，有紧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浑然未觉，满心满眼，都只剩对她未消怒意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