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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君庙 “艳君,我 ...

  •   妇人尴尬地笑了两声,把香囊好好地收了回去,不太好意思地找补:“兴许……这头发也是有大用处的?”

      乌虺气得都快跳起来了,“什么大用处?他晏鎏君把这几缕毛留给我,是让我给他招魂用的么?”

      妇人实在是被他说得难堪,无措地站在那搓手:“大人……”

      乌虺瞪着她。

      妇人冲乌虺笑了笑:“大人你别气了,就在这儿安心的养伤吧。”

      她这话一出,乌虺瞬间警惕地起来,身体也有些紧绷,因为他自认为对于受伤这件事,自己藏得还是挺好的。

      妇人连忙解释道:“我们守山人在这山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对山里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就算昨儿夜里下了雨,这么大的血腥味,我怎么可能会闻不到?”

      她说着掀开一旁的篮子,露出里头香喷喷的烧饼和一些药草,很显然都是替乌虺准备的,“大人,一会这些止血的药草,你嚼碎了敷在伤口上,会好得快些。”

      乌虺眼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鼻子里“哼”出一声气,转身化作蛇形又爬到了神像之后,也算是不跟她计较了。

      妇人略微松了口气,她看着神像之后的阴影里,巨蟒在其间缠绕着,恍惚中让她错觉地以为那伫立在她眼前的石像是神君本人……

      妇人看着看着……然后突然发现那石像上竟然有重物击打出来的裂纹。

      妇人猛地惊呼一声:“天老爷!”

      她猛地扑过去,心疼地摸着那条很明显的裂纹,“这是怎么弄的?前几日都还好好的,这好好的神像怎么就裂了。”

      神像之后的乌虺听到这话有些心虚地抖了一下,大概……也许……说不准……是他那一尾巴的功劳。

      自此乌虺便在这开始养伤了,这儿位于山脚下,空气清新人烟稀少,每日还有好吃的烧饼,什么都好,就是那老太婆实在是话太多了。

      乌虺每天都要听她絮絮念叨半个多时辰。

      妇人:“大人,我叫林山,是这儿守山的,你还认得我么?”

      乌虺叼着烧饼翻身过去懒得理她,认得个屁,他搁天上关了三百年,那几个看起来长得差不多的仙童他都还没认全呢,一个见都没见过的老太婆,他上哪认识去。

      林山一点也不恼,依旧乐呵呵地继续跟他说:“山上头还有个屋子,我老伴住那里头,他叫徐归景,我俩当年成亲的时候,还是恩君替我们证的婚,我和我相公无父无母这第二拜便是拜的他。”

      乌虺掏了掏耳朵,对她们两夫妻那点事一点也不关心。

      林山拨了拨供桌上点着的长明烛,灯火照着她的眉眼,她看着背对自己的乌虺,那有些老态的眉眼里竟然夹杂着几分诡异的慈爱。

      林山问他:“大人,你喜欢这么?”

      乌虺难得没有无视这个问题,斩钉截铁回答道:“不喜欢,很讨厌。”

      林山有些惋惜,“这里环境多好啊。”

      乌虺嫌恶道:“有晏鎏君的庙。”

      林山点点头,“那改明儿也给你建一个,你喜欢么?”

      乌虺更烦躁了:“建这儿?跟他晏鎏君建一起?什么意思?让我以后跟他一直待一块?”

      他三百年还没待够么?现在还要跟这老东西绑定在一起?

      林山连忙安抚:“不喜欢就不建,不建,不建,啊。”

      最后一个“啊”字上扬,十成十的哄小孩的语气。

      但乌虺偏偏就吃这一套,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堪堪止住了脾气。

      自那天后,林山每次来神庙里,都会给乌虺带吃的用的,甚至还会帮乌虺洗衣服。

      林山在那山脚下庙旁边的溪水里洗衣服,木制的洗衣棒槌在她手里被高高抡起,又重重地砸在衣服上,十分有节奏的打击感。

      乌虺半倚在庙里的窗户边上啃桃子,一时感叹这桃子真酸,一时又感叹这老太婆一把年纪了洗衣服可真卖力。

      林山突然仰起头来朝他笑了笑:“大人,你要不要上山去看看?那山里头有一眼活泉,你可以进去洗洗身上的血腥气。”

      乌虺懒得搭理她。

      林山又继续道:“你要是不好洗的话可以变回原型,我帮你搓澡,我洗蛇可有经验了,就拿那丝瓜瓤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给你搓个遍,就连鳞片里面都可以给你翻起来洗。”

      乌虺一听就炸了,才啃了一半的桃子就往林山脑袋顶上砸,他怒道:“老太婆!你是不是疯了?你再给我说一句试试?我给你连头带皮全给扒了。”

      林山讪讪地噤声,什么也不敢提了。

      然后第二天,林山下山来庙里的时候又摘了一篮夜紫樱,漂亮的深紫色小花一簇簇的在篮子里开了满篮。

      乌虺看都没看一眼,林山就拢着头发同他故意炫耀道:“好看么?这是我夫君特地给我摘的。”

      乌虺:“……”

      乌虺偏头看过去,就看到林山得意到不行地将花插在了窗户木头的缝隙里,风一吹,满花枝摇曳。

      林山:“大人,你什么时候也上山去看看呗,山上开了一大片夜紫樱,你不去看看真是可惜了。”

      乌虺冷嗤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风一吹就散的东西,说话声音大点花瓣都得掉地上了。”

      林山:“……”

      林山这几次三番的引诱乌虺上山,乌虺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山上究竟是有什么,非要他上山不可。

      那日林山挽着篮子站在庙门口准备回去的时候,她转身靠着门朝乌虺道:“大人,我夫君说想见见你,你今日愿不愿意同我一起上山一趟?”

      乌虺没有像往常一样拒绝,他阴恻恻地盯着林山,把林山看得都有些发毛了。

      乌虺露出獠牙,下半身已经化作蛇尾,随时随地准备暴起,他沉声问道:“你说吧,你到底图我什么,三番五次唤我上山,你夫君想见我还得我上山去,他不能自己下山来么?还是说……你口中所谓的夫君早就已经死了,你诱我上山,是想用我的蛇丹来复活你的夫君?”

      乌虺说得头头是道,甚至为自己的敏锐和聪慧而感到兴奋。

      因着他这一句话,破庙里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凝重。

      而后林山瞪着眼睛惊呼:“大人!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你不知道年纪大了很忌讳提这个字么?”

      林山连忙拍了几下嘴巴:“呸呸。”

      她还示意乌虺跟她一起做:“大人,快!学着我这样。”

      乌虺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发展,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林山便着拉起他的手。

      乌虺恼怒地呲牙,这老太婆怎么一点也不懂规矩,随随便便动手动脚的,可还不等乌虺的獠牙全露出来,林山已经拉着他的手一把捂在了嘴上。

      林山像个老母亲一样鼓励地看着他,声音轻柔:“大人,快拍。”

      乌虺就这样愣愣地被林山拉着手拍了两下嘴巴。

      林山还在一旁配音:“呸呸呸。”

      乌虺:……他觉得自己被关着的这三百年,当真是把脾气越关越好了。

      等做完这些,林山才细细同乌虺解释:“大人,你想什么呢,守山人是不能随随便便离开山上的,我从山上下来了,我夫君就得留在上面守山。”

      乌虺:……

      林山纵容孩子似地摇了摇头:“没事,不想去便不去了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说完就挽着篮子离开了。

      乌虺盯着林山离开的背影,有些不爽地眯起眼,就是那山上有珍宝无数!他乌虺也绝对不会上去!

      他想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晏鎏君的神像。

      这个老太婆一副同他很熟识的模样,又唤晏鎏君做“恩君”,难不成当年同时见过自己和晏鎏君……

      乌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三百年前晏鎏君来岐山镇压魔神的那一次了……也就是那一次改变了乌虺整个蛇生……

      可一个凡人能活三百年么?

      乌虺想到这,瞧着晏鎏君的石像,越瞧越觉得这石像的神情真让他感到不爽,晏鎏君这人明明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在这凡间倒是装上了。

      乌虺怒而吃完了石像供桌上的所有贡品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去了。

      …………

      兴许是白日里乌虺回忆起了三百年前晏鎏君在岐山镇压魔神的事,当天夜里他就做梦梦到了。

      三百年前的岐山还笼罩在一片黑雾里,整座山上寸草不生。

      岐山和郸隍交界的地方有一条无间深渊。

      乌虺感觉到那深渊深处有什么在引诱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蛇皮就蜕掉一层,那种蜕皮的痛跟简单的生长痛是不一样的,是整个骨头仿佛都裂开了重新开始生长。

      可乌虺并不觉得难受,因为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只要他走进深渊深处,找到那股力量,他就能变得很强,成为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存在,隍郸里那些看妖不起的妖精到时候统统都要跪地臣服在他的脚下!

      乌虺一想到这整个蛇就兴奋得有些发抖,一层又一层的蛇皮从他身上蜕下来,他身上的皮肤狰狞得厉害,他现在勉强还能维持人型,蜕下的旧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燎着了似的,烧得面目全非,但新皮又马上从底下生长了出来,新旧交替间,带着非人的恐怖。

      越走到后头,乌虺便越难维持人型,在第二十次蜕皮之后,他彻底地化作了蛇的形态。

      他已经离无间深渊很近了……只要爬过去,扛下剩下的二十一次蜕皮……他便能得到一切想要的……成为这天地间的主宰……

      乌虺直起蛇身,那双竖瞳亮得惊人,他笨拙地朝山顶上爬去,行动僵硬,像是回到了蛇生第一次蜕皮的时候。

      就在那近在咫尺的地方,乌虺明明都已经硬生生扛过三十次蛇蜕了……只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突然有莲花从荒草不生的地底长出来,周遭的空气瞬间沁凉,就连黑雾也都散了些。

      乌虺浑身被灼烧的痛苦也得了短暂的缓解,让他经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一身素衣的神君从天上踏莲而来。

      那时的乌虺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他懵懂无知地仰起脑袋,整个蛇都晕乎乎的,压根就看不清对方是谁,脑子也慢半拍转不过来。

      还在那一个劲地想往前爬,只要爬到无间深渊深处,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一秒一只冰冷无情的手摁住了乌虺的三寸处,滚烫的蛇身骤然接触到刺骨的冰凉,乌虺疼得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

      他挣扎了两下,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那人禁锢的手掌心,乌虺懵懂地抬眼看向对方……

      在一片黑雾里,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有瞧见,但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用乌虺浅薄的词汇来形容就是:不大不小、不长不短——漂亮得正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是竖瞳,不太符合他们蛇蛇的刻板审美。

      可就是这样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在看着乌虺的时候冷漠得没有一丝生气,那眼底寒潭像是凝着冰霜。

      乌虺听到那双眼睛的主人说:“何等狂妄!”

      话音一落,乌虺只觉得落在自己三寸处的手掌骤然收紧,那手冷得像冰一样,捏住乌虺之后便死死收紧,勒得乌虺几乎快要窒息了。

      整个蛇身一半像是被火烧着,一半又如同坠入冰窖。

      痛苦得让乌虺都怀疑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乌虺猛地从梦中惊醒,满头都是冷汗,他脸色苍白地抿着唇,整个人都还喘得厉害。

      梦中的这一切便是乌虺噩梦的开始,他被囚禁在寰禹三百年的开端,他明明只要蜕皮四十二次就能成为魔神了……可偏偏……

      乌虺死死地咬着唇,眼里带着杀气地看向庙里的石像。

      这该死的晏鎏君。

      乌虺气不过爬起来,只恨不得将这石像也毁了,可他想了想,这造石像叩拜的人同自己无冤无仇的,他到也做不出这么欺负人的事来。

      乌虺在庙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转回来,他盯着晏鎏君的石像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恶劣的笑意。

      乌虺懒懒散散地撩了一把头发,伸手就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带子,“艳君,我也算是对你够意思了,你这石像建成这样我都没给你砸了,你就在地底下偷着乐吧。”

      他说完脱下亵裤冲着那石像,紧接着庙里响起了一阵意味不明的水声……

      乌虺打了个尿颤,舒舒服服又系上了裤子。

      当事人做完坏事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了,招呼都没有跟林山打一声。

      第二天林山再来的时候,就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寺庙,乌虺早就没了踪影,只有那神像脚边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字迹:乌虺到此一尿。

      林山:……

      歪歪扭扭的,就跟小狗撒尿圈地盘一样。

      那字迹收尾的地方,还放着一块鳞片,乌色的,举起来在太阳光底下还泛着华彩的流光。

      林山没忍住笑了一下:“这都多少年了,贿赂人的方式还是这一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东君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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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不坑,随榜更新! 连载期间,请大家不要吝啬的跟本话痨作者互动! 期待蹲蹲!下本二选一,拜托大家点点预收了! 《小猫被绝育后,主人后悔了》 《万人嫌变鼎炉之后》 另补充一条:欢迎给错字大王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