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郸隍 “当年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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郸隍和岐山之间横着整整一条无间深渊。
传说是当年吾佛亲自划下的，所有妖物都不能越过岐山，只能居于郸隍一隅。
但随着千百年时光的变迁，郸隍和岐山之间渐渐也生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这些妖物们默契地守护着这条通道，背着天上的神君，偷偷溜去凡间。
乌虺通过那条狭窄幽暗的通道进入了郸隍。
甫一踏进去，周遭就立刻暗了下来，一股阴冷潮湿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郸隍常年没有太阳，阴冷潮湿，到处都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乌虺站定，缓缓地深吸了口气。
又臭、又腥、又黏糊的空气。
但乌虺却异常兴奋，三百年了，整整三百年，他都没有呼吸到过这样的空气了，三百年里沧海桑田、人间骤变，但只有这阴暗腌臜的郸隍，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啊。
乌虺吸完眼睛都亮了，爽！
“大人~”有什么东西顺着乌虺的脚边爬了上来，湿漉漉、滑溜溜的，一双苍白的女人的手揽住了他的脖子，一个脑袋顶上沾着水草的女人扭动着脖子从乌虺身边探出头来。
乌虺睨了她一眼。
这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成的精，都没能修成全部的人型，脑袋底下就支棱着根骨头，她抬手做了个十分娇羞的表情，“郎君，你愿意同我双修么？”
乌虺“啧”了一声，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一言难尽道：“现在妖界双修都这么不挑的么？”
女妖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忍不住扭捏道：“哎呀，我挑你什么呀？我觉得你很好呀！模样周正、身材也好、穿衣也有品、修为看起来也还不低……”
说着说着那手就往乌虺下面摸去，
乌虺神色更复杂了，他把那女妖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手扒拉下来，看了眼留在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嫌恶道：“我那是说的你挑我么？”
说完便一脚踏过去。
女妖尖叫一声，直接被对方踩回了原型，掉进了一旁的臭水沟里，溅出了一地的水。
乌虺拍了拍被弄脏的衣角，一路朝南走去。
郸隍南面的尽头挂着大大小小的供奉的佛龛，这些佛龛上头都落满了灰，有些上面还到处都结着蛛网，原先郸隍还没有被从人间划分出去的时候，这里是凡人专门用来供奉香火的，现如今无人供奉，就被一些弱小的妖怪用来藏身了。
乌虺走过去，放眼望去，整整一面墙上全都是佛龛，个有个的特色。
乌虺冲着墙喊了一声：“蠓虫。”
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他。
乌虺走过去摸了摸墙的结实程度，在感受到这墙还算□□之后，猛地一巴掌拍到了墙上，震得整面墙都抖三抖，那佛龛上的灰直往下掉。
“哎呦！哎呦！”这么大的动静，佛龛里不停地有小妖眼冒金星地探出脑袋来，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大喊着：“地震啊！”的小妖，一溜烟就从佛龛里逃出来了，小小的妖怪裤衩都没有穿一条，就这样光着屁股蛋到处乱窜。
乌虺微微俯下身定睛细看这些逃出来的小妖怪，却没有一只是他想要的。
他微妙有些不爽，并且决定下达最后的通牒，“蠓虫，你要是再不出来，这一块的佛龛我都给你砸了。”
这话一出，底下的小妖顿时炸开了锅，个个像击鼓传花一样问道：“谁是蠓虫？谁是蠓虫？”
还不等乌虺第二个巴掌拍到墙上，就有一个绿油油的小妖怪被底下的小妖抬着，像流水一样被递到了乌虺跟前。
“蠓虫！蠓虫！蠓虫！”
那绿油油的小妖同乌虺对上眼，强装淡定的赔笑道：“乌大人……您……您找我啊？”
声音都在抖，笑容里满是苦涩。
乌虺把人拎起来，“怎么三百年不见，还是这么大一点？”
蠓虫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大……大人……我们蠓虫长不大的。”
乌虺完全不在意，戳了戳他的还没自己巴掌大的身体道：“带路，找人。”
蠓虫结结巴巴地问：“找……找谁？”
乌虺：“一只蜈蚣，还有一只猫。”
蠓虫欲哭无泪，只差给他跪下了：“大……大人……就没有点别的信息了么？”
乌虺想了想：“蜈蚣叫白皎，猫……”
他沉默了一下，诚实道：“不记得了。”
蠓虫试探性的问：“那……就随便找么？是猫都行？”
乌虺：“也不是，是只狸花猫，公的，被阉了。”
“行……那……小的这就帮你去查。”蠓虫讨好地朝乌虺示意了一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乌虺手一松，这小妖怪就扑腾着翅膀飞下去了。
像蠓虫这种小妖在郸隍多的是，他们遍布各地，因为修为很差，所以就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情报网，靠他们找妖是再好不过的了。
郸隍黑市，鱼龙混杂，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妖丹、妖灵、妖骨，论斤买诶，量大者优先！”
“上好的妖血，去腥化水，今日新放的！新鲜得很！”屠夫手起刀落，砧板上砍碎的是一只已经成了妖的猪精，碎肉残骨溅了一地，一颗狰狞的猪头“咕噜咕噜”滚到了一个黑衣人的脚下。
那黑衣人用脚翻看了一下猪头问屠夫：“你这，只有这种低劣的妖物售卖么？”
屠夫顺着看上去，眼前这人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黑，就连斗笠上都有黑纱遮面，叫人完全看不清样貌，这样打扮的人在黑市很常见，屠夫也没觉得有多古怪。
屠夫咧嘴笑了一下，笑出满口的獠牙，他问黑衣人：“老板想要买什么？”
黑衣人：“一只狸花猫。”
屠夫不屑地哼笑了一声，抬手就将沾血的斧头砍进了砧板里，“你逗我呢？这没有，你上别处去。”
黑衣人解下挂在腰间的储物袋，直接扔到了屠夫沾血的桌上。
那储物袋里也不知装的是什么，扔上去一阵“叮啷作响”。
屠夫看了看袋子，又抬眼看向黑衣人，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黑衣人：“上好的蛇鳞，够不够？”
屠夫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扯开储物袋一看，只见里头满满一袋全是黑得流光溢彩的蛇鳞，屠夫瞬间喜笑颜开，就跟捡到宝似的，“够够够！老板早说，我这就领你去！”
屠夫在身前的围兜上擦了擦满是脏污的手，恭敬地朝黑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黑衣人被领着去的路上，屠夫嘴也没闲着，他一边宝贝地把那蛇鳞翻来覆去地瞧个遍，一边问：“老板，这么好的东西，你是上哪搞到的？”
黑衣人没有理睬他。
屠夫就自顾自道：“这蛇鳞看纹路应该不是什么小蛇，起码也得大几百岁了，还有这色泽，怎么着也得是个金丹往上的修为了。”
屠夫：“老板，你就跟我说说呗，你都能搞到蛇鳞，弄点别的应该也不难吧，我跟你说，这蛇别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宝贝呢！郸隍好多老板都舍得花大价钱采买，这蛇肉泡酒能治百病，蛇蜕又名青龙衣能入药，蛇胆更是珍贵……”
黑衣人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够了！”
这屠夫才悻悻噤声。
屠夫领着人一路走到了屠宰场的地底下，那里头味道更难闻了，腐烂发腥、恶臭难闻，甚至地上还有蜿蜒粘稠的黑色血河一直流到了黑衣人的脚下，有些甚至都凝固成了血冻。
屠夫“嘿嘿”笑了两声：“老板别介意，这底下有时候也宰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时间久了，也就成这样了。”
黑衣人抬了一下脚，可能是觉得这儿实在是没有落脚之处，又把脚收了回去，问道：“那只猫在哪？”
“诶。”屠夫应着，踏着一地血污，上去就将笼子上的布掀开了。
只见这小小的被挖出来的一方地下世界，满满当当地垒着一层又一层的笼子，笼子里关着的全都是已经能够化成人形的妖物，有些甚至就是以人形的姿态赤身裸体地被关押在里面，布被掀开，刺眼的烛火照得他们迷蒙起眼睛，所有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惊惧、害怕。
屠夫冲他们喊了一嗓子：“都老实给我变回原形，让老板挑挑。”
他喊完又冲着黑衣人眉开眼笑道：“老板，你随便挑，我这儿不止猫，只要钱到位，你看上的都能买去。”
“嗯。”黑衣人冷淡的应了一声。
方才那屠夫一嗓子，笼子里的妖物全都变回了原型，什么物种都有，狐狸、兔子、狗、鸟、羊、猴子……应有尽有。
屠夫见黑衣人挑了半天，似乎也没有挑到合适的，便上前道：“老板，其实你方才站在我摊子跟前，我就看出来你修为不凡了，看你这身量还有出手的阔绰程度，应当不是郸隍本地的吧，要么是外头来的修士要么……就是寰禹之上的神仙……”
屠夫说完见黑衣人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立马压低了声音兴奋起来，“放心放心，我这人嘴严得很，绝对不会乱说的！我知道像老板这样的，左不过是想买一条灵宠，倒也不必非要是猫，你看看那条狗啊，狗也不错，黏人！还有这只鸟，颜色漂亮得很，再不然还有这只狐狸，多俊俏啊……”
屠夫说着说着又“嘿嘿”笑了起来，“老板要不效仿那寰禹之上的东君。”
黑衣人微微一愣，听到这话转头朝屠夫看过去。
屠夫脸上横肉乱飞，满脸情色的陶醉道：“三百年间，咱们郸隍飞升到寰禹的只有唯一一个妖怪，是一个叫做乌虺的蛇妖……你猜他是为什么能飞升的？”
黑衣人看着他。
屠夫冲他挤眉弄眼，猛地伸出两根手指，“蛇性本淫！还有两根！把人家天上的神君伺候得好好的！他这才能够飞升的！”
他甚至说到情动之处还一手伸出食指，一手圈成圈圈，做了一个很下流的抽-插的动作。
“老板，你也可以买条蛇试试哦。”
黑衣人听到这话站在原地没动，他冲屠夫招了招手。
屠夫乐呵乐呵地凑到跟前去喊了一声：“老板？”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那黑衣人直接迎面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直接就给人干懵了。
屠夫顾不得眼冒金星，什么都还看不清，就急急忙忙跪地开始求饶：“老板！老板！”
“往哪跪呢？”
屠夫好半天缓过神来，这才发现跪错方向了，他连忙转过身来，就看到那黑衣人一把撩起斗笠，斗笠之下是一张邪肆英气的脸，那人半翘着一边的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冷峻模样。
屠夫从未见过郸隍三百年前飞升的那条叫乌虺的蛇，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人的脸，福至心灵般，颤着声脱口而出喊道：“乌虺？”
乌虺周身气势涌动，衣袂翻飞，他看着屠夫冷笑一声：“老子这就让你好好看看三百年前我是怎么能飞升的！”
紧接着屠宰场的地下就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
“错了！错了！俺老猪错了！”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肿成猪头了！”
叫到后面那屠夫明显都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剩“哎呦哎呦”的哀嚎声。
乌虺把屠夫的脸摁在笼子上，“你店里那只猫呢？”
屠夫惊惧道：“神仙老爷！不瞒您说，我店里先前确实有一只狸花猫，只是这猫已经有人先您一步买走了。”
乌虺：“谁？”
屠夫：“南街的那只白虎妖。”
乌虺打开一旁的笼子，把里头关着的妖怪都放了出来，然后拎着屠夫把他扔了进去，那屠夫太胖了，上半身挤进笼子，屁股却卡在了外面。
屠夫摇着屁股在那哀嚎：“哎呦哎呦，神仙大人，你就饶了我吧，该说的我都说了。”
乌虺嫌恶地皱起眉头，不爽地“啧”了一声，抬腿就是一脚照着人屠夫的屁股踹去。
“啊！”屠夫吃痛惨叫，整个人这才挤进笼子里。
乌虺把笼子落锁，极其潇洒的走了，任那屠夫在后头求爷爷告奶奶的。
南街的白虎妖倒是好找，乌虺到了南街，刚一踏进去，满街都是这白虎身上的骚味，压根不需要指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三百年没见，这南街完全变了个样，街道两旁楼阁店铺林立，其间往来的妖物，大多打扮得体，除了一些还没有化形成功的以外，这南街上的光景与凡间看起来别无二样。
乌虺直接潜入了白虎妖的家，他都还没怎么开始找，翻进去就看到那桌上的金笼子里像礼物一样包起来的狸花猫。
乌虺一开始还没敢认，实在是这猫太胖了，好好一个笼子都有点装不下他，这狸花猫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乌虺都站在他跟前了，他还一点知觉都没有。
乌虺站在笼子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晃了晃笼子，冲那狸花猫拍了拍：“醒醒。”
狸花猫慵懒地把爪子挂在笼子上，眼睛都没睁开就问：“开饭了么？”
乌虺：“……”
那狸花猫睁眼一看到乌虺，当即吓得全身毛都炸了起来，他身子一撅想要从笼子里爬起来，可奈何实在是太胖了，在里头拱了半天，这才堪堪直起身子，他警惕地盯着乌虺。
乌虺没动，竖起的蛇瞳跟狸花猫的眼睛对上，一猫一人都没有说话，不是乌虺不想说，只是他压根记不起这狸花猫叫什么了，他还在努力思考。
到是狸花猫先想起乌虺了，他慢慢放松了警惕，有些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乌虺？”
乌虺沉着脸应道：“嗯。”
狸花猫立刻开始在笼子里撒泼打滚，痛哭哀嚎：“你这始乱终弃、不想负责的渣男！三百年前就这样抛下我飞升了！呜呜呜！”边哭还边蹬他那肥美的猫腿。
乌虺一脸懵逼：“什么？”
狸花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呜呜呜，当年你走的时候，我肚子都被你搞大了！你在寰禹享受生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在郸隍的我？你这么些年有没有对我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
乌虺听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忍无可忍地伸手，一把将狸花猫的后腿提起来。
狸花猫瞬间慌了神，他也不哭了，惊惶大喊道：“诶诶诶？你想干嘛？你这是要杀妖灭口么？”
乌虺直接将他的蛋蛋在空气中展示，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是只公猫？还被人绝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郸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