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岐山 “你跟晏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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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虺一路吐血一路逃，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开心得起来。
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不确定西君还有没有在追，只能带着要断不断的尾巴不停地跑，等跑到半路，他实在是担心自己的蛇尾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半截蛇尾被砍得极深，现在这会子是连皮带肉的粘连着，再稍微有点外力，就要整整齐齐地掉落了。
吓得乌虺连忙把蛇尾巴抱起来了跑。
乖乖，这蛇尾巴要是掉下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呢！
乌虺逃到凡间，跑出去好远，在确定西君没有再追上来之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现在这情状必须得找个地方去养伤。
乌虺眯了眯眼，看到不远处山脚下有一座庙宇，里头也不知道拜的是哪位神仙，这荒山野岭的，庙倒是建得挺气派。
此山正是岐山，说起来同乌虺还有些渊源。
乌虺化作人形，拖着受伤的身子朝寺庙走去。
他踏进庙门，刚打算松口气好好休息一番，抬眼就看到这庙宇正中央供奉着的不是什么别的神仙，正是东君晏鎏君的神像。
乌虺：……
真是晦气啊，这人死了还阴魂不散的。
乌虺掉头就走，可走出去没两步又想不过劲来，他走什么？显得有多忌惮这东君似的，人都死了还能拿他乌虺怎么办？再说本命神像他都砸了，一个区区破庙里头的神像，他还怕了不成？
乌虺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和血污，又直着背掉转回去。
这庙里的神像同寰禹里东君殿内的神像大有不同，东君殿里的神像肃穆庄严，大概是里头有神识的缘故，那张神像脸上的冷漠和瞧人不起的蔑视，简直就同东君那老不死的玩意一模一样。
冷心冷情的神君，大概是看到凡人众生苦苦跪在自己神殿之下哀求，也只会感到烦躁。
眼前庙里的这尊神像，非金非银的，只简单地由石头雕刻而成，不过才一人高，远比东君殿的神像要小，可乌虺却在这尊神像上看见了几分人味，脸还是那张脸，神情却全然不同，虽然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竟隐隐能瞧出几分温柔……
乌虺被自己这个想法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怀疑自己大概率是失血过多脑子不太清醒了。
他走进庙里，嘲弄地想，这晏鎏君倒是会在凡人面前装样子。
乌虺进去之后，庙门就被他“嘭”的一声合上了。
庙内昏暗，乌虺躲在神像的角落，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能撑着逃到这来，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现如今找到个还算安全的地方，乌虺立马就化成了蛇形蜷缩起来。
他原先还是很警惕的蜷缩着，将自己整个蛇腹藏起来，可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依赖地缠上了神像的供台上，蛇脑袋搁在神像的脚边，全然是一副依赖的架势。
在这幽暗的神庙内，一室寂静里，只有烛火的幽光在晃动，晃得那墙上的神像影子也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后半夜，这山间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山里头被这雨水洗刷一遍，把乌虺留下的血渍冲干净了，到处都是雨后天晴的清新。
乌虺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清晨薄雾蒙蒙的时候，外头隐约传来人声。
他瞬间惊醒，有些警觉地竖起蛇身，尖锐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庙门外。
直到来人的气息迫近，乌虺在对方身上没有嗅到危险，这才吐着蛇信子缓缓地缩到神像后藏了起来。
庙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这人看着头发全都花白了，面容上却又带着不符合这一头白发的年轻，一时间到还真叫人辩不出年纪来。
她挽着篮子，从篮子里拿出贡品，全都是一些乡下人家自己做的烧饼和馒头，零星还有两三个长相奇丑无比的瓜果。
乌虺看到这经不住嗤笑了一声，他晏鎏君在人间被供奉的规格也就不过如此了，还没有土地庙里的矮冬瓜被上供的好。
妇人虔诚地将贡品一一摆放到桌上，又跪下双手合十地叩拜，“恩君，昨儿夜里山上下了雨，想着许是应该要下山来祭拜了。”
她说完又连着叩了好几个头。
乌虺微微探出蛇脑袋，大大的蛇眼睛有些微妙地眯起来，一般人唤晏鎏君，要么是喊东君，要么是喊神君，可眼前这妇人却偏偏喊的是“恩君”。
乌虺缓缓地爬出来，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妇人，也没瞧出这人哪里特别的，五十多岁的一张脸，八十多岁的一头白发，还唤晏鎏君“恩君”……这人肯定跟晏鎏君有什么干系……
难不成……是年轻的时候风姿绰约，叫他晏鎏君克制不住在人间留情了？
乌虺这样想着，犹如捕猎的野兽一般，悄无声息地朝那妇人爬过去。
妇人诚心地叩拜完，甫一抬起眼来，瞬间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只见那阴影里有一条一人粗的蟒蛇正死死地盯着她，蛇瞳在阴暗处散发着渗人的幽光。
还不待妇人惊呼出声，巨蟒猛地爬过来，用自己巨大的蛇身紧紧地缠绕在妇人身上。
“呃……”妇人挣扎不得，只觉得这巨蟒越缠越紧，好像要叫她浑身上下骨头都断裂一样。
“乌虺大人……”妇人死命从蛇身的包围圈里伸出一只手，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乌虺微微一愣，方才还杀气十足的瞳孔，一下子就恢复澄清，他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奇怪，晏鎏君的情妇认识自己？
妇人察觉到蛇身松开了些，她慌忙挣脱出来喘了口气，她半挂在巨蟒身上，缓了好半天。
乌虺调转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妇人。
妇人面色铁青，还在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她对上乌虺的视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了大人，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缓不过劲来，你让我再趴一会。”
乌虺凑近了些，蛇眼睛都快要看成对眼了，他问这妇人：“你认识我？”
妇人点点头：“当然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荒谬！简直是荒谬！
乌虺呲出獠牙，觉得这妇人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他扑上去打算直接咬死对方算了。
妇人惊惶地瞪大眼睛：“大人！你杀了我不打紧，可这儿还有恩君给你留下的一样东西。”
乌虺又生生地刹住了车，“晏鎏君还给我留东西了？”
妇人连忙点头，“是恩君不久前留下的，那时候我问他那东西该如何处置，他只回我一句‘有朝一日兴许会有人来取的’，我想着大概可能就是今天了。”
乌虺把人松开，“什么东西？”
妇人舒了口气，“那东西在山上的小木屋里，大人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取？”
乌虺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故意诓我想跑吧？”
妇人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怎么会呢。”
乌虺甩了甩尾巴，“那你去拿过来，我就不去了。”
妇人：“好。”
等妇人一走，乌虺又懒洋洋地蜷缩在神像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蛇尾巴戳着供台上的贡品，那烧饼看着卖相不好，但是闻起来还挺香的。
乌虺微微探起蛇脑袋，一双眼睛转动着朝庙外头看了看，见看不到妇人的踪影，便咽了咽口水用蛇尾巴把饼卷了过来，张大嘴一口咬下去。
那烧饼是肉馅的，混着菜香，香得很。
乌虺刚咽下去第一口，才咬上第二口，那妇人又从外头折返回来了。
妇人：“哦对了，大人，你……”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跟啃着烧饼的巨蟒对上了视线，一时间一人一蛇都有几分尴尬。
乌虺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他尾巴一扫，就把供桌上的贡品全都掀翻了，嘴里的烧饼也扔到了地上，甚至气不过，还用蛇尾巴甩了那烧饼两下。
妇人有些惋惜地看着被打翻在地的贡品，“大人，我就是想跟你说，这山脚下的庙偶尔还是会有人来供奉的，你还是藏着点，别吓着人了。”
乌虺怒目圆睁，“要你管！”
妇人应声：“诶诶诶，好好好，我上山去了。”
她生怕这蛇妖大人想不开，忙不迭转身就走。
乌虺越想越气，他转身看着晏鎏君的石像，那石像眉眼低垂地伫立在那里，神情悲悯，就好像把乌虺刚刚丢脸的那些事都看在了眼里一样，乌虺气愤地扬起尾巴又给了晏鎏君石像一尾巴。
“嘶……痛痛痛。”乌虺痛苦地蜷起自己的尾巴。
靠了，实心的，本就受伤的尾巴，现在伤口又得裂开了。
等了好一会，等到乌虺都以为那妇人在诓他的时候，这才远远看到那妇人又挽着那篮子慢慢地从山里头下来了。
妇人气喘吁吁地进庙门，“大人久等了，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山路难走。”
乌虺问她：“东西呢？”
妇人放下篮子，从里头小心翼翼地端出一方盒子。
乌虺一见到这盒子眼睛就亮了，这可是锁灵盒，顾名思义里头就是放神君的神灵都能锁住，更别说其他什么东西了，这盒子一旦关上，只有下禁咒的人自己才能打开，里头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妇人把锁灵盒递给乌虺，“这东西我虽然一直保管着，却打不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今日见到你，想着兴许应当是要给你的。”
乌虺兴奋得蛇身上的鳞片都片片炸起来了，“你当然打不开。”
就是他乌虺都未必能打开这个盒子，说不定最后只能暴力拆盒。
他这样想着，立马化作人形伸手去接盒子，却不想在手触碰到盒子锁扣的瞬间，这锁灵盒立马就自动解锁了。
乌虺：？
这怎么看着像诈？晏鎏君不会人都死，还留着阴他一手吧？
妇人还在一旁惊喜：“大人！准没错！这盒子就等着你来打开呢！快瞧瞧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乌虺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实在是好奇盒子里到底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了，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就将盒子打开了。
盒子被打开之后，两人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只见那盒子里头好好地躺着一个红色的丝绒香囊袋，这玩意是富贵人家用来装香的。
乌虺有一瞬间的无语，他抬眼问那妇人：“晏鎏君送你的？”
妇人连忙摆头，“不是不是，大人你再看看里头呢？我没闻到香气，里头应该装的不是香。”
乌虺也提起了点好奇心，隐隐期盼里头最好是什么灵气大补丹、绝顶大补丸之类的，不然对不起他等了这么久。
他伸手将香囊袋拿起来打开，等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之后，整个蛇都有些不好了。
乌虺现在只有一股冲动，他要把晏鎏君这个庙也烧了，最好是大火烧他个七七四十九天，把那石像都烧得渣都不剩！
妇人见乌虺脸色不对，有些忐忑地问：“怎么了？里头装着的是什么？”
乌虺一把将香囊袋砸到妇人脸上，气愤道：“你跟晏鎏君合起伙来耍我？”
妇人面色有一瞬间的惨白，“冤枉啊大人！”
她连忙把香囊袋打开一看，然后整个人也愣住了。
那上好的丝绒袋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几缕头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岐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