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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待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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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再来时,柳自均已经穿戴整齐正巧打开门。他立刻俯身恭敬行礼,认真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望林小姐受柳某一礼,日后如有需要,柳某自当肝脑涂地。”
“快别这样。”柳自均行的礼过大,林怀婉连忙上前扶他:“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柳公子万莫再如此,倒教我心中过意不去。”她说着将人扶至一旁坐下,又道:“你大病初愈,千万要当心身子。”
柳自均顺势坐下,瞥见她手上的烫伤以及淤青,心中有愧,又朝她拱手:“昨日误伤林小姐,是柳某之过,实在抱歉。”
林怀婉却摇头道:“若非我要借走解药,你也不必受苦,是我该道歉才是。你现下感觉如何?我再为你搭一脉。”
柳自均听话地将手放在桌上,答道:“醒时觉得无力,出了许多汗,用过饭后方觉好多了。”
“大病过后正气受损,气血失调,乏力、虚汗是正常的,无碍。”言罢,林怀婉认真为他探脉,良久后方才面色凝重地收回手,十分不解:“脉象不浮不沉、平缓有力,这……太奇怪了。你昨夜服过药后可有不适?”
那被活生生肢解的梦在脑海中闪过,他思索一瞬,只道:“没有,很快便睡了。”
听他这话,林怀婉敛起神色,不动声色道:“那便好,我还担心解药中含有罂粟,药性又与你体中受伤的经脉相冲,会令你四肢麻痹、失去意识。”见柳自均仍是面不改色,惊讶竟会如此,同她保证日后一定小心。
她轻笑着问:“是吗?”
柳自均竟莫名有些心虚,但好在林怀婉立刻将这茬掀了过去。她将一个小盒放在桌上,说:“这药是师父所制,虽有起死回生之效,却含有剧毒。我本不该给你,但昨夜……我实在担心你体内之毒,便予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得食用,将死之人服用后虽可吊命三日,但需换血祛毒方才有一线生机。”
听她说来,柳自均不禁疑惑:“依林小姐所言,柳某若非将死之时服用,便会毒发身亡?”林怀婉答道:“这毒不会要活人性命,却会令人陷入尸厥,极难再醒。”
柳自均思虑片刻,还是将药收下,而后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那枚玉玦呈予林怀婉,要她千万收下。林怀婉再三辞让,才终于让时兰将那玉玦好生收好。
正此时,时兰遣去买药的人匆匆赶回。林怀婉重新为他清创上药,又命人将药及方子一并包好送与他,对他道:“这药是我依那解药的药性重配的,虽不能根治,却也能消炎止痛,抑制你腹间伤口恶化。都是些寻常药物,等你启程时带在路上,若有用按方再配就是。”
柳自均感激地收下,又对她连连道谢。一来二去就要晌午,他不敢再耽搁,便郑重朝林怀婉请辞:“这几日承蒙林小姐照顾,不胜感激。因有要事在身,恕柳某就此拜别,来日有缘再报救命之恩。”
那日看到御赐金牌时,她就已经确认柳自均此番是奉旨出京。虽然认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实在不宜赶路,但若是皇命在身,林怀婉也不便阻挠,终是点头道:“那便就此别过,柳公子一路当心。”
一人一马冒着风雪飞驰而去,顷刻间化作天边的一点孤影。林怀婉收回视线,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人随着柳自均离去的那阵疾风一同消失。她下意识看向驿馆旁的那片枯树林,扭曲分叉的枝干在风雪中分外萧条,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时兰为她披上件外袄,声音都冷得有些发颤:“小姐,风雪大,快进屋吧。”
林怀婉应好,忽见祁环不知何时出现在时兰身后,她早就习以为常,只问:“何事?”
时兰惊讶地回头,见他双手呈上一个信封,道:“丞相来信。”
林怀婉接过信,仔细瞧封口处,没有拆封过的痕迹,她道了句辛苦,吩咐说:“准备启程。”
闻言,时兰关心道:“小姐要不要休息一日再走?你这几日本就辛苦,昨晚更是一夜未眠,千万当心身子。”
林怀婉笑着安慰她:“无妨,在车上休息也是一样的。”
时兰还要再劝,转念又想,她们每年回京能留在相府的时间其实都少得可怜,此番又因柳自均耽搁好几日,小姐难免要心急,便不再多言。
回到房中林怀婉方才匆忙打开信封,信中只写着“速归”二字,她再三确认,是父亲的笔迹,不免心中一紧:难道是家中出事?
想起柳自均身上的种种异常,她更加担忧,吩咐时兰:“东西换个手脚麻利的丫头来收拾就行,你速去传话祁环,命他遣人快马回京,查探家中是否安好。”
时兰见她手中还攥着信纸,知道事态紧急,忙小跑着出门去办。她不多时便又返回,禀道:“小姐,马车准备妥当,祁环安排的人也已经出发。”
林怀婉点头,吩咐道:“启程罢。”
临州城内,与她一同出发的还有赵光的车队。等待一日一夜也未见秦悍回来,饶是心中再不情愿,他也不敢继续磨蹭,吩咐留下口信便匆忙上了路。
一行人浩浩汤汤启程,只差一支乐队在前头耀武扬威。随行的一位侧妃裹着毛茸茸的毯子歪倒在赵光怀里,他手指缠绕着美人乌黑的发丝,思绪却仍飘在三十年前。
那会漠州、筇州,甚至连半个临州都处于战乱之中。大批难民南下,却不想前朝那昏君一把火烧了都城往西逃去,弃北地于不顾也就罢,走之前还生生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活路。漠州往南一路死伤无数,待他们这帮命大的行至都城时,瞧见尚未烧尽的火光中甚至还有同类的骸骨,真真是生吃了狗皇帝的心都有。
半年的逃亡耗尽的不只是他们的存粮,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如今粮没了,幻想也破灭,人群中绝望的悲鸣与撕心裂肺的哭喊越来越大,为一声声震破天际的怒骂和鸣。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怨怼全数爆发,宣泄的矛头由天地、皇帝逐渐指向身边的同类,几万人的难民堆就这样乱了起来。
抢药的、抢粮的、疯了的、杀人的。城内的火还在燃烧,呛鼻的烟一阵又一阵往城外吹,却怎么也盖不住漫天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们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赵光这辈子也忘不了那杆刺着“柳”字的军旗,瞧着已经十分残破,旗杆却比宫中的龙柱还要直挺。旗后犹如神降的玄甲大军,仅仅是停驻在几里开外,可怖的压迫感就立即将这场滑稽的闹剧平息。一位斥候来回奔走,军中得知原委,竟是留下几乎所有的军用物资,将他们安顿好后方才离去。
而姜里使的那个身法,他正是彼时所见。抢粮的难民惊扰战马,为了救一个险些被踩死的孩子,随军的一位白衣小将从马蹄子底下硬生生翻腾而出,连地上的灰都没蹭到,真真是蛟若惊龙。他听说那身法还有后半段,可惜没机会见识到。
赵光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无粮无水,是如何冒着风雪行至筇州,又在那雪虐风饕之境苦战数十年,将强悍的篪族打得再不敢来犯的。
他也时常在想,那位在世杀神若知道是自己心软救下的这帮难民,最终夺了他用性命守下的国土,是否会后悔当年露出那样悲悯的目光?
“王爷,您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赵光一愣,收回思绪,他摇头,轻拍小妾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不过也许可以通过小野人瞧见那身法的后半段,他记得那似乎是柳家枪法的其中一招,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