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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柳自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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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自均与赵光再怎么耽搁,如今至少也快行进半程,不多时便能踏入通州。而刘安此刻却仍停在千里外的随州,且一病不起,就连启程赶往临州都是问题。
他一行乘的商船,与数百箱海货一同到达随州最大的码头时,柳自均还未病倒,尚在官道上疾驰。
随州地处江南,正是飘雪的日子,水面并未结冰,白茫茫的一片分外素净。刘安等人一下船便见凉风中,随州刺史领着数位官员在码头候着。
不过是身负皇命,他的爵位甚至都未恢复,这帮人便上赶着来巴结,刘安心中冷嗤一声,皮笑肉不笑地与之奉承几番。但一听有接风宴,又听有绝色美人,他那假笑也成了真笑,搂着刺史王篠的肩称起兄弟,一道踏进清月楼。
王篠同他介绍着牌匾的来历,他听不懂什么小舟横卧,只觉得小舟挤得慌,没他乘的大船舒服。王篠笑嘻嘻地又为他介绍起江南风情、美酒佳人,他倒是来了兴致,待终于走到宴席间,在主位落了座就催着上酒上美人。
身侧的学生见刘安如此失礼,气不过要阻挠,王篠使了个眼色将人拦下,笑着在下位落座。见他如此,几位官员相看一眼,便也依次坐下。
好酒好肉鱼贯而上,还有歌舞不断,虽比不过宫宴,规格倒也说得过去。可酒过三巡,别说是美人,他甚至都没见到一个女人。刘安等得恼怒,只觉被戏耍,气哼哼一杯酒灌下肚,桌子一拍就要离席。
方才站起身,手臂便被一团香香软软的小东西抱住,刘安尚未去看,娇滴滴的声音已经传来:“将军这是何故?是奴家来晚了,”那声音酥酥麻麻的,令他腰都发软,旋即揽着人儿又坐回去。
他低头,果然看见一副绝妙的容颜,怀中人儿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熟透的软桃,真想咬一口瞧瞧会不会滋水。刘安揉着人儿的软腰,笑着朝王篠道:“王兄不欺我,不欺我!”
王篠并未答话,他轻拍双手,宴上伶工快速退下,换上一批州伎,各个娇艳动人。乐声又起,他这才笑问:“不知今日这酒菜可合将军胃口?”
“真真是绝美佳肴!”刘安目光已经黏在底下歌舞的美人儿身上,可怎么瞧都觉得没有怀中的有姿色。他再看回怀中那颗桃儿,几分娇媚、几分可人,真是连脸上的绒毛都长进他心中。
到底是年纪小,他只喂下半杯酒,怀中人儿眼中便立刻泛起氤氲。有酒渍顺着嘴角滑落,刘安干燥的唇蹭过她泛着水光的下颌,她忙羞滴滴地缩进他怀里。他心中被幼猫爪子挠过似的,还想继续,但念在宴上,终是压下心中的躁动,又举杯与王篠等人大侃起来。
宴近尾声,一干人已经喝得四仰八叉。忽有一小吏匆匆而来,在王篠耳边说些什么,他面色陡然一变,发觉刘安那双似醉不醉的眼正地盯着自己,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摆手示意小吏退下,作醉态朝刘安拱手:“将军海涵,恕篠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刘安大笑两声,松开被他灌下许多酒的醉桃儿,歪歪倒倒走来揽住王篠的肩膀,同他大倒一番虚词,才终于肯放人离席。
月光下,王篠那张被酒气染得煞白的脸瞧着更无气色。他本就喝得不多,此刻更是酒醒大半,正与报信之人及两个一同赴宴的学生,匆匆赶回刺史府去。
马车中,王篠神色焦急地问:“逃出去几人?”
小吏答:“五人,抓回三人。有两人坠崖而亡,故未带回。”
王篠又问:“没看到尸体?”得到确定的答复,他摇头:“今夜便派人去找,找到尸体后焚烧处理,不得有误!”
小吏忙应下,又听他问今日死亡人数,支支吾吾半晌,但见王篠面色不耐,只得将心一横,道:“四十三人。”
“什么!?”
小吏哆哆嗦嗦又道:“其中还有……还有两个孕妇,死胎未计入其中。”
三人皆是一惊,王篠更是身子发软,几欲瘫倒,他强撑着问:“可曾走漏风声?”
小吏摇头:“京中定是不知,只是褚大人那,怕是瞒不住。”
王篠闭了闭眼,方要说什么,轿子忽然一阵摇晃。他扶住轿厢稳住身形,听外头来报:“大人,有一老妇拦轿。”
王篠与轿中几人对视一眼,正要起身去看,可听见外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他霎时没了力气,又堪堪坐回原位,只问:“何事?”
外头一阵低语,又报:“大人,她说怀中孙儿染疾,希望大人救他。”
那老妪还在哭泣,呜呜咽咽的声音犹如悠长的哀乐,一下一下击在王篠心口,令他喘不来气。他沉默片刻,吩咐道:“违反宵禁的处罚不可免,她那孙儿……送去疾馆医治。”
外头应下,不多时轿子又启。只是轿内几人各怀心思,再无话说,也未曾察觉有人一路尾随,甚至在进府后攀于屋檐之上偷听。
屋中除开王篠这位说一不二的外,连速来与地方官不合的监察御史也立于堂上。都是在随州呼风唤雨的人物,面色却是个比个的难看。
紧张的气氛凝固许久,终于被强压着怒火的声音打破:“本官早同你说过,这样不行。若不是本官留个心眼,教他们逃出城去,你我都别想活!”监察御史褚沅是个瘦弱的小老头,平时和和气气,全无半点直属中枢的架子,如今发起脾气,竟是令王篠也不禁发怵。
见王篠双唇紧抿,半个屁放不出来,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命道:“明日,不,即刻上书禀明圣上,请求封城!此事不能再由你胡闹,即便是豁出这颗脑袋,本官也不能看整个随州城的百姓都死在你我手里。”
“不行!”王篠立刻否决,屋中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
他二十不到的年纪便一举夺魁,拜入宰相门下,如今为官不过五载,就已经凭借出众的能力频获圣恩,官升得比韭菜窜得还快。调他来随州本就是为了升迁历练,他也争气,这两年未出半分岔子,甚至还做出不少功绩。
如今用不了多久就能更上一层,往那中字头里挤一挤,教他如何肯在这紧要关头栽一个大跟斗?疫事虽拖近一月,但马上就要寻到转机,又教他如何肯甘心放弃?
王篠急火攻心,呵道:“总归死亡不过百人,急什么!”可话说出口,他却脊背一凉,有些心虚地撇开眼,不敢再看褚沅。
褚沅被他气得手都发颤,指着他一连好几个“你”,才履直舌头:“王篠啊王篠,林公真是错看你了。你高坐于堂上,可曾出去瞧一眼如今随州城内是何等景象?不过百人?你究竟是骗本官还是骗你自己?你还想再死多少人!我看你真是疯了!”
本就冷汗涔涔的几位下属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出,恨不得立刻隐身遁去。
王篠又何尝不是,虽说他与褚沅早绑在一条绳上,但若真将人逼急,难保不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冷冽的视线扫过快要将脑袋缩进脖子里的几人,最终停在一人身上。他厉声问:“你说的那个神医,究竟什么时候能找到?”
祈安县县令腿都快软了,真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没事瞎出什么馊主意。找到人不一定有他的功,可找不到人定是他的过。可又不是他散播的瘟疫!
他心中再不忿,还是只得走上前,硬着头皮道:“那神医如今四处巡疗,确是不好找……”他越说声音越小,见王篠就要发火,又忙说:“不过他有一徒弟,每年都会回京过年,如今应当尚在途中,若尽快派人去请,或许能够解困。”
几人均是一愣,怎么把相府这位漂泊在外的千金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