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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姜里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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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里追着黑雾在闹市里上下乱窜,搅得街上骂声不绝,就连秦悍跟在后面也遭受无妄之灾,被不知道从哪扔来的半个菜包砸了一脑门子的粉条。
他用手擦去额头上残留的油渍,顺道扶稳路边商贩差点被撞倒的货架,实在忍无可忍,掌心聚力找准时机,狠狠朝那团黑雾击去。黑雾被掌风逼至高空,提速朝城外逃走。姜里紧跟着踏上房檐,膝盖微弯,猛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眨眼便窜出好几里地。
瞧着那小猴儿跟弹弓似的,就这么直楞楞地弹射出去,秦悍实在震惊到极致,别说是见过,他习武多年纵是想也不敢想,竟有人能使出这样的轻功。稍稍愣神的功夫人已经没了踪影,他却依旧不慌不忙,只稍提上些速,沿着她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闪而过的身影正巧被药店中走出的男人看见,秦悍背后的巨剑太过惹眼,男人一眼就将他认出,心下不禁疑惑:“他怎么会在这?”
眼下还有要紧事要做,他也不便多想,拎着一大堆草药跨上马背,直往城外驿馆奔去。刚到馆驿便有人接过药匆匆拿去后厨,他三两步攀上二楼,走进一间屋子,同里面抱剑而站的男人打招呼:“环哥,人还没醒啊。”
祁环朝他点头,并未多言。
男人兀自坐下猛灌两杯热茶,忽然想起那把熟悉的巨剑,道:“对了环哥,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
“秦悍!你说奇不奇怪,武阳王不是被禁足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临州?”
祁环却不怎么惊讶,只“嗯”了一声,随即又看向柳自均,他依然躺在那动也不动,似乎连呼吸都越发微弱。不再理会男人的后话,祁环谨慎地凑上前去探他颈侧的脉搏,还活着。
他收回手,听到男人又在问无关紧要的问题,正要回话,却忽然发现柳自均的睫毛似乎在颤动。祁环朝男人比了个手势,凑近继续观察,只见柳自均眉头都开始蹙起,面上也有了表情,看起来十分难受。他忙吩咐:“去唤小姐,他要醒了。”
二人的对话如开水灌入耳中,一个字也听不清,却在脑中沸腾起来,生生将柳自均吵醒。他睁开眼,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瞧见个模糊的身影杵在面前一动不动。身体的不适迅速将意识吞没,他没法思考,索性又将眼睛闭上。
缓了许久,柳自均方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在寻找医馆的路上晕过去的。他不免一阵后怕,又忙睁眼四下打量,再三确认自己目前的处境——屋内陈设简单却也算干净整洁,从物件摆放格局来看,他应当是躺在客栈中。腹间伤口似乎处理过,不怎么疼,他用手按住胸口,有心跳、也有呼吸。
他确实还活着。
柳自均松了口气,终于将注意力放在床边的男人身上。他手持长刀、一身劲装,瞧着像个侍卫。感受到柳自均审视的目光,祁环直勾勾看回去,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竟也不觉尴尬。
柳自均甚至越看越觉得那模样有些面熟,正欲开口询问,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他只好暂且作罢,视线跟随着祁环移到门口。
房门一打开便听林怀婉问:“柳公子可醒?”祁环点头,侧身请她进屋。
瞧见柳自均双手撑着床就要爬起来,林怀婉忙道,“柳公子,是我,”她示意祁环扶柳自均躺下,快步走至他床边,道,“你伤口未愈合,且还有余烧未退,快躺下好好休息,莫乱动了。”
柳自均使不上力气,只得听话躺下。他惊讶地望着林怀婉,实在未曾想将他救下的人竟然是相府千金,难怪觉得祁环如此眼熟,原是见过。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唇边,他张张嘴,这才发觉口干舌燥,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尖的时兰已经端来半杯水递给祁环,祁环凑上前要喂他,柳自均连忙伸手去接,却被林怀婉拦下:“柳公子不必客气,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柳自均只好就着杯子喝下,稍缓片刻,嗓子终于能说出话来,他连忙感激涕零地说:“多谢林小姐,救命之恩铭感五内,柳某自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林怀婉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落座,笑道:“柳公子言重,莫说父亲与令尊是故交,我又是医者。想必那日不论换作是谁,见你昏迷在荒郊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自均面露愧色,叹了一声:“柳某一届罪人,何德何能,承蒙丞相与林小姐多次相救,实在惭愧。”
“不过是举手之劳,柳公子实在不必如此。”见柳自均还想说什么,林怀婉忙以诊脉为由,结束他的千恩万谢。柳自均便也不好再矫情,自觉地将手伸出被窝,待时兰在他腕上垫好手帕,林怀婉这才抬手为他搭脉。
脉相依然洪中带革,如沸如羹,可他如今面色只是略显苍白,哪有半分身中剧毒的征兆。林怀婉又检查他的舌苔、眼白,均无异样。她最终收回手,语气疑惑:“从脉象看,你中毒及深,甚至已经危及性命。但你身体却又不显中毒之兆,与常人无异。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林小姐应当有处理过我的伤口,”生死攸关之际,柳自均竟也不急,得到林怀婉的肯定,反倒还耐心向她解释,“这伤口之所以无法痊愈,是因为上面附着着一层烈毒,毒由内力控制,自伤口侵入周身经脉,因有解药压着,方才不至于取我性命。”
见林怀婉仍是不解,他继续道:“这烈毒严格来说,不算是毒,算是一种功法。你观我脉象紊乱,实则是重伤之兆。不过为何内伤如此之重,我却还能行动自如,这点确实奇怪,我也不知缘由。”
林怀婉自幼随师父在岐伯谷学医,对江湖之事并不甚了解,她有些诧异地继续搭上柳自均的脉象,果然发现有气血耗竭,脏腑将崩之兆。先前她只当是中毒所致,竟未诊出如此严重的内伤,不禁自责道:“是我医术不精。但虽不习武,我却也懂得一些内功运行之道,你且安心,定有破解之法。”
见她这般,柳自均倒有些难乎为情:“多谢林小姐费心,不过这伤于我其实并无大碍,不必急于一时。”
岐伯谷往来病患无数,这还是第一次见对待生死如此泰然之人,林怀婉沉吟片刻,叹道:“是我心急了,”她吩咐时兰将柳自均随身物品呈上来,“柳公子贴身之物皆在此,你清点一下是否齐全。”
柳自均草草扫一眼,便道:“都在了,多谢。”
林怀婉点头,问他:“你方才说的解药,可是装在那白瓷瓶中,可要服用?”
御书房雕花繁杂的月梁莫名在眼中浮现,柳自均回味起那日瘫倒在地的屈辱,心中无比抗拒,且按日子来算还不到吃的时候,他便道:“过两日再吃也无妨。”
听他如此说,林怀婉纠结二三,还是向他借来那瓶解药,柳自均倒是爽快,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林怀婉替他换好药,又叮嘱许多,方才离开。他身子早已疲惫到极致,如今四下无人,这才长吁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虽在相府苟且多年,但他其实与林相这位独女交集甚微,粗算下来竟是连面也只见过寥寥数次。欠下这样的恩情,反倒教他更不好受。他余光忽然瞥到一旁尚未打开的包袱,想起里头还放着块玉珏。那小玩意是一位故人所赠,算是江湖信物,不过没什么特别寓意、用料也还算不错,作谢礼正合适。
一番考量下来,他终是舒心不少,于是又盘算起日程:这几日耽搁了近八百里路程,再这样下去,三个月后化作黄土也真算是一劳永逸了。
他安详地阖上眼,如今也只能抓紧时间养足精神,最好明日就能上路,尽快赶到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