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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趁这几 ...

  •   趁这几日柳自均未醒,赵光的车队也慢慢悠悠地赶到临州。
      他一行阵仗极大,如秦悍一般的随扈便有十余人,只伺候起居的宫人更是带了三十来个,马车前后各两队护卫就罢,车内甚至还陪着两位女眷。怨不得京中谣言满天飞,都道他又被贬,要举家迁去筇州。
      年过半百的亲王比不得年轻人精力旺盛,他实在架不住舟车劳顿,一进城便忙让人找个园子歇下。刚出门时的豪情壮志早被马车颠去九霄云外,躺进温暖的被窝后,他更是丢了所有志气,抱着美人自欺欺人地想:“左右不过晚几天到,谅他一个小儿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本王这把老骨头若不注意保养,怕是没等到筇州,就在马车里摇散架了。”
      赵光酣睡一场补足精神,翌日干脆趁着日头正盛,裹着毯子在园中晒起太阳。两个侧妃一左一右为他捏肩捶腿,他听着鸟啼、瞧着游鱼,竟萌生出几分退意,琢磨着要不推了这破差事,转道南下避避风雪。
      但自然是不能推的。
      这些年赵褚集中政权的手段愈发狠辣,连他们这帮亲王也被逼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永昌王因一声莫名其妙的登闻鼓被贬至北海染病而终;西南王因两纸子虚乌有的奏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撞柱自戗;最荒唐的是平安王竟只因为不知从哪传出的三两童谣,就被自己的亲外甥下令于闹市五马分尸。
      赵光心中郁结,堵着一口气险些出不来。这些年杀的杀、贬的贬,他尚还能留着脑袋养在京郊,已经算是下场最好的一个。如今这位好侄儿不找个理由连他一起杀了都算仁慈,肯再用他那更是天大的恩赐,他岂敢推脱不去。
      他有几个脑袋敢拂皇帝的面子。
      昔日手足以卵击石的惨状尤历历在目,赵光忽然觉得天都暗下几分,不免一阵悲凉。
      天上骤降大雪,园中的风也跟着狂躁起来,待赵光意识到天暗下来与他心情低落无关,而是上空中莫名出现的黑雾所致时,园中已经被秦悍带领的护卫团团围住。
      赵光坐起身,两侧的美人一同扑进他怀中,他左右安抚,眼睛却紧锁着忽然窜上房檐的少女。不用想便知这黑雾是因她而来的,只是那少女实在叫不得少女,他十分嫌弃地想:究竟是哪里逃来的流民?
      只见那少女裹着一身乱七八糟的粗麻与皮草,头发用烂布条高高绑起,但不知是从不打理还是根本不洗,乱糟糟地炸作一团,活似在头顶插了个鸡毛掸子。
      赵光强忍着不适,将视线从她的衣着移到面上,却见那巴掌大的脸竟也黑黢黢的,十分邋遢。披罗戴翠的赵王爷向来爱干净,真是恨不得自剜双眼,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秦悍自不比他家王爷金贵,只觉那少女愣头呆脑的,并没什么威慑力。但关乎王爷安危,他丝毫不敢大意,几乎在少女出现的瞬间,便已经提剑踏上屋檐,举起血红的巨剑用力朝她劈砍下去。
      少女瞧着不大灵光,动作却格外轻巧,她踩着瓦片灵活地躲开进攻,甚至还想伸手拔剑。秦悍冷嗤一声,不给她半分机会,一连又以雷霆之姿朝她刺去数剑,速度快得不像是正单手拎着一把上百斤的重剑,几乎要将她逼出残影。
      护卫已经围城人墙将赵光死死护住,院外的树上也有弩箭手蓄势待发。一人凑上前劝他撤离,他却不急不忙,两只手分别去拍怀中人儿的美臀,低声哄她们回房。待两个美人离开,他又靠回躺椅,惬意地盯着不远处缠斗的身影。
      跟斗蛐蛐似的。
      伴随着瓦砾清脆的哀嚎,将将几十招过后,少女节节败下阵来,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秦悍也耐心殆尽,反手将大量内力度入剑中,准备给她最后一击。剑身在吸收内力后,立刻流动起诡异的红色火焰,似血液在燃烧一般。
      少女抓住这片刻喘息的机会,跳上另一屋房檐与他拉开距离,终于拔出背后那把生锈的铁剑。但她剑未握稳,秦悍已经纵身一跃,带着重剑如闪电一般自空中劈至她眼前。火焰与铁器擦出火花,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屋檐不堪重负轰然坍塌。
      他二人没事人般一同跃起,又换了座屋檐继续缠斗。刚花重金买下这座别致的小院,还没享受两天的赵王爷颇为心疼道:“早同他说别用那大家伙,偏不听,如此是好了,又砸坏本王一间屋子。”心疼之余,更令赵王爷费解的是,为什么他们非要在屋檐上打架。
      为什么这帮江湖人都是如此?
      方才那一击震得姜里浑身发麻,剑都险些飞出去,数招过后,眼瞧秦悍的剑又如巨石般砸来,她再也招架不住,只能将剑打横,另一只手也按上剑身,堪堪迎下这一击。
      强烈的内力自二人周身炸开,瓦砾噼里啪啦地四处飞溅,砸了满地。秦悍运气将身边的瓦砾碎片震开,一片狼藉中仍是岿然不动。姜里不比他内功深厚,早被甩出几米开外,半个身子都坠下屋檐。
      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掌拍碎空中坠落的瓦片,借力如游鱼一般腾身而起,在空中滚了一圈,方才又蹲回檐上,张口微微喘息。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莫名与记忆中模糊的碎片重合,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将赵光笼罩,他猛然坐起身,将周围的护卫都吓一跳。可他并未察觉,一头扎进回忆中,认真寻找那一闪而过的片段。
      强大的腰力令秦悍都小吃一惊,他不想再同这小泥鳅浪费时间,调动更多内力让剑上的火燃得更旺。不待姜里细看他剑身上睁开的血红大眼,秦悍已经找准时机举剑朝她命门攻去,就在那巨剑要生生将人劈成两截时,他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声:“要活的!”
      秦悍身体一顿,生生止住杀招。本应彻底释放出的内力被他强行抑制,尽数堵在经脉中。筋络不堪重负,狰狞地涌起,几乎要跳出他紧绷的皮肤。手臂撕裂一般的疼,他握剑的手却依旧稳得能够穿针,连气也不多喘一口。
      近在咫尺的剑偏了几分,未伤到姜里分毫,可剑周燃烧的火焰还是燎到她的衣物,她伸手去拍,没拍灭,赶忙蜷缩着身子在屋顶上打起滚来。
      “……”
      院内一片寂静。
      方才那一剑差点将她劈死,她眼睛都没眨一下,现下只是衣服上沾到火苗,竟将她吓得当众打滚。赵王爷嘴角止不住抽抽两下,改变了对她的看法:“原是个野人。”
      秦悍终于瞧不下去,扇出掌风替她将火熄灭。察觉身上的火苗熄灭,姜里迅速爬起来,警惕地盯着秦悍。见他不动,便用功将掌间黑色的字符送入剑中,锈剑立刻发出阵阵嗡鸣。
      以为她终于要反击,秦悍瞬间做出防御姿势,肌肉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下一秒就要将整个身子弹射出去与她争个你死我活。却不想她不再多看一眼自己,手中锈剑炸出的金光直直朝黑雾刺去,而那黑雾也似通人性一般,立刻吓得缩成一团,落荒而逃。
      院内更加鸦雀无声。
      原以为这刺客是为王爷而来,没想到竟是因这莫名的黑雾,那他们究竟在紧张什么?连秦悍也彻底怔愣,眼睁睁瞧着姜里头也不回地跳下屋檐,追着黑雾跑了。
      他只好先收起剑,低头用视线询问赵光。
      赵光略一思索,还是吩咐他:“要活的。”说罢又靠回躺椅,摆手示意众人散去,继续去翻更深的记忆。
      他就要想起来了,究竟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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