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江泛舟》小杓分江

3、第 3 章 为了赶

　　为了赶路方便，柳自均穿得十分单薄。若是平日少穿些倒也无妨，他自幼习武内力深厚，还不至于会被寒气所侵。奈何他身上的伤口随着药效消散，溃烂得越发严重，引得体内之毒蔓延得也越发迅速，再加上日夜兼程没怎么休息，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颠簸五日，他终于不堪重负栽下马背。
　　他摔得突然，若非相府养的是上品好马，动作极快地刹住蹄子，怕是那张冻得发青的脸都要被马蹄踩烂。
　　路面已经有薄薄一层积雪，马儿通人性，低头拱几下，见他不动，竟是俯身将他驼上背，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一人一马这会离京已有一千里地，此刻处于临州地界，虽不如京都繁华，却也算得上富庶。只可惜柳自均摔得不巧，正在荒郊，马儿抗着他走了半日，硬是没见到一个人影。
　　就在他烧得浑身滚烫，下一刻就要去见阎王时，马儿终于看见一辆马车行在路上。它抗着柳自均冲到马车前，将车夫与一同行进的随扈吓得不轻，还以为是野马受惊，忙刹车停在原地。
　　马车因急刹摇晃不止，车内之人却未见恼怒，只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伶俐的小姑娘上前回话：“小姐，是匹野马，背上抗着人，似乎在向我们求助。”
　　车中之人已经掀开帘子，果然见到匹黝黑的骏马上抗着位黑衣男人，她连忙下车上前查看，在看清柳自均的长相时竟是一惊，道：“柳公子！？快将他扶上马车，时兰，去取我的药箱。”
　　一干人等迅速依照她的吩咐行动，待将人妥善安置后，林怀婉便忙不迭替他诊脉，脉象虚沉起伏，犹如乱麻，竟是让她摸不出个好歹来。
　　林怀婉收回手，先喂他服下一粒保命的药丸，见他面色稍缓，又将手搭在他腕上，她细细探究，却依旧难以从杂乱的脉象中理出思绪。
　　从脉象上看，他的五脏六腑几乎都是坏的，呈中毒及深的迹象。但他气息顺畅，心跳如常，面上除冻得发青外无明显异常，就连嘴唇干裂泛白也是缺水所致。无论如何，竟是看不出半分中毒的影子。
　　林怀婉索性不再纠结，先为他施针护住心脉，其余的再慢慢想法子解决。
　　终于算是将柳自均的小命保住，她正要歇下，忽得闻到一股萦绕在马车内的血腥味。她下意识看向柳自均，凑上前用手掌轻轻触碰他腹部的衣物，果然有些发硬，应是血液凝固所致。
　　林怀婉心道不妙，柳自均这高烧定是身上外伤引起，需尽快处理才行。她即刻吩咐车夫将马车掉头，赶回先前下榻的驿站，又列出一些需要的药品及物品，命人先快马赶去准备。
　　待一切安排妥当，林怀婉不由再次打量起柳自均。他这些年在相府得父亲庇佑，理应安全无虞才是，却不知如何能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又为何身负重伤还要如此不顾一切的匆忙赶路。
　　一个荒唐的想法忽然从她脑中冒出：他该不会是抗旨逃离出京的？
　　但她又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且不说京都高手如云，谅他也逃不出去。就算他真想逃，七年前在张郃隐匿至筇州时便可一走了之，他本就生在江湖，天地之大纵使是圣上又能耐他何，何须等到现在?
　　林怀婉想：那便只可能是圣上下旨要他出京的。
　　但若是如此，便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他身上所中之毒十分诡异。强烈的剧毒遍布他体内的每一处经络，他的身体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可以自如调动体内真气，策马骑行千里。
　　这只能说明用毒之人技艺精湛到，可以用解药或者旁的方法，远程控制毒发的频率及程度，而且需得精确到毫厘。这般精湛的毒术，绝不可能出自宫廷。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可是江湖中人又为何甘愿为朝廷卖命？
　　林怀婉止住继续琢磨下去的念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他的伤口，让他早日退烧，好暂时保住性命。至于他自己的事，还是留给他自己劳心罢。
　　所幸他们遇到柳自均时刚启程不久，马车飞驰，这会已经回到驿站。先一步赶来的侍卫也已经按照林怀婉的要求准备妥当，马车刚停好，便连忙将柳自均安置于房中。
　　待一切准备就绪，林怀婉小心地将他衣物剪开，用调配好的药水将伤口与布料彻底分离。猩红的烂肉混着脓水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伴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因他先前处理不当，创口现下仍在渗血，一片狼藉中还夹杂着灼烧的痕迹。
　　林怀婉不由蹙眉，她原以为柳自均中的是刀伤，如今看来竟是灼伤。她实在想象不出柳自均先前究竟是如何处理，能令伤口溃烂成这般模样，更难以想象他又是如何忍下剧痛驭马骑行千里的。
　　但看着手中的衣物碎片，她心中也有了较量，一个受伤后连基本包扎都不会人，还能指望他做些什么，等他醒时定要认真叮嘱一番。林怀婉暗叹口气，敛了心神，开始着手为他清创。
　　待清创上药后，天边已经布满赤红的断霞，林怀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时兰替她擦干额角的汗珠，轻声道：“小姐累了一天，快好生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吧。”
　　林怀婉点头，再三叮嘱后方才放心离开。时兰一一应下，扶着她往门外走，笑着说：“都记下了小姐，你就放心吧。”
　　这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心思却细腻，做事也周到，林怀婉自然放心回房歇下。
　　安置好柳自均，待晚饭后，时兰才得空将他贴身带着的一干物什呈给林怀婉处置。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包裹、一枚金牌以及一个白色小瓶。
　　金牌上刻着的字印证了林怀婉下午的猜想，他果然是奉旨出京的。她收回视线，吩咐道：“妥善保管，待柳公子醒后还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