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江泛舟》小杓分江

18、第 18 章 秦悍猛

　　秦悍猛然回神，下意识环顾四周，一切如常。他果然还在山上，且身上没有半分水渍。
　　还不及多想，察觉背后有活物接近，他迅速提剑转身拉开距离，待看清身后之物时顿觉一阵胆寒。他心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面前的黑影大到足以一口将他吞没，仰头去看，只能隐约瞧见那黝黑的皮肤下有活生生的肢体在蠕动。其他细节还未看得清楚，又有万军压境之感袭来，秦悍小心去看身后，只见原本稀疏的林中哪里还有树木，密密麻麻的全是同样巨大的黑影。
　　雾越来越浓，一片漆黑中，无数残肢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形状，缓缓朝他上方逼近。一团又一团黑影自空中向下聚拢，层层叠叠将他包裹，连月光都隔绝在外。
　　他就像被困在巨虫的卵群里。
　　那些巨卵还在逼近，秦悍摆出可攻可守的姿势，剑周燃烧起冲天的火焰，他就着火光谨慎观察。没有味道、没有声音，唯有眼睛能瞧见皮肤下的肢体在缓缓蠕动。
　　陌生的压迫感简直要将他逼疯。
　　他终于忍受不住大喝一声，高举巨剑纵身跃起，朝最近的那团黑影劈去。这一下势大力沉，积雪下的土地都被他砸出一个浅坑，可那东西根本没有实体，他的攻击完全扑空，身体也因为惯性半蹲在地。
　　再回头时，黑雾已经浓似墨汁，骤然浸黑他的双眼。剑还在手中震动，但听不到嗡鸣，火焰仍在燃烧，却看不到光亮。
　　有什么东西与他贴在一起。他心跳如擂鼓，用力挥剑。剑纹丝不动。他双手无法行动，身体也被掷于空中——
　　疼，骨头被碾成碎渣，血肉被压成烂泥。震天的咀嚼声与吞咽声快要将他的耳膜刺穿，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竟是被那怪物给生吞了。
　　这怎么可能！？
　　疼痛将他的思绪也砸成一滩浆糊，他强迫自己思考，海是幻觉，这怪物会不会也是幻觉？
　　幻觉……幻觉！
　　疼痛与噪音瞬间消失，秦悍终于睁开眼睛。不待他缓神，便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举剑杀入视线中。他抬手擦去颈边冷汗，片刻的功夫已经瞧出名堂，她似乎是在用什么法子将四散而逃的黑雾往山上赶。
　　这黑雾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小东西丝毫不受影响？
　　心下虽是疑惑重重，他还是提剑往远处追去。满山乱窜的小雾团确实没什么攻击力，秦悍甚至没怎么出手，只是站在面前就将它们吓得扭头就跑。他的速度不比姜里慢，不多时二人便将黑雾驱赶至山颈。
　　瞧见他似乎是在帮自己，小家伙待在原地与他对视片刻，突然举剑攻来。
　　“……”这小东西行事简直毫无道理可循，秦悍也不躲，伸出手将她没开刃的剑身捏住，略微施力，将人震出几尺远。
　　姜里站稳身子，又凑上前去，来回几下，秦悍终于面露不耐，见状她转头就跑，这次连金光都没罩便一头扎进雾中。
　　她的目的应当是将这些雾驱赶到山顶，至于为何不直接驱赶而要先进入雾中，他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心下大概有了判断：合着这小东西是拿自己当诱饵使呢。他没忍住笑出声，举着剑也踏进雾中。
　　他倒要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往山顶走黑雾反而越稀疏，邪风渐起，裹着寒气刮在脸上生疼。不多时又下起雪来，雪在空中闪烁着微光，砸在树上、石上，噼里啪啦作响。
　　雪越来越大，撞击声也越来越大，秦悍止住脚步仔细观察，发觉那根本就不是雪，又或者说是雪中夹杂着什么。那东西太小，瞧不清形状，似雪一般轻盈，只能随风飘散，可一但黏附在树干上会快速繁衍，密密麻麻长成一片。
　　好在一路用内力护体，秦悍并未被沾到分毫。他调动更多内力护身，继续朝山顶靠近。
　　风雪越来越大，空中满是星星点点。内力已经不能完全阻挡，他惊觉手中的剑竟也被沾染。那东西状似凹凸不平的贝壳，呈乳白色，此刻已然迫不及待地快速繁衍，附着大半个剑身。
　　秦悍立刻驱动内力燃起炽火想要将那东西烧退，却不想它碰到火光反而加速生长，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剑鸣，刹那间便将整个剑身包裹，沿着他握剑的手一路攀上手臂。
　　被附着的皮肤立刻与那东西融为一体，有什么东西扎入他的血肉，贪婪的吸食着血液和内力，手臂上的皮肤被一点一点地剥离，他疼得面色惨白，连忙用左手封住右臂经脉，那东西动作果然缓慢下来，痛也随之减轻不少。
　　手里只剩半个血红的眼珠子暴露在外的剑上全是乳白色的凸起物，似无数蛆虫堆砌的苔衣，秦悍不禁泛起一阵恶寒，甚至不敢去想手臂如今是何光景。
　　被封住血脉的右手已经无法握剑，他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缠在手上，用牙咬着打上死结，将剑换到左手，忍着恶心继续朝山上走。
　　快到山顶，世界几乎已经只剩下白色，分明是夜晚，他却被那满天的白点散发出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内力损耗巨大，他的鞋子、衣服都被染白。被封住经脉的右臂已经开始由青转黑，完全失去知觉，他无法察觉那东西寄生的速度，但痛意已然蔓延至锁骨和后背，再这样下去怕是脑袋都要不保。
　　一路观察下来，他终于确定这些东西不是幻觉。那究竟是什么？他必须尽快搞清楚，并找到破解之法才行。秦悍强忍着刺痛拼命去睁眼，但越想睁便越睁不开，他终于放弃挣扎，索性将眼睛闭上。
　　衣袍猎猎作响，风大得几乎要将他掀起。他沉下心来仔细思考，这些东西随风而动，一定有什么规律。风……对了，风！他一路逆风而行，风是从山顶吹来。
　　先接近风口！
　　好在他修炼多年五感早已异于常人，即便闭眼也能精准分辨方位。他将剑背回背上，脱下外衣挡在身前，迎着风继续朝山顶靠近。
　　却不知那小家伙现在在哪，她身边的字符和金光能挡住这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