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龙王三太子自救指南》纪旭

3、第三回 龙宫对质

　　海风吹得敖丙的衣袍猎猎作响。

　　走在前头哪吒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浅滩：“就是那里。”

　　敖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处背靠礁石的浅湾，沙滩上散落着几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

　　“当时他抓着那小孩的腿，正要往海里拖。”哪吒的语气平淡，“我看见了，便用乾坤圈砸了他的脑袋。”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我打死了。”哪吒顿了顿，“小孩吓坏了，我把她抱到岸上，等她娘来找。”

　　敖丙环顾四周，这个位置确实隐蔽，但是离村民打渔的地方并不远。那么大的动静，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察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哪吒忽然开口，“他们看见了，所以才不敢说。”

　　“为什么？”

　　“他们怕我。”

　　敖丙一怔。

　　哪吒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罩在肚兜外的短衫被海风吹起。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敖丙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还在福利院的那些年，因为身体不好，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其实最开始，也有小朋友找他玩，只是每次玩过头，敖丙晚上就会开始发高烧，带他玩的孩子便会被阿姨们狠狠骂一顿。

　　久而久之，大家就开始渐渐不再找他一起玩了。

　　年幼的敖丙觉得因为自己老是生病，所以大家怕他才会不想和他玩。

　　可是后来，有次他半夜又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听见了阿姨和其他小朋友的对话，他听见他们哭着问阿姨敖丙为什么总是生病，问敖丙会不会因此死掉。

　　敖丙这才明白，那些孩子害怕自己的同时，却又默默关心着自己。

　　“或许，他们是在保护你。”虽然，可能他们确实怕你。

　　后半句话敖丙并没有说出口，他见哪吒回过头看向自己，眼里露出一丝困惑。

　　“方才在村里，我问他们那天有没有见过你，他们都说没有。”敖丙走到哪吒身侧，“可若是真怕你，他们大可以告诉我，他们看见了，夜叉就是你杀死的，把所有麻烦推到你一人身上。”

　　“但他们没有。”敖丙转过头，看向哪吒，“他们宁愿说自己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肯说出你的名字。为什么？”

　　哪吒抿着唇，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你是为了救那个孩子才杀死了夜叉。”敖丙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心里向着你，又怕东海追究起来会牵连你，这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哪吒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青年。

　　此时，夕阳正落在敖丙脸上，他的目光格外柔和，带着哪吒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怀念着些什么。

　　“……你倒是什么都懂。”哪吒别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敖丙笑了笑：“虚长你那么多年岁，自然是什么都要懂一些的。”

　　随后，他话锋一转，问道：“我听孙兄弟说，今年海边常有孩子失踪，这事你可知道？”

　　“知道。”哪吒点点头，“都是在海边玩着玩着就不见了，父亲带人查过几次，但是什么都没查到，最后还是按意外处理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哪吒看见敖丙逐渐凝重的神色，忽然反应过来，“你怀疑他们都被那夜叉给吃了？”

　　“都是在海边，都是孩童，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一大一小的两人陷入了沉默。

　　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千层浪花。

　　敖丙沉吟片刻，开口道：“小公子，我得回东海一趟了，还得麻烦你和李大人说一声。”

　　“我和你一起去。”

　　敖丙当即摇头：“不行。你杀了夜叉，虽然事出有因，但东海众臣未必都能理解。你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可不想看见哪吒被扣在龙宫，再上演“哪吒闹海”的惨剧，那他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部白费了。

　　哪吒没说话，径直朝海里走去。

　　敖丙：“喂！”

　　哪吒的步伐没有停下，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小腿，然后继续往上蔓延。

　　这孩子，也太倔了吧？

　　敖丙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妥协。带他去也好，至少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总比让他一个人偷偷跟来强。

　　“我知道了。”敖丙快步上前，抓住哪吒的手臂，“但到了海里，你得听我的，不可擅自行动，不可随意动手，明白吗？”

　　哪吒回头看他，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

　　“嗯，听你的。”

　　“走吧。”

　　“等等。”

　　“嗯？”

　　“我……”哪吒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我还不会避水诀。”

　　敖丙沉默了一瞬。

　　所以，这孩子刚才那么理直气壮地往海里走，是为了逼我就范吗？！

　　-

　　一入水中，敖丙的伪装便自动褪去。

　　银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额上那对白玉般的龙角完全显露出来，琉璃色的眼眸泛着微光，似是深海里的精魅。

　　哪吒瞪大了眼睛。

　　“呼吸。”敖丙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哪吒这才回过神来。

　　因为有避水珠的缘故，在水中哪吒也能呼吸自如，甚至开口说话。

　　“你们龙……都是这样的吗？”哪吒盯着敖丙的龙角，问道。

　　敖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龙角：“我可能不太一样吧。”

　　他见过的龙，除了自己也就只有东海龙王了。

　　但龙王平时都是龙首人身，也不知道化作人形是个什么样子的。不过龙王的龙身是青蓝色的，而敖丙却是银白色的。他猜测，或许自己是条白化龙？

　　哪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能摸摸你的角吗？”

　　敖丙：“？”

　　虽然在系统给的记忆里，似乎没有摸龙角的忌讳。但不知为何，敖丙总觉得让别人摸自己的龙角，有些怪怪的。

　　“以后再说吧。”他抓了住哪吒跃跃欲试的小手，“别走散了。”

　　哪吒乖乖地任由他牵着，倒也没再提出摸角的事情。只是一路上，还是会时不时地往敖丙额头瞟上两眼。

　　敖丙只当做没看见。

　　他带着哪吒穿过珊瑚丛生的廊道。五彩的鱼群从他们身边钻过，发光的水母在水中飘荡。

　　路上遇见的虾兵蟹将无不侧目，他们那位深居简出的三太子，竟然带了个陌生小孩回了龙宫！

　　哪吒没理会那些目光，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不远处，一只磨盘大的海龟游来，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

　　“殿下，爷爷喊我来接您！”海龟开口说话。

　　“你是……？”

　　“殿下您忘记了？”海龟的语气有些委屈，“我是丞相爷爷的第十六位孙子，龟十六啊！”

　　敖丙沉默了一瞬，随后诚恳点头道：“你和你爷爷长得还挺像的。”

　　“是吗？我也觉得！”龟十六晃了晃脑袋，“殿下快请上来吧，龙王陛下正等着您呢。”

　　敖丙带着哪吒正要坐上去，龟十六扭头瞥见自家殿下身边的人类小孩，当即嚷嚷起来：“哎哎哎！你！就是你！下去下去！我的背只有殿下能坐！”

　　哪吒皱眉头，看向龟十六，“我不高兴”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敖丙看着僵持不下的一人一龟，叹了口气道：“这位算是我的客人，我抱着他，便不算是他坐在你背上了吧？”

　　龟十六顿时语塞：“殿下这怎么能使得……”

　　片刻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对哪吒道：“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你上来吧。”

　　哪吒抿了抿嘴，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和敖丙一同坐上了龟背。

　　龟十六划动四肢，稳稳地向龙宫深处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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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太子到——！”

　　敖丙带着哪吒步入正殿。

　　“父王。”敖丙上前行礼，“儿臣已将夜叉李艮死亡一事查明。”

　　龙王高坐在水晶宝座上，先是紧张地打量了一番敖丙，确认自己的宝贝儿子安然无恙后，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边的人类小孩身上。

　　“就是他杀了的夜叉？”

　　“是我。”哪吒不卑不亢，抬头迎上龙王的视线。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什么？真是他杀的？”

　　“一个小小的人类孩童，竟敢杀我东海夜叉？”

　　“岂有此理！”

　　众臣的议论声渐起。

　　敖丙只觉得头大，这话都没说上一两句，这瓜娃就这么直愣愣地承认了？

　　敖丙连忙将哪吒往身后拉了一把，哪吒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敖丙瞪了一眼。他这才想起下水前，答应过敖丙要听话的事情，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到了对方身后。

　　见哪吒没在反抗，敖丙松了口气，拱手向龙王道：“父王，虽然确实是这位小公子杀死的李艮，但是事出有因，是李艮残害人族孩童在先，他为救人才将其击杀。”

　　“放屁！”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响起。敖丙转头看去，是夜叉族的族长，一个身形魁梧的老夜叉。

　　“我夜叉族的人，岂会去害那些人族蝼蚁？”老夜叉怒视着哪吒，“定是这小畜生无故行凶，杀我族人！今日他既然敢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肃静！”龙王低喝一声。

　　他沉着脸扫视一圈，当目光落在敖丙身上时，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丙儿，你方才所说的，可有证据？”

　　“并无。”敖丙顿了顿，“不过，陈塘关常有孩童在海边玩耍时失踪，据我所知，短短这一年期间就失踪了七个孩子，而夜叉李艮也是近一年才当上的巡海夜叉，这未免太过巧合。”

　　老夜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道：“那又如何？海边失踪几个人族孩童，与我夜叉何干？”

　　“是与不是，查过便知。”

　　敖丙转过身，面向龙王，郑重行了一礼：“父王，儿臣恳请彻查此事。若李艮确实残害过人族孩童，那么他的死便是咎由自取，东海不该追究；若此事与他无关——”

　　“若与他无关，哪吒愿以死谢罪！”

　　敖丙拦了一下没拦住，就见哪吒腰杆笔直地站到了他面前，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就算敖丙脾气不错，此时火气也有点压不住了。

　　你不怕死，我可怕死！

　　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给我少说两句。”

　　哪吒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二人的互动没逃过龙王的眼睛，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从小体弱，回头一遭上岸，就带回来这么个小家伙。

　　一个人类孩童，站在满殿水族臣子面前，面对身为龙王的质问，竟没有半分瑟缩。

　　倒是有几分胆色。

　　龙王捻了捻长须，面上虽还是严肃，但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依丙儿所言，好好查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