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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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带着哪吒退出正殿，就瞧见龟十六正候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
“殿下！”见他们出来，龟十六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来，“爷爷派我来给您打下手！”
他晃着脑袋，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对水族来说，能在太子身边办差，可是件顶体面的事。
敖丙笑着点点头，倒没什么意见，毕竟多个人就多份力。
哪吒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吭声。
他的目光落在龟十六那张殷勤的脸上，听见他“殿下长殿下短”地叫着，只是觉得这海龟精莫名碍眼。
敖丙瞥见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心想小孩八成是还记着龟十六不让他坐的仇呢。
他正想说点什么，哪吒却已经转过身，跟着领路的夜叉率先出了龙宫。
到底还是个孩子。
敖丙无奈地摇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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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一族聚居在一片暗礁之中。
越往深处走，水中的光线便越发昏暗，嶙峋的黑色礁石从海底刺出，像是巨兽的獠牙，偶尔有几条鱼从石缝间游过，又迅速消失在阴影之中。
“太子殿下，请吧？”老夜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敖丙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带着哪吒和龟十六进入礁石群。
老夜叉在背后啐了一口，与几个夜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李艮的住处是一个洞穴。洞口堆着几块珊瑚，洞内阴冷潮湿，只有一张石床，几个破罐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
“殿下可要查仔细了。”老夜叉倚在洞口，语气懒洋洋的，“李艮素来老实本分，可不能叫这人族小娃娃平白杀了，还要败坏我夜叉族的名声。”
龟十六在洞里转了一圈，怒道：“你们这里分明是提前收拾过的，还叫我们怎么查？”
老夜叉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龟十六被他这么一瞪，脖子一缩，往敖丙身边挪了半步。
敖丙抬手挡住了老夜叉的目光，问道：“李艮平时都会去哪些地方？”
“李艮是巡海夜叉，去的地方可就多了。”老夜叉摊了摊手，“东海这么大，殿下若想全查一遍，怕是得查上个一年半载。”
“那巡海记录总该有吧？”
“当然了。”老夜叉指了指角落，“喏，都在那儿呢。”
敖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十几枚石简乱七八糟地堆放在角落。
他蹲下身，拂去了上面的细沙，随手翻了几卷。
这些石简确实是巡海记录，只是零零散散的，有些还有缺失，乍一看也看不出什么。
敖丙站起身，正对上老夜叉得意的眼神。
“殿下若查不出什么，不如早些回去复命。”老夜叉咧开嘴笑了笑，“那个小娃娃的命，可还等着抵呢。”
他身后的那几个夜叉看向哪吒，目光里满是狠毒，恨不得当场将其拆之入腹。
哪吒眉头一皱，腰间的红绫在水中缓缓舒展，蓄势待发，
敖丙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平静道：“多谢提醒。”
“十六，将这些石简带回去，我们慢慢看。”
……
是夜，敖丙坐在珊瑚桌前，对着那堆石简逐一翻看。
龟十六虽然是龟，但化作人形后手脚倒是十分利索。他将石简按日期排好，又把敖丙看完的收拢归置，忙得不亦乐乎。
“几时了？”敖丙从石简中抬起头。
“回殿下，约莫酉时了。”龟十六探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水漏，问道，“殿下可是要歇息了？”
敖丙摇了摇头，看向哪吒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你母亲担心。”
下午从暗礁群回来，他便招待了哪吒一块用膳。
东海虽富，可海底的最好吃食，也不过鲍鱼龙虾，都是些生食。敖丙顶着这副龙身，吃着倒是觉得十分鲜美。但想来哪吒是吃不惯这些的，面对一大桌生鲜海味，也只动了两筷子便放下了。
敖丙作为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就算哪吒喜欢吃这些，他也是不敢让小孩多吃的。自己是龙无所谓，但哪吒到底还是个人类，要是吃出寄生虫，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他又喊人端来了不少瓜果，这才让哪吒勉强吃饱。
用完膳后，哪吒就跟着他回了房间，也学着龟十六的样子在旁边帮忙翻看记录。
只是水族的文字与人类大不相同，哪吒看了几眼知道看不懂，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望着敖丙的方向发呆。
此刻听见敖丙的话，他没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敖丙身边，看向他手边的海图。
海图上被敖丙用炭笔画了几个圈。
龟十六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殿下，这画的是什么？”
“这里是陈塘关。”哪吒忽然伸手指了一个圈。
敖丙点了点头，指着海图上的三处标记：“陈塘关外海、礁石滩还有西海沟。这些是李艮常去的几个地方。”
“夜叉那边我们大概是查不到什么了，只能从李艮常去的地方入手。”他的指尖点在陈塘关外海和礁石滩上，“这两处，我上岸的时候已经查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剩下的，便是这西海沟。”
在穿越之前，敖丙看过的那些神话传说里，吃人的妖邪大多都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喜欢把吃完的人骨收集起来，当作战利品或者装饰，说不定李艮也有这样的癖好。
“明日，我去那条海沟看看。”
“一起。”哪吒道。
“不行。”敖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哪吒还想再说些什么，龟十六抢在敖丙前面开口：“你一个小屁孩就别去了，知不知道那海沟是什么地方？”
哪吒看向龟十六，眼神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背后发凉。
龟十六浑然不觉，继续道：“那可是东海最险恶的地方之一！西海沟深不见底，暗流密布，要是被卷进去可连渣子都不剩！不是你一个人类小孩能去的地方。”
他晃了晃脑袋，语重心长地又补了一句：“你啊，还是乖乖听殿下的话，回去找妈妈吧。”
哪吒的脸顿时黑了一半。
“十六。”敖丙看了他一眼。
龟十六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
敖丙转向哪吒，语气放软了些：“他说话直了些，但道理是没错。那地方确实危险，我不能带你去。”
哪吒抿着唇，不说话。
“罢了。”敖丙知道自己说不动他，只能叹气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派人去信给总兵府，今夜你便在我这里住下吧。”
……
次日一早，龟十六便变回了原型，驮着敖丙和哪吒前往西海沟。
龟壳宽阔平稳，哪吒盘腿坐在前端，敖丙侧身坐在他身后。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水流从耳边掠过的声音。
西海沟比想象中还要深。
三人站在边缘往下望，只能见一片幽暗。
敖丙试探着将一颗夜明珠扔了下去，那一点莹光晃晃悠悠向下坠落，却突然被黑暗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太恐怖了。”龟十六咽了口唾沫，“殿下，您真的要下去吗？要不还是找人代您去查吧？”
敖丙摇了摇头。
根据原身的记忆，能自由进出这条海沟的只有夜叉一族。他们精通水性，皮糙肉厚，所以不畏惧这其中的暗流。
敖丙并不想让夜叉的人插手此事，谁知道他们又会动什么手脚？
除了夜叉一族，最佳的人选只有身为龙族的他自己了。龙族的水下功夫与身体坚韧程度，比之夜叉，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龟十六知道龙族的能耐，见劝说无果，只能叮嘱了几声殿下小心，便走到一旁候着了。
而哪吒虽然不情愿，但因为还不会避水诀，也不想跟过去给敖丙平添麻烦。
他抿着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混天绫的一端便轻轻缠在了敖丙腰间。
“若遇危险，它会带你上来。”
龟十六虽然不太喜欢这个老是黏着殿下的人类小孩，但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保障。
敖丙低头看了眼腰间泛着微微亮光的红绫，没有推辞。
他点了点头，便纵身一跃。
银白的身影很快被幽暗吞没。
……
一路下潜。
四周越来越暗，只剩下夜明珠照出的一小方天地，和腰间混天绫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红光。
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推搡着、撕扯着，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要将他拽入更深的深渊。
可敖丙只是微微一挣，便稳稳地穿过了这些狂暴的水流。
约莫潜了一炷香的工夫，敖丙终于触及到了实地。
脚下是细腻的白沙，偶尔有几块礁石散落其间。四周静得出奇，只有水流穿过礁石的缝隙发出的低沉呜咽。
敖丙环顾四周，暗自估算了一下，夜叉比不上龙族，这里已经是夜叉能下潜深度的极限了。
水流在此处反而比上层更加平稳，也有不少可以落脚藏物的地方。若李艮真要在海沟里藏些什么，这便是最合适的位置。
他举着夜明珠，开始在附近搜寻。
一个时辰后，他在一处礁石背后发现了异样。
他将表面的碎石轻轻移开，将夜明珠凑近了些。
光线落在礁石之前，照亮了上面的东西。
小小的头骨，一颗挨着一颗，被塞嵌在礁石的缝隙之中。
敖丙的手指发颤，一颗一颗慢慢地数过去。
一颗，两颗，三颗……
整整十二颗头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