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龙王三太子自救指南》纪旭

2、第二回 陈塘关

　　本想着不要太过引人注意，但被混天绫绑着进入城门，实在难以低调行事。

　　不过好在一进城门，缠在腕上的红绫便隐去了形迹。落在寻常百姓眼里，不过是总兵家的小公子身后跟了位俊秀的年轻人，虽然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也不至于过分扎眼。

　　敖丙垂目望向走在前头的哪吒，心说这小孩倒也没那么不讲道理。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总兵府，敖丙又一次被拦在门外。

　　他看向哪吒，对方眼睫微动，混天绫便乖乖松了力道。

　　敖丙活动了一下手腕，递出了龙宫的令牌。

　　“在下自东海而来，奉龙王之命，有要事与李总兵相商。”

　　令牌上龙纹流转，侍卫神色顿时肃然，恭敬道：“原来是龙宫使者，大人请在外厅稍作休息，小的这就去通报。”

　　“有劳了。”

　　片刻后，一名蓄着长髯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见到敖丙立即拱手道：“军务缠身，有失远迎。陈塘关总兵李靖，见过大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问道：“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前日，我东海巡海夜叉李艮在岸边被杀，虾兵蟹将说那行凶者自称来自陈塘关。在下此行，便是为查明真相。”敖丙颔首向李靖回了一礼，解释道。

　　李靖闻言，心下一沉，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哪吒。

　　“这……下官对此事并不知晓，待我查明后，定向大人禀报。”

　　方才李靖那一瞥敖丙看得分明，对方多半已经猜到此事与哪吒有关，这般说辞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

　　不过敖丙并不着急，他要的也只是一个交代，好让他去说服那些一言不合就想水淹陈塘关的大臣们。

　　“不用查了。”

　　但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哪吒突然开口。

　　“那夜叉是我杀的。”

　　“哪吒！”李靖脸色骤变，低喝一声，“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

　　“你可知道杀害夜叉是何等大罪？！”

　　“那夜叉当时在吃一个孩子，我若不杀他，死的就是那个小孩！”

　　李靖一噎，随后怒道：“可你这般行事，若东海迁怒满城百姓，死的就不只一个孩童了！”

　　哪吒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道：“东海若是想要交代，找我便是。”

　　他抬眼看向敖丙，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情绪：“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哪吒随你处置。”

　　“你这逆子！”李靖勃然大怒，扬声道，“来人，给我把哪吒带去祠堂跪着！三日不准进食！若敢违抗，便再加一日！”

　　哪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下人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

　　父子二人僵持着，敖丙开口道：“李大人似乎对东海颇有成见？”

　　李靖一怔，忙道：“岂敢！大人误会了——”

　　“那为何要说，我们东海会迁怒百姓？”

　　敖丙的声音不急不缓，李靖却听得背后一僵，冷汗直流。

　　“李大人，我们东海也并非不明事理之辈。”敖丙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放缓了语气，“若真如小公子所言，是夜叉残害人族孩童在先，小公子为了救人才杀死夜叉，我们自然不会追究。”

　　李靖闻言，神色复杂。他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来使的话语，在东海多少分量。

　　敖丙当然看出了李靖的疑虑，于是也不再隐瞒：“大人不必多虑，在下敖丙，乃东海龙王三子，对于此事尚可做主。”

　　“太、太子殿下！”李靖一惊，慌忙要行大礼，却被敖丙抬手拦住。

　　“不必如此。”敖丙道，“只是空口无凭，我东海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

　　“是是，理应如此。”李靖定了定神，“只是如今天色已晚，殿下若不嫌弃，今夜请屈尊在府中歇息，明日下官再遣人协助殿下核查，您看如何？”

　　敖丙抬眼望向窗外，已经是夕阳西沉，确实也不好调查了。

　　于是，他颔首道：“那便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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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丙被安排在了莲花池旁的客房。

　　窗外夜风携着莲香拂入帐中，敖丙迷迷糊糊将要入睡，却突然察觉到一丝陌生的气息。

　　他倏然睁眼。

　　窗沿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是哪吒。

　　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敖丙心头一跳，缓缓坐起身，故作平静地问道：“李小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哪吒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敖丙因为动作而半敞开的中衣上，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敖丙见他这副表情，以为对方还是不放心自己，于是解释道：“我此次来陈塘关，只是为了调查夜叉死亡的事情，绝不会做出伤害人族的举动，还请小公子放心。”

　　“但愿你说到做到。”

　　哪吒一跃而下，朝他走近几步。

　　“手。”

　　“嗯？”

　　“手给我。”

　　敖丙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哪吒握住他的手腕，垂眸扫了一眼。

　　混天绫是仙家法宝，虽然当时并未刻意发力，但是寻常人被它缚过，腕间必留红痕。可眼前的青年的手腕却依然光洁如玉，不见丝毫痕迹。

　　这看似清瘦的身体，筋骨倒是却出乎意料的强韧。

　　哪吒的指腹无意识地在敖丙腕骨上蹭了一下。

　　敖丙被他摸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这小孩的掌心热得发烫。

　　“小公子？”他轻轻往回抽手。

　　哪吒看了敖丙一眼，便松开手，转身跃上窗台。

　　敖丙刚要松口气，窗边又探回半张小脸。

　　“衣服穿好。”

　　话说完，人便不见了。

　　衣服？

　　敖丙低头看了看自己，中衣的领口确实散开了些，但要说衣衫不整……

　　好歹比某些夜里穿着肚兜，就乱闯别人房间的人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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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李靖派了名士兵陪同敖丙调查。

　　士兵名叫孙大壮，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嗓门不小，话也不少。

　　孙大壮絮絮叨叨地向敖丙介绍着陈塘关，说话间，二人已来到了海边渔村。

　　“这位是东海来的大人，想问问前几日海边的事。”孙大壮上前介绍。

　　一听“东海”二字，渔民们神色骤变。

　　敖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前几日东海的巡海夜叉死在了岸上，诸位有谁看到了当时的情形？”

　　“什么？夜叉死、死了？”

　　“我、我不知道，风浪太大，没太看清。”

　　“大人，奴家当时在近海采珠，水上头的事奴家也不清楚……”

　　“那诸位可曾见过总兵府的小公子？”敖丙又问。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互相看了看，便纷纷摇头，有人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人拦了下来。

　　敖丙垂眸，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

　　孙大壮面露难色：“殿下，这……”

　　“无事，带我去那个孩子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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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救的孩子住在村子最东头。

　　那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前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小孩衣裳，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孙大壮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来。

　　“婶子。”孙大壮道，“这位是东海来的大人，想问几句话——”

　　“东海？！”

　　妇人的脸刷地白了，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夫人别紧张。”敖丙上前一步，安抚道，“我只是来问几句话。”

　　“听说前几日，令嫒在海边差点遇险，是总兵府小公子救了她。可有此事？”

　　“不、不……”妇人连连摇头，“我家妮儿这几日都没出过门，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夜叉。”

　　“当真？”

　　妇人刚要回答，就被一道脆生生的童声打断了。

　　“不是的！是哪吒哥哥救了我！”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屋内探出脑袋，好奇地望向敖丙。

　　“妮儿！”夫人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扑通跪了下来，“大人！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敖丙弯腰将她扶起，轻轻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嫂子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随后，他半蹲下身子，看向那个小女孩：“小朋友，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妇人还想阻拦，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个妖怪要吃我！”小女孩比划着，“哪吒哥哥用金圈子，‘咻’地一下把它打死了，又把我抱到岸上。”

　　“你看清楚了？他是为了救你，才打死那个妖怪的？”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哪吒哥哥可厉害啦！”

　　敖丙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僵在原地的妇人，温和道：“嫂子不必担心，此事已经查清，不会有人为难你们母女。”

　　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了一袋珍珠，递到妇人手中。

　　“很抱歉，我们没有管好自己的下属，这是东海给你们母女二人的补偿。”

　　妇人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婶子你就收下吧。”孙大壮在一旁道，“这位是东海的三太子殿下，他说的话，肯定作数的。”

　　妇人终于回过神来，紧紧攥住那袋珍珠，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多谢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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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那户人家，孙大壮兴冲冲地道：“殿下，咱家小公子算是脱罪了吧！”

　　敖丙却摇了摇头：“只有那孩子一人的证词，恐怕还不够。”

　　“可您刚才不是说已经查清楚了，还给了婶子一袋珍珠吗？”

　　“我若不那么说，她大概是要担惊受怕好长一段时间了。”敖丙望向远处的木屋道，“而且，有了那袋珍珠，她们母女至少可以宽裕一些。”

　　孙大壮点点头，又问：“那咱还要接着问吗？”

　　“不了。”敖丙摇摇头，以眼下这样的情形，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沉吟片刻，对孙大壮道：“我还想去海边走走，孙兄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先回府向李大人复命。”

　　“殿下，这……”孙大壮面露难色，临出门前他被李靖嘱咐过，要他要好生跟着敖丙。

　　“放心，我不会耽搁太久。况且——”

　　敖丙目光越过孙大壮，落在不远处的墙角。

　　“还有小公子陪着。”

　　话音落下，墙角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