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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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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山中的岁月过得极快。
敖丙在灵台方寸山住下,只是此处与他想象的道场全然不同。
菩提祖师讲经说法并不拘泥于某一家,时而论道,时而谈佛,时而论及天地造化、万物生灭。有时清晨敲钟,声震山谷,将众人从梦中唤醒;有时深夜击磬,余音袅袅,伴月色入定。兴致来了连讲三日三夜,倦了便闭门不出,任由弟子们自行参悟。
敖丙初来时还有些不习惯,只觉得这师父有些太过随性了。不过时间久了,倒也发现少了那些繁文缛节,反而更能静下心来体悟大道。
山中的弟子不多,加上敖丙也不过十几人。
大家来自三山五岳,有人有妖,有凡有仙,大家不论出身,只论入门先后,以师兄弟相称。
敖丙排在最末,见谁都得喊师兄。
好在这些师兄们性子大多随和,见这小师弟生得好看又懂礼数,便都乐意照顾他几分。日子久了,敖丙也渐渐放下了初来时的拘谨,与众人熟络起来。
初入山门那几年,敖丙学得格外用功。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打坐,吸纳天地灵气。待日上三竿,他便去听祖师讲经,午后或是练武,或是研习法术,直到深夜才歇。
他天资本就不差,再加上菩提祖师亲自点拨,修炼起来可谓一日千里。
空闲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论道谈玄,或是切磋法术,山中虽僻静,倒也不觉得寂寞。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敖丙会坐在山门前的那块巨石上,望着远处的海面出神。
自从他来到此处,系统便渺无音讯,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有时他甚至觉得,穿越前的那一切或许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小师弟可是又在想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丙回过头,就见一个青年从山路上走来。那人脚上随意趿拉着一双草鞋,僧袍半敞,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僧人。
“师兄。”敖丙起身唤道。
来人法号“慧远”,据说入门已有百余年,修为深不可测。他性情洒脱,天赋在山中弟子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他本人对修炼并不上心,反而十分痴迷于造物之术。
就说他最常使用的傀儡鸟,其羽翼一展便能翱翔数十里。
敖丙初见时,还以为是什么活物,直到慧远在它背上按了一下,那鸟便发出“咔咔”的机括声,翅膀一收,安安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他这才恍然眼前这鸟是人造的傀儡。
他觉得精巧,便由衷地夸了几句,没想到慧远对这夸赞很是受用,自告奋勇地用这些木鸟包揽了给龙宫的送信活计。
老龙王牵挂儿子,随信件还有寄来不少东西,有时是东海的特产,有时是滋补的灵药。敖丙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便会分一些给师兄们。当然,分到最多的还是这位帮忙送信的慧远师兄。
这一来二去,他与慧远便熟络了起来。
此时,慧远踱布过来,草鞋一甩,大大咧咧地坐到敖丙身旁的石头上。
“师兄找我何事?”敖丙问道。
“无事就不能来打扰你了?”他挑了挑眉,故作不悦。
“自然可以。”敖丙笑了笑,“只是难得见师兄主动来找我,想必是有要事。”
“你这人,太不好玩。”慧远摇头叹气,笑嘻嘻地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在敖丙面前晃了晃,“不过师兄这儿有个好玩的,给你开开眼。”
敖丙接过竹简,展开一看,只见开篇四个大字——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
“没错。”慧远得意地点了点头,“这可是咱师父珍藏的功法,我磨了他老人家整整三个月,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帮他在后山种菜,好不容易才借出来的。”
敖丙粗略翻了几页。
所谓身外化身,便是以天材地宝炼制出一个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分身。这分身不仅能独立行动,还能自主修炼,甚至在本体陨落后,成为修士的第二条性命。
“确实是好东西。”敖丙合上竹简,递还回去。
“你师兄我的眼光当然不错了。”慧远接过去,却没急着收起来,而是拿在手里转了转,目光飘向敖丙。
敖丙看了他一眼:“师兄有话直说。”
“师弟聪慧。”慧远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这门功法我琢磨了好些日子,材料也备了七七八八,唯独缺几样要紧的东西。”
“缺什么?”
“龙族精血,还有品相足够好的东海鲛珠。”慧远眨了眨眼睛地看向他,“师兄我记得,师弟你好像是龙族太子?”
敖丙失笑:“师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想打师弟我的主意?”
“岂敢岂敢!”慧远嘴上谦虚,笑容却越来越大,“师弟若肯帮忙,师兄我感激不尽。日后师弟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不必赴汤蹈火。”敖丙沉吟片刻,“龙血的话,父王的我是不敢取用的。不过我自己身上的,不知行不行?至于鲛珠,我手上不多,师兄若是急用,我再去信向父王讨一些过来。”
“行!太行了!”慧远一把攥住敖丙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师兄就知道没白疼你!”
他高兴了没几分钟,便冷静下来,狐疑地眯起眼睛:“不过……你就这么白白给我?”
“自然不是白给。”敖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也想要一具身外化身。”
慧远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说好说!”他重重地拍了拍敖丙的肩膀,“待我功成,必定给小师弟炼一具最好的!不,两具!三具!你想要多少,师兄给你炼多少!”
……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敖丙在灵台方寸山的修行,一晃就是好几年。
他学会了变化之术,从最初只能变些花草树木,到后来能随心所欲化形飞禽走兽。他学会了遁术,水遁土遁风遁,样样都练得娴熟。他还学会了符箓、阵法、丹道,虽然都算不上精通,但至少摸着了门道。
菩提祖师还为他挑选了一门功法,说是与他的体质相合。敖丙练了几年,眉心便隐隐有佛光流转,原本就出众的五官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慧远见了直摇头,说师弟你这样子下山,怕是要引得无数姑娘芳心暗许。敖丙只是无奈地叹气,心想这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嘴太贫。
某一日,菩提祖师在讲经堂上说起天道运转。
“天地之道,非恒也。”祖师端坐莲台,声音不疾不徐,“道门有四十年一兴替之说,此乃天数使然。每四十年,天道便有一次更迭,旧者退,新者进,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敖丙在台下静静听着,想到如今这殷商,成汤六百年基业,却气数将尽,或许也正在这更迭之中。
之后,祖师又讲到魂魄之学。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精神,七魄主肉身。魂为阳,魄为阴,阴阳调和,方为人。”
“三魂之中,胎光为主魂,爽灵为智魂,幽精为欲魂。三者缺一不可。”
敖丙听着听着,忽然开口问身边的慧远:“师兄,你说如果少了些魂魄,会怎样?”
慧远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枚机括零件,闻言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答道:“或许会活不成吧?”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我那些傀儡,也全无魂魄,可有些也会呼吸会动,甚至能走能跑,怎么不能算是活着呢?”
敖丙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腕上的红绳,没有再问。
……
那天傍晚,菩提祖师忽然让沙弥来唤他。
敖丙赶到莲台前时,祖师正闭目打坐,周身金光微敛。洞中只有他们两人,连平日里随侍左右的小沙弥都不在。
“弟子海佑,拜见师父。”敖丙行了一礼。
菩提祖师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海佑,你上山多久了?”
“回师父,十年整。”
祖师微微颔首:“十年的时间,于我辈修者而言,不长不短。你学的东西不少,但要说融会贯通,还差得远。”
敖丙垂首不语。十年听着很长,但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他也才刚刚摸到修行的门槛。
“不过——”祖师话锋一转,“你该回去了。”
敖丙猛地抬头。
“师父?”
“你有你该做的事情。”
敖丙一愣,菩提祖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目似是清镜,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师父……”敖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日后还需靠你自己。”祖师的声音平静如水,“只是最后,为师再赠你一句——”
“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祖师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去吧。”
敖丙沉默了片刻,随后伏下身。
咚、咚、咚。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道:
“弟子海佑,谢师父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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