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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奸安邦 一文一武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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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清晏宫的飞檐,禾苏阮便背着小小的书袋,踩着微凉的石板路,往那间她待了两年的书房走去。
今日先生该讲天下纵横之术。她走得比往日稍快些,眼里那点亮还没淡下去。
可刚到书房门口,守着的老宫人便迎上来,神色温软——那温软里有一丝别的意思:“公主,孟先生昨夜已离宫了。”
禾苏阮脚步一顿,仰起小脸。眼里的亮淡了淡,没散,也没惊惶。
“先生说,他能教的,都已教给公主了,再无余术可授,便先回西陵了。”
西陵。
禾苏阮歪了歪头。这个地名她听过,不知有多远。先生走了,许是过些时日便会再回来。她没多想,只轻轻点头,转身往演武场去了。
风里有汗味。演武场上尘土轻扬。
禾璟一身玄色劲装,正持枪而立。枪尖破空,带起凌厉风声。少年身形挺拔,肩背宽阔,每一招都稳如磐石。
禾苏阮坐在场边的软毯上,安安静静看着。
直到禾璟收枪,额角渗着薄汗,大步朝她走来。她仰起脸,露出一点软乎乎的笑:“哥。”
禾璟瞬间敛了一身戾气,伸手将她抱起,声音放得极低:“怎么来了?先生没课?”
“先生走了。”禾苏阮趴在他肩头,语气平平,“他说教完了。”
禾璟脚步微顿,没多问,只抱着她往清晏宫去:“先去陪母后用早膳。”
殿内暖意融融。容晚倚在软榻上,面色仍清弱,见一双儿女进来,眉眼便柔了下来。三人围坐一桌。粥香清淡,点心小巧。
禾璟给禾苏阮剥了颗蜜枣。禾苏阮小口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早膳过后,禾璟抱着她,一路往那间书房走去。
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不是墨香。
墙上挂着整张禾国疆域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粮仓驻军,标注得密密麻麻。案上摊着一叠名册,写满朝中权贵、地方世家、富商巨贾的名字,有的旁侧画着细小红点,有的空着。
这两年,孟书怀在时,禾苏阮便日日对着这些图册。如今先生走了,这些东西便成了她与兄长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禾苏阮从兄长怀里滑下,踮起脚,指尖轻轻点在疆域图上,又划过那叠名册。
禾璟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少年的眼神锐利而沉静。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
这满墙的图,满案的名,是禾国的骨血,也是禾国的暗疾。
禾璟声音压得极低:“阮阮,这些人,能全部拿下吗?”
禾苏阮仰起脸。乌眸清澈,声音细细软软,字字清楚:“还不到时候。”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先点了点名册上几个无名无姓、藏在角落的位置,再指向最顶端那几个画着红点的名字。
禾璟喉结动了动。
先查奸,后拿头。
先从暗处的细作、卖国求荣的小卒查起,顺藤摸瓜,揪出藏在最深处、通敌卖国的首恶,再一举围剿。
他看着眼前小小的妹妹。五岁。眼底掠过一丝疼惜,更多的却是沉。
“好。”
此后数日,这间书房便成了兄妹二人的密地。
没有旁人。只有一盏灯,一张图,一本册,和两个半大孩子。
他们低声商议,细细谋划。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晨光落进书房,落在兄妹二人身上。禾璟一身少年英气,禾苏阮眉眼沉静。
一文一武,一谋一勇。
乱世将至。这摇摇欲坠的禾国,已悄然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禾璟麾下亲兵换上布衣,散入京城街巷、市井坊间,混在百姓堆里闲谈听风。
禾暮深的暗卫隐于夜色,潜入高墙深院、密室暗阁,专查那些隐秘勾结的痕迹。
一月后,名册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朝堂上,丞相、镇国将军、中书令这批最早随禾家南渡的老臣,忠心耿耿。若非这股中坚力量撑着,以禾暮深日渐衰微的身体,禾国早已分崩离析。
可新入朝的官员、外迁而来的富商世家,尽是矮个里拔高的庸碌之辈。有人早已暗中转移家产,只留空壳;有人首鼠两端,唯利是图。四分之一忠心可鉴,余下四分之三里,过半已暗投外敌,剩下的也只将禾国当作跳板。
禾璟立在案前,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缝里都憋着戾气。
可转头看向书案后小小的身影,那股戾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禾苏阮梳着双丫髻,身形稚嫩,乌溜溜的眸子盯着名册,指尖轻点其上。
同一时刻,紫宸殿内。
禾暮深捏着一模一样的密报,指节泛青。这一个多月,兄妹暗中配合,清剿暗桩,他未曾插手半分。看着密报上详尽的名单,心口那把悬着的刀骤然收紧。
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浑身颤抖。
一旁值守的太监连忙递上手帕。
禾暮深掩唇咳了半晌。待平息,帕子上晕开一片刺目猩红。
太监眼眶发红,悄无声息换走染血的手帕,垂首立在一旁。
书房内,兄妹二人对视一眼。
禾苏阮抬眸,声音细细软软:“用谣言。”
禾璟颔首,眼底淬着冷光:“我来。”
不过数日,一则流言在京城蔓延开来。
底层百姓闭门不出。街上往来走动的全是禾璟乔装的亲兵。他们在权贵府邸周边徘徊,低声传着同一个消息——北方铁骑不日便至,壮丁抓去采石,妇孺押去屯田,一个不留。
禾璟又让人布下假象。马车昼夜不停从城门驶出,看似逃难,实则绕山折返,入夜便悄悄回城。
半个月后,那些暗中转移家产的权贵富商,终于按捺不住。夜色一沉,便有人拖箱带卷,趁夜奔逃。
禾苏阮立在书房窗边,望着城外方向燃起的零星火光。
那些奔逃的身影,没一个能走出禾国边境。伏兵四起,箭雨落下。哭喊与惨叫被夜色吞没。亲卫们将他们来不及带走的金银、粮草、细软,从另一侧悄悄运回国库。
如此反复一月。京城空了大半,也清明了大半。墙头没了暗探,市井少了流言。
可更深处的鱼,依旧潜伏。
有人冷笑,不屑一顾。
当夜,他们的人头被割下,摆在了紫宸殿的阶前。
半年光阴,弹指而过。
禾苏阮长到六岁,眉眼愈发清灵,已能独坐案前,从容翻阅密报。禾璟十四岁,身形愈发挺拔,少年悍勇已成,肩背宽阔,已有成年将领的沉稳气势。
这半年,兄妹同心,一文一武。清内奸、稳民心、收粮草、整军纪。禾国竟在风雨飘摇中,硬生生稳住了阵脚。
紫宸殿内,禾暮深捏着那枚雾岛木令,指腹反复摩挲。
欣慰是真的——儿女长成,竟真的能护住这风雨飘摇的禾国。
苦涩也是真的。
他每夜咳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味。身体一日沉过一日。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禾苏阮生于秋收之前,如今已满六岁。窗外秋意已尽,寒将至。
不能再等了。
是时候,送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