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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名流夜宴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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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霞飞路72号。
沈辞站在衣帽间里,厚帘拉紧,房门反锁。
心念微动,眼前无声展开一套深黑色晚礼服西装——意大利面料、手工衬里、收腰利落,连领结、袖扣、口袋巾都是按民国晚宴最高规格搭配,由全自动制衣机一次性成型,针脚细密到看不出半分机器痕迹。
他换上西装,对着旧镜理了理领结。
镜中人依旧是那张深邃混血面孔,冷白、清隽、疏离,一身正装加身,少了几分日常闲散,多了上层社会才有的矜贵冷淡,任谁看,都是正经留洋归来的华裔世家子弟。
门外传来汽车轻鸣。
霍铭轩到了。
沈辞把空间里临时取出的白手套、银质怀表收好,拉开门帘下楼。
霍铭轩正站在客厅里等他,一身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领结,平日里散漫的气质尽数收起,眉眼英俊挺拔,贵气浑然天成,半点不像巡捕房探长,倒像真正的豪门世家主人。
看见沈辞下来,他眼底明显顿了一瞬,轻笑着开口:
“沈先生这身打扮,要是往宴会厅主位一站,没人敢不信你是哪家海外伯爵。”
“不过是应付场合。”沈辞语气平淡,“你说晚宴有问题,具体是什么消息?”
霍铭轩收了笑,声音压低:
“匿名信,送到巡捕房,只有一句话——霞飞路晚宴,有人血溅当场。没有落款,没有动机,字迹刻意掩饰,笔迹查无此人。”
“恐吓信?”
“不像。”霍铭轩摇头,“语气太稳,太肯定,更像是……预告。”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今晚到场的全是租界顶层人物:洋行买办、商会会长、银行家、日本商会代表、法国领事官员,还有几位军政方面的家属。人多、杂、矛盾深,随便哪两个人都有私仇。”
沈辞微微颔首。
人多、利益缠杂、密闭空间、预告杀人——
典型的阿加莎式凶案开场。
“我只旁观,不说话,不露面。”他再次重申底线。
“放心。”霍铭轩语气轻稳,“你全程跟着我,别人问起,就说是我远房亲友,留洋归来。一切有我。”
两人一同上车。
车子驶入租界最繁华路段,最终停在一栋欧式花园洋房前。
铁门敞开,灯火璀璨,衣香鬓影,轿车排成一排,侍者衣着整齐,宾客谈笑风生,香槟与爵士乐交织在一起。
门口立着一块小牌:
上海工商联谊晚宴
霍铭轩先行下车,绕到另一侧,自然地替沈辞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又熟稔,在外人眼里,像极了关系亲近的友人。
“进去之后,少喝酒,东西少吃,别碰任何人递的点心饮品。”他低声叮嘱,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护着。
沈辞“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入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香槟、红酒、西点、水果、冷盘、中式点心,侍者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全场近百人,西装革履、旗袍摇曳,英语、法语、上海话、日语交错响起。
沈辞目光安静扫过全场,不动声色记人:
1. 张会长,上海总商会会长,五十多岁,面色威严,全场中心,所有人都围着他。
2. 林孝成,洋行大买办,四十岁左右,笑容圆滑,和日本人走得极近。
3. 佐藤,日本商会代表,眼神阴鸷,一直盯着张会长。
4. 苏小姐,张会长的儿媳,年轻漂亮,举止局促,手指一直绞着手帕。
5. 陈经理,银行高管,欠了大笔赌债,频频看表,神色焦躁。
6. 法国领事,带着翻译,态度傲慢,只和洋人交谈。
每个人脸上都笑着,眼底各藏心事。
霍铭轩端着两杯香槟,递一杯给沈辞:
“不用喝,拿着装样子。我去和领事打个招呼,你就在这边等我,别乱跑。”
“嗯。”
沈辞站在角落窗边,安静旁观。
他不主动搭话,也不看人,只偶尔低头抿一口空杯,姿态疏离又得体,像极了不习惯热闹的富家子弟。
没过几分钟,身边传来轻浅脚步声。
一个穿着浅色旗袍、容貌温婉的女人站到他身侧,轻声开口:
“先生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上海?”
是张会长的儿媳,苏晚。
沈辞淡淡颔首,语气疏离有度:“刚从国外回来,陪朋友过来。”
“我先生总说,留洋回来的人最是和气。”苏晚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发飘,下意识往长桌方向看了一眼,“先生……一会儿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别碰那批蓝莓塔?”
沈辞抬眸看她。
女人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是害你,我只是……提醒一句。今晚的点心,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台:
“各位,有请张会长上台,说几句致辞!”
全场掌声响起。
张会长放下酒杯,整理西装,笑着走上小高台。
侍者立刻端着一杯全新的白开水、一碟蓝莓塔,恭敬放在台边小几上。
沈辞目光一凝。
苏晚刚才提醒的,就是这款蓝莓塔。
张会长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笑着开口: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夜……”
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住。
他眉头微微一蹙,抬手按住胸口。
笑容僵在脸上。
全场安静一瞬。
下一秒,张会长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紫,双眼圆睁,双手死死抓着胸口衣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会长?!”
“张会长!”
众人惊呼上前。
张会长身体一软,直直从台上栽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霍铭轩脸色骤变,立刻拨开人群冲过去,蹲下身探颈动脉。
几秒后,他抬头,声音冷沉,传遍整个宴会厅:
“都不许动。”
“任何人不准离开,不准碰任何东西。”
“死人了。”
沈辞站在角落,指尖微微收紧。
第二起命案,如期而至。
还是当众、高台、众目睽睽之下的——精准毒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