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当神探》秋A次

7、赖上了 次日午

　　次日午后，雨丝细细密密，把霞飞路的梧桐洗得发绿。

　　沈辞刚在露台晒完书，楼下便传来汽车引擎声，不算陌生——是霍铭轩那辆黑色福特。

　　他没动，依旧慢悠悠翻着手里的民国工商年鉴，直到门被叩响三下，不轻不重，规律得像某种暗号。

　　张妈连忙跑去开门，片刻后回身禀报：“先生，霍探长来了，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霍铭轩进门时，肩头沾了点细雨，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依旧松着一颗扣，少了几分办案时的冷硬，多了点日常慵懒。他目光扫过露台小几上的咖啡、书籍、半碟点心，眼底掠过一丝浅笑。

　　“沈先生倒是会享受。”

　　“霍探长不去审犯人，有空来我这里闲坐？”沈辞合上书，语气平淡。

　　“就是为了苏景宏的案子。”霍铭轩走到藤椅旁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人抓到了，一五一十全招了，和你说的分毫不差。”

　　沈辞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他和周砚亭合伙做古董生意，被周砚亭坑走一大笔钱，家都败了，怀恨在心，特意托人从云南买了有毒植物，磨进古墨里。他知道周砚亭每晚密闭书房练字，只等毒气慢慢发作。”

　　霍铭轩顿了顿，看着沈辞，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叹服：“若不是你，这案子铁定成悬案，法医查破头都找不到死因。”

　　沈辞淡淡开口：“碰巧懂点化学。”

　　“又是碰巧。”霍铭轩轻笑一声，也不拆穿，只随手拿起桌上一块西点尝了口，眉眼微挑，“你家厨子手艺比租界西餐厅还好，哪儿请的？”

　　“我自己做的。”

　　霍铭轩手上动作一顿，看他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讶异：“你亲自做的？”

　　“不习惯外人碰吃食。”

　　这是实话。空间里的食材、调料、厨具，哪一样都不能让外人撞见，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霍铭轩望着他，忽然慢悠悠开口：“那以后我常来蹭饭，正好我也吃不惯外面。”

　　沈辞抬眸：“霍探长公务繁忙，不必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他答得干脆，“反正查案也要常来找你，顺路蹭顿饭，省得回巡捕房吃食堂。”

　　摆明了是赖上了。

　　沈辞没接话，算是默认。

　　太过强硬拒绝，反而显得刻意疏离，容易引人深究。

　　霍铭轩见他不反对，眼底笑意深了些，转而随口聊起审讯细节，语气轻松，却不动声色地带了几句自己的处境：

　　“其实上面早不想让我管这案子，说我破案率低，怕我砸在手里。要不是我硬压着，轮不到我主办。”

　　沈辞淡淡瞥他一眼：“霍探长背景不浅，区区一个探长，不该受这种掣肘。”

　　霍铭轩挑了挑眉，似是意外他会直接点破，却也不遮掩，只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家里人希望我走政途，我偏不想，自己跑出来当探长，他们懒得管我，也不肯我丢家里的脸。”

　　短短一句话，信息足够。

　　顶级世家幼子，和家里闹别扭，隐姓埋名在法租界当探长，看似无权无势，实则没人真敢动他。

　　难怪破案率倒数第一，位置还坐得稳如泰山。

　　沈辞心里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倒是你。”霍铭轩忽然转回头看他，目光直白又坦荡，“无父无母，孤身来华，出手阔绰，懂化学、懂探案、会做饭、心思缜密……你这种人，不管在哪儿，都不可能安分过日子。”

　　沈辞迎上他视线，语气平静无波：“我现在就很安分。”

　　“那是因为案子还没找上你。”霍铭轩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以后上海法租界但凡有奇案、悬案、破不了的死案，我都会来找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躲不掉的。”

　　沈辞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只看，不参与，不露面，不作证。”

　　“成交。”霍铭轩一口答应，“你只在我身边看，提点一句就行，所有功劳、所有风险、所有露面，全算我的。”

　　这份默契，无声达成。

　　雨渐渐小了，傍晚的风带着湿气吹过来。

　　霍铭轩看了眼天色，自然而然开口：“晚上别走我的饭，我留下来。”

　　不等沈辞说话，他又补了句：“我帮你打下手，不添乱。”

　　沈辞没反对，起身往厨房走：“随便你。”

　　霍铭轩跟着起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沈辞反手关上门，拉上窗帘，确认窗外看不见里面，才心念微动，台面上无声多出新鲜食材——牛排、菌菇、番茄、土豆，还有一小盒黄油、一瓶未贴标的调味汁。

　　东西出现得毫无征兆，却被他掩饰得极为自然，仿佛只是从橱柜里拿出来。

　　霍铭轩靠在门边看着，目光落在他利落的动作上，没说话，也没多问。

　　沈辞开火、煎烤、翻炒，动作流畅优雅，全程安静。霍铭轩就安安静静站着，偶尔递个盘子、拿个餐具，不多话、不打扰，分寸拿捏得极好。

　　一顿晚饭很快做好，两菜一汤，简单却香气浓郁。

　　两人在露台相对而坐，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起。

　　霍铭轩尝了口牛排，忽然轻声开口：“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家里厨子，没人给我正经做过一顿饭。”

　　沈辞抬眸看他。

　　“家里规矩大，吃饭都要守时辰、守礼仪，一桌人安安静静，没半点人气。”霍铭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当探长之后，要么食堂，要么路边摊，要么随便对付一口。”

　　他看向沈辞，桃花眼里难得没了散漫，多了几分真切：

　　“这是我这几年，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沈辞沉默片刻，淡淡道：“想吃，以后可以常来。”

　　一句话出口，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这辈子，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孤儿院长大，习惯独来独往，戒备疏离刻进骨里，从不与人亲近，更别说留一个人长期靠近。

　　可对着霍铭轩，他竟没那么排斥。

　　霍铭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声音低沉又好听：

　　“好。”

　　“那我以后，天天来。”

　　一顿饭吃完，雨彻底停了。

　　霍铭轩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动作熟练自然，半点没有豪门少爷的娇气。沈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这人，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复杂，也更让人放下戒备。

　　霍铭轩擦着手出来，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巡捕房，还有收尾工作。”

　　他走到玄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辞：

　　“对了，后天租界名流晚宴，各大商行老板、洋人、名流都会去，你要不要一起？”

　　沈辞皱眉：“我不去这种场合。”

　　“必须去。”霍铭轩语气认真了几分，“有人给我递了消息，晚宴上会出事，大概率又是命案。我想让你跟着，提前看看，心里有底。”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你就当陪我。”

　　沈辞沉默几秒，最终淡淡应下：“好。”

　　霍铭轩眼底瞬间染上笑意：“我后天傍晚来接你，准备一身正式点的西装就行。”

　　“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

　　洋房里恢复安静。

　　沈辞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夜色。

　　他原本只想囤满空间，穿越到1935年躺平享福，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探长，一顿饭、一桩案子、一场晚宴，步步靠近，再也甩不开。

　　而他心里很清楚——

　　后天那场晚宴，不会是小案子。

　　又一场悬案，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