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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法租界夜半凶案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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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来时,上海的风便带了凉意。
霞飞路72号洋房内,灯光柔和。沈辞把客厅收拾妥当,又上楼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锁得严实,才转身进了衣帽间。
拉上厚布帘、反锁房门,狭小隔间里彻底与外界隔绝。他心念微动,一台小巧的复古收音机、一叠英文报纸、几包未拆封的现代香烟与一罐咖啡依次落在桌上——都是空间里随手取的,用来打发夜晚时间,外表全做过旧,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刚坐下拧开收音机,里面沙沙电流声还没稳定,楼下忽然传来急促、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轻,却很克制。
不是佣人张妈的时间点,更不会是熟人。
沈辞眉峰微蹙,抬手将东西全数收回空间,拉开门帘下楼。
玄关灯亮起,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深色便装,身姿挺拔,帽檐压得略低。
是霍铭轩。
这么晚,登门必然不是闲聊。
沈辞缓缓打开门。
夜风瞬间卷进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霍铭轩站在门口,脸上没了平日散漫笑意,眉眼沉冷,一身紧绷的干练。看见沈辞,他开门见山,语气直接:
“抱歉深夜打扰,法租界西区,出了命案。”
沈辞神色平静:“霍探长的案子,找我做什么?”
“现场有点怪。”霍铭轩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密室,死者死在反锁的书房里,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现场没打斗、没凶器、没脚印,巡捕房那帮人查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沈辞,目光直白,不带掩饰:
“我想到你。你观察力比我手下所有人都细,逻辑清楚,懂化学、懂细节,我想请你过去,帮我看一眼。”
沈辞沉默。
他本不想沾命案,更不想和巡捕房绑得太深。
可霍铭轩就站在门口,眼神笃定,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拒绝得太干脆,反而更可疑——一个侨民,就算不爱应酬,面对探长深夜登门求助,过分冷漠也不合常理。
半晌,沈辞淡淡开口:“我不是巡捕,也不懂查案。”
“不用你查,不用你作证,更不用你担责任。”霍铭轩立刻接话,语气稳而诚恳,“你就站在旁边看,看到什么不对劲,随口提一句就行。算我个人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二字,分量不轻。
沈辞抬眸看他。
男人眼底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剩办案时的认真与沉敛。
他最终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等我两分钟,换件衣服。”
霍铭轩眼底微松,轻轻颔首:“我在车里等你。”
沈辞关门上楼,快速取了一件深色长衫、一顶软呢帽,又不动声色从空间里取了一双薄手套、一小包便携棉签与看似老式药瓶的试剂——都是现代刑侦微量检测用品,外表全部伪装成民国常用物件。
空间绝对不能暴露,但他可以用“化学常识”“留洋见闻”来合理化一切判断。
一切准备妥当,他悄声出门。
霍铭轩的车就停在路边,没有开警灯,低调得像普通私家车。司机是个面生的年轻男子,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亲信。
车内气氛安静。
霍铭轩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才低声简单说明情况:
“死者姓周,名砚亭,做古董生意,在租界小有名气,家境不错,单身独居,住独栋小洋房。今晚佣人上门打扫,发现书房反锁,撞开门后,人趴在书桌上,已经死了。”
“死因?”沈辞问。
“不清楚。”霍铭轩摇头,“法医初步看,没有刀伤、没有枪伤、没有勒痕,面色正常,不像中毒发绀,体表干干净净,像坐着坐着突然断气。”
“密室?”
“是。”霍铭轩声音沉了些,“书房门从内部反锁,窗户全扣死,窗台无攀爬痕迹,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死者口袋里,一把在佣人手里,全程有人作证。”
典型的无痕迹密室命案。
像极了阿加莎笔下最常见的开篇。
沈辞指尖轻轻敲击膝盖,没说话,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不是突发疾病,就是慢毒、气体毒、皮肤接触毒一类。
而密室,多半是凶手利用机关、门锁结构、延时装置,或是利用死者自身习惯伪造而成。
车子一路向西,驶入租界僻静路段。
路边路灯昏黄,洋房错落,越往里走越安静。
最终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房前。
门口守着两名便衣巡捕,看见霍铭轩,立刻低声行礼:“探长。”
警戒线已经拉起,邻居不敢靠近,只远远探头观望。
霍铭轩推门下车,侧头对沈辞低声叮嘱:
“进去后,你跟在我身后,别碰任何东西,随便看。我手下不会多问,出了事我担着。”
沈辞微微点头,跟着他走进洋房。
一进门,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更明显,混着一丝极淡、极特殊的甜腻气味。
沈辞脚步微顿。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
现代刑侦里最常见、最难被老式法医察觉的一类——挥发性植物生物碱慢性毒。
书房在一楼最内侧。
门已经被撞开,边缘有轻微破损。
几名巡捕与一名穿白大褂的法医正站在里面,低声议论,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见霍铭轩带人进来,众人一愣,目光下意识落在沈辞身上。
霍铭轩淡淡一句带过:“一位朋友,懂化学,过来帮忙参考。”
没人敢多问。
沈辞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远远往里看。
书桌前,男人趴在桌面,身穿丝绸长衫,头发整齐,面容安详,像伏案睡死过去。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一盏台灯、几本书、一方砚台、一支毛笔。
四周整洁干净,没有翻动,没有凌乱,没有挣扎痕迹。
门窗紧闭,锁扣完好。
真正的死局。
霍铭轩站在他身侧,声音极轻:
“看出什么了吗?”
沈辞目光缓缓扫过桌面每一样东西,最终停在那杯凉茶与砚台边角。
他沉默几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开口:
“他不是猝死,也不是寻常毒杀。”
霍铭轩眼神一凝:“你确定?”
沈辞抬眼,看向书房内那盏亮着的台灯,又看向砚台里未干的墨汁,声音平静无波:
“我确定。”
“而且——这根本不是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