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渔灯夜照

96、血痕 风献与玉流

　　直到吃晚饭时，风献几人的精神仍旧未能恢复，他们都被那满满一屋子的血污刺伤了双眼。
　　身为修士，虽以持道守心为准则，但身处红尘，因果难解，总逃不开杀伐二字。
　　想要找一双完全没有沾过血的手太难了。
　　但即便如此，那间屋子中的惨烈之景下隐藏的不为人知的伤害杀戮，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之人胆寒。
　　哪怕稍微想一想，风献都似能听道一声声惨叫在回荡，凄厉、绝望。
　　本想趁着桑姑送饭时趁机打探一下此事，奈何桑姑放下食盒就返身蹒跚着离开，对一切问题充耳不闻。
　　一无所获，风献恹恹地打开食盒，一片血色直冲眼底，青白的瓷碗盛着满满的猪血羹，夹杂着粒粒白肉，散发着腻人的腥气。
　　风献没有忍住，胡乱盖上盖子，捂着嘴跑开了。
　　风祭、玉流光见此，也都没有了食欲。待风献压下恶心，三人索性趁着夜色深重，与躲在外面的阿大、阿二会合，一起夜探这座藏满了秘密的山庄。
　　寻香蝶受了重伤，躲在琉璃瓶中缓缓恢复着。没有寻香蝶的帮忙，五个人决定兵分两路，由风祭带着阿大、阿二向东，风献与玉流光向西，天亮之前无论有没有线索，都要回到百川院。
　　山庄的主人郑蝉现居的小院在百川院的西面，万籁俱寂中，唯有这座小院的后厨传来“梆梆”的切墩声。
　　那是桑姑在为明日的早饭做准备。
　　本来打算略过此处的风献闻声忽然改了注意。
　　“要不要再去探探口风？”她看向玉流光，征求起他的意见。
　　分开之际，风祭有过一句嘱咐：“不要打草惊蛇。”点的就是风献这个变数。他深知这个妹妹胆大妄为、常常剑走偏锋，但此事关乎一个小姑娘的性命，不能不慎之又慎。
　　可玉流光也知道，光凭他们寥寥几人，敌我不明，想要在这座占了整个山头的庄园里找出一个被藏起来的小姑娘，难如登天。桑姑，不管她是敌是友，都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风献可看不得玉流光左右为难，反正只要对方没有彻底反对，她便当他是同意了。
　　一把扯过玉流光的胳膊，风献拉着人就跳进了院子。
　　前院寂静无声，想是郑蝉与郑桥已经入睡。风献与玉流光如一双轻盈的落叶，悄悄地飘进了后院，落在桑姑面前。
　　大半夜眼前突然落下两道人影，正常人不被吓死也应该有些动作，可桑姑却无知无觉，照旧埋头在案板上。
　　她正在处理一只鸡。
　　或许是厨房太小，或许是为了节省灯油，她并没有选择身后的小厨房，而是在露天的院子里处理这只鸡。
　　风献不太能理解，什么样的人家要大早上吃鸡这么油腻的东西，尤其在看过那一屋子的血痕和那碗血淋淋的猪血羹，只要是肉类都让风献有些反胃。
　　玉流光微微上前挡住了风献的视线，他蹲下身子，看着桑姑，温和地问道：“婆婆，叨扰了，最近除了我们，您还可曾见过有人进过百川院吗？”
　　无声的沉默在这小小的后院里蔓延，唯有一声一声的“梆——”“梆——”在空气里回荡。
　　玉流光的温和有礼并未换来桑姑的信任，这位老婆婆合上了眼睛，关上了耳朵，闭紧了嘴巴，将自己隔绝于世界之外。
　　玉流光回头看向风献，颇为无奈，风献站在这二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那把卷钝的菜刀一下、一下砍在鸡的身上，忽然开口：
　　“桑姑，我又听到惨叫了，好害怕啊。”
　　砍剁的声音立刻停了。
　　桑姑扔掉刀，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前方，她的眼睛里没有玉流光、也没有风献，却仍像是看到了谁一般，循声回道：“螓娘？又做噩梦了？”
　　郑寒螓？
　　桑姑将风献认成了郑寒螓？
　　玉流光与风献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让出位置。尽管他们不知认错的缘由，但总算将这密不透风的山庄撬开了一角。
　　风献慢慢走到桑姑面前，缓缓蹲下，看着桑姑的眼睛道：“是啊，‘它’叫得好疼啊，我好想去帮帮‘它’啊。”
　　风献不知道百川院的主屋曾发生过什么，但那满墙的血痕绝非一朝一夕而形成，而且动静肯定不小，风献也只是在赌，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住，桑姑作为百川院曾经主人的侍女，势必对那院子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果然，一听“郑寒螓”要去阻止，桑姑浑身都抖了起来，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无法自抑地浑身颤抖，饶是如此，她依旧摸索着拉住了“郑寒螓”，惊惶地劝阻：“别！别去！这个时候小姐最不想被看见的就是你了！”
　　玉流光瞳孔巨震。
　　那个房间里的受害者竟然就是屋主——郑蝉？！
　　他曾有过不好的猜测，郑氏是不是私下里在进行一些恶劣的人口买卖，百川院曾经就是用来关押那些被拐来的孩子。经年过去，老一辈的主事人死去，因缘际会，郑蝉搭上了赖光誉，又将这桩买卖捡了起来。
　　但若从桑姑口中透出的意思，这个猜测不得不被全盘推翻来了。玉流光怎么也没料到，百川院中被藏起的就是一件内宅丑事！
　　风献也吓了一跳，脑筋急转，很快推测出加害者恐怕正是百川院的另一个主人——郑氏赘婿，郁海生。
　　她大胆试探道：“桑姑，父亲——他又发火了？”
　　桑姑抖着身体将“郑寒螓”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顶，强忍着惊惧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没有否认，那就真得是郁海生在鞭打郑蝉了？
　　可是为什么？
　　一个入赘的女婿，敢这么大胆，公然在内宅中对自己的妻子施暴。郑蝉的父母呢？不管吗？
　　郑蝉曾提到过，郁海生与她的父亲先后死于那场鬼怪吃人的灾祸，所以绝对不存在郑氏无双亲照拂的情况。那么，究竟有什么天大的原因，能让一双父母坐视女儿受苦而不闻不问？
　　“螓娘怎么长这么大了？让桑姑好好看看……”
　　一双苍老的手摸索着风献的脸颊，让风献顿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这双蒙着阴翳的浑浊双目，忽然发现，桑姑的眼睛似乎看不清？
　　试探着在这双眼前挥了挥手，桑姑果然只微微有些感觉，她眯了眯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被验证了猜测的风献立马用话岔开了。
　　“都是桑姑眼睛不好，螓娘和您天天见面，您都瞧不清。”
　　女儿家的撒娇勾起了桑姑的回忆，她尝试着去想郑寒螓长大后的模样，一个手捧书卷的女子突然闯进了脑海。
　　“对对对，桑姑老了，眼睛也不好了，这么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她似乎回到了正常的时间，一瞬间就接受了郑寒螓长大的事实，对方才被风献“带到”二十多年前的谎言丝毫未曾识破。
　　风献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一段过去的往事，但总算有所收获，尽管从仅有的线索看来，这个收获与寻找常思并没有什么干系。
　　从桑姑这里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风献与玉流光便打算继续夜探山庄，可被勾起了感情的桑姑这个时候却不肯放人了，她攥紧了风献，絮絮叨叨地问道：“走了这么久，回来可曾去见过夫人？她一直很想你。”
　　“您说我娘？她已经睡了，明日再见也不迟。”风献搪塞。
　　桑姑的眼睛流露出一些茫然，“小姐？小姐不是已经去了么？”
　　风献与玉流光齐齐一愣。
　　“去了？”风献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去了哪里？”
　　“螓娘！”桑姑低低地喊了一声，冷了脸，“这是说笑的事么，人死了能去哪里！”
　　风献彻底呆住了，她的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雾，所见皆是影影绰绰，瞧不清晰。
　　指了指前院，风献张开嘴，愣愣地问道：“那她是谁？”
　　“夫人？”桑姑有些奇怪，“她自然是你的祖母啊。”
　　一头雾水地离开院子，风献迷迷糊糊问出一句：“你说，这个桑姑是疯了？还是没疯？”
　　本来以为吹散了一团迷雾，岂料这竟是股妖风，不仅没将迷雾散尽，反倒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这种情况，风献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桑姑的话了。
　　方才玉流光一直在旁观察，常言道旁观者清，他倒觉得桑姑的话并不是什么疯话，只是因为神智不清，搞错了一些事情。
　　“这么说，你信她了？”风献斜睨玉流光一眼。
　　玉流光与风献并行，闻言道：“我是觉得这个桑姑并没有疯，她或许是记错了一些，但不会撒谎、也不会胡言乱语。”
　　风献若有所思。
　　“更何况，若她真把你当做了郑寒螓，就更没必要对郑寒螓说谎了。”
　　玉流光的推测很有道理，可到底是怎样的精神混乱，能将郑蝉认成了她的母亲。
　　莫非她俩长得很像？
　　“或许现在的郑蝉不是郑蝉，而是其母？”风献胡乱猜测道。
　　玉流光安慰道：“不需纠结这个，她不是把你都认错了么？我们是来找常思的，目前，郑蝉是不是郑蝉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
　　“好吧。”风献妥协了，“再找找其他线索吧，也许我哥那里也会有其他收获。”
　　可惜之后两人将整座山庄的西侧翻了个底掉也没再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好赶在东方露出第一道晨曦之前，两手空空地回到了百川院。
　　一进院门，那三个已经坐在那里喝上茶了，看见两人的表情，便知一无所获。
　　阿二笑嘻嘻地替风献与玉流光一人倒了一杯热茶，“更深露重，暖暖身。”
　　风献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殷勤，一饮而尽。
　　“说吧，你们找到什么了。”将空杯子“砰”地一声放在桌上，风献朝风祭扬了扬下巴，问道。
　　风祭朝阿二递去一个眼神，阿二收到，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转身朝风献夸张道：
　　“那可就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