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百川院 而这些血痕 ...
-
百川院是郑蝉与丈夫郁海生生活过的院子,郑氏没落后,同整座山庄一样不复曾经的花团锦簇、繁华堂皇。但即便如此,这座空荡荡的宅院仍在许多地方上可以看见曾经奢靡的痕迹。
郑氏山庄带有明显的水乡风格,整座山庄九曲回廊、假山亭湖随处可见。唯有这座百川院风格及其不同,这是一座规整严谨的三进四合院。
为表尊重,风祭三人被安排进了东厢。当下无人,为了找寻线索,三人商量着,由风献带着阿大、阿二到郑桥的母亲——郑寒螓所居的西厢,风祭与玉流光则去他们所居的东厢。
阿二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当即便表示自己与阿大身为男子,不便到女子所居之处查看,因为无人支持,阿大又不同他一样会据理力争,惨遭驳回。
东西两厢隔着空旷的庭院相对而望。走进回廊,推开西厢房门,一间雅致的闺房映入眼帘。从墙上挂着的古琴、书画,到放置的绣屏、妆台,无一不见主人的情致。
“看起来郑寒螓被郑蝉教养得很好。”风献一指扫过桌面,落灰很厚,可见确实久无人居。
阿二正在翻看妆奁,闻言头也不回道:“教养得好还能抛家弃子?”
风献:“……”
被阿二一句顶得哑口无言,又见他熟门熟路地打开一个个木头盖子查看里面的钗环水粉,风献不由嘲道:“你这又不避嫌了?”
“人都不在,避什么嫌。”阿二翻来翻去尽见女子的饰物,索性将匣子一翻,一股脑的将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精致的妆奁底部铺着一层红缎子,阿二掀开来,果然找出了几封书信。
风献凑过去看了看,“写得什么?”
“郑康平给郑寒螓的传情之信。”阿二一目十行地匆匆扫过,除了一些互诉衷肠的缠绵之语,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指了指落款时间,问道:“你看看,这里的日期可对得上?”
“承平二百六十九年,”风献掐着手指算了算,“正正好好二十四年前。”
“如此一来,郑蝉的话倒没什么错了,二十多年前,青梅竹马的郑康平与郑寒螓互生好感,结为夫妇,紧接着吃人之事爆发,郑康平意外死亡,郑寒螓诞下遗腹子郑桥便性情大变,弃子离家……”
风献嘀嘀咕咕地将事情理了一遍,并没发现身旁的阿二与绣屏后的阿大,在听到那声二十四年前时齐齐愣了一瞬。
二十四年前是承平二百六十九年,那现在岂非就是承平二百九十三年?
承平二百九十三年,七年后,承平三百年。
还未发生的一年,可在阿二的直觉里,却似乎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那将会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这感觉没有来由,却在产生的瞬间让阿二悚然一惊,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看着眼前的仍兀自埋头研究信件的风献,看着眼前清新雅致的房间,看着一窗一门、一纱一柱,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荒谬的念头。
阿二慢慢扭头向站在床边的阿大看去,那个人一贯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但那丝藏在深湖般的眸子中的惊疑,却让此刻的阿二突然笃定——他们一定有更深的渊源。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可怕。”风献一巴掌拍在阿二的后背上,对于这个捡来的青年,风献总有有一股莫名其妙的亲近与信赖,明明在被捡的时间点上,那个阿大要先他一步,可风献却格外喜欢阿二。
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子虽然其貌不扬,但性格却比阿大那座冰山活泼讨喜吧。
“想什么都被您这一巴掌吓没了。”阿二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瞧瞧,这张嘴是真得她的真传,一开口就能噎死个人。风献莫名产生了一种为母自豪的心情,放过了阿二对自己的不敬,顺着他的视线走到阿大的身边。
“我瞧瞧,这儿有发现?”她弯腰掀开摆在床上的枕头,又抖落开锦被,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郑康平与郑寒螓的信件被风献大喇喇地扔在桌上,散得到处都是,未免被不知何时会回来的郑寒螓瞧出破绽,阿二勤勤恳恳地将这些信件一一归拢好,收回妆奁中。
女儿家的闺房小巧雅致,加上床前遮挡的绣屏,风献一过来,床边可供落脚的地方就变得不多,为了避免两人挤在一起,阿大决定默默走开,去帮阿二的忙。
反正这里并没有什么发现,这位女君喜欢亲力亲为那就让她自己再查找一遍吧。
风献弯着腰将床铺翻了个底朝天,毫无所获,一回头,发现人不见了,却与阿二挤在一处“嘻嘻哈哈”,顿生不满。
“不准偷懒!”
阿二一把接过风献扔过来的枕头,拉长声音回道:“哪有——”
这么个小房间,打眼一瞧就尽收眼底,哪里有必要真得将一砖一瓦都拆开来仔细看。
风献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不忿自己在这里撅着屁股那两个却在一旁瞧热闹,头一扬,指挥道:“没有就过来叠被铺床!”
三个人在郑寒螓的闺房里忙活了一通,除了几封信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风献领着两个手下与风祭、玉流光回合,一碰头,对方也毫无所获。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到后院的主屋去看看。
穿过过厅时,玉流光被悬挂在厅内两侧墙上的书画吸引住了目光,他站在一副苍山负雪图前仔细研究了一会儿,风献见他迟迟没有跟上来,反倒对一副普通的画勾起了兴趣,不由回身找了过来。
“这幅画有问题?”风献跟着将这幅负雪图仔细瞧了瞧,并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之处。顶多算画工不错,将朝阳初升前的雪山之景画得栩栩如生。
玉流光的眼睛盯着那一抹跃跃欲出的赤色,道:“我只是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日照金山,西荒昆仑丘的一大胜景。”风祭淡淡道,不知何时,他也站在了这幅苍山负雪图前。
“哦!怪不得!”风献恍然大悟,可紧接着她便明白了玉流光为何会对这幅画这么关注,西荒昆仑丘,非元丹修士难以登极之地,郑氏从何处得来这样一副逼真得仿若亲眼所见的画?
昆仑丘以医传道,雪山深处藏有传承自上古神君血脉的西阁,是天下所有医修向往的圣地。
尽管西阁以医道冠绝中州,但西阁之主向来医武双修。且西阁是当今中州唯一以血脉传承的仙门,昆仑丘自有一套秘法,保证每一代阁主的血脉,是以哪怕昆仑丘的神君已陨落万年,他的后代仍如他亲临一般坐拥西阁,牢牢掌控着整个昆仑丘。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元丹修士,如果未能得到西阁的认可,想要进入昆仑丘揽胜也绝非易事。
“听说这一代的阁主是个好客之辈,自他接管西阁,昆仑丘热闹了许多,或许这幅画的来处并没有我们想得那般困难。”玉流光猜测道。
“再简单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东荒富户能轻易得到的。”风祭锁紧了眉头,陷入沉思。
民间向来追崇豪士大家,这种没有署名落款的画一看便知是个人抒情之作,那显然,这幅画作的主人是一位元丹修士。
偏安一隅的郑宅之中,如何能有人与一位元丹修士扯上关系?
众人不得其解,只能暂且放下疑惑,继续向后面正堂走去。从过厅穿过沿着游廊,便是这座百川院的正房——当年郑蝉与其夫郁海生起卧之处。
或许因为主人的搬离,相较于还有郑寒螓偶尔回来居住的前院,偌大的后院因失主而变得杂草丛生,一屋之隔,仿若人间鬼境。
坐北朝南的主屋房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风祭随意一扫,挥手便将那把大锁绞断,堂而皇之迈步走了进去。
后面风献、玉流光、阿二、阿大如同一串小尾巴紧随其后。
站在屋外时,众人尚未察觉,这间屋子的窗户全被遮光的厚绢紧紧糊住了,乍一进来,黑得吓人。
殿后的阿大猝不及防,打了个趔趄,被离得最近的阿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怎么了?”阿二低声问了一句。
阿大摇摇头,“无碍,只是眼前突然一暗,有些不太适应。”
风献已经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温暖的火光充盈整个房间,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五个人都被入目所见震住了。
太干净了。
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这么大的一间屋子,没有床、没有桌、没有任何可以装饰的物品,除了灰扑扑的墙,空空荡荡。
“这——是怕触景生情?”风献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的火折子,回过神,不禁发出一句疑问。
玉流光从她手中拿过火折子,走到墙边,仔细嗅了嗅,忽然伸手在那堵灰墙上轻轻一挥,霎时,一片斑驳的褐色从整面墙上晕染开来。
“这是?血!”风献满目的不可置信,不仅是她,她身后的风祭、阿大、阿二同样地都呆住了。
玉流光没有停下施术的动作,随着灵力铺满整间屋子的墙面,四面墙上都显现出了或深或浅、长短不一的陈旧血痕。
而这些血痕犹以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上最多,纵横交错,仿佛沉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