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原名榣山风）》渔灯夜照

87、奇石 这是常思的

　　事情谈妥后，龙宵月当日就安排将所有被掳的鬼修送出了绮罗山，除了执意留下的段灯。
　　风怀归左思右想，还是让人带了封信，将这里的一切简单告知于白和风，他相信，以白和风的能力，绝对有办法安抚好一切。
　　处理完这些，风怀归便开始着手找人。
　　御灵术不比朱楼，仅仅是一门术法，只要灵力够用，随时随地都可以施行。经过这段时日的修炼，风怀归的丹田比刚苏醒时已强劲了很多。
　　尽管他的元丹仍是破的。
　　不过只是找人，并不会损耗太多。
　　未飖从脖颈上取下半片龙鳞递予风怀归，这是她们身上唯一还残留着常思气息的东西。
　　风怀归将龙鳞置于双掌之间，浅金的龙鳞悠悠悬浮在空中，发出淡淡的蓝晕。
　　未飖与龙宵月不敢错过半分地紧紧盯视着。
　　忽然，一缕微弱的光芒从龙鳞中射出，迅速朝东南方飞去。风怀归一手抓住龙鳞，立刻跟上了那缕光芒。
　　迦兰弥、龙宵月、未飖、段灯紧随其后。
　　有朱楼的庇护，众人穿行白雾犹如入无人之境，那缕微光也一直未从视线中消失。只是，不知何故，这微光却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像是被许多看不见的力量吸引着，找不到目标。
　　终于，那微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直直地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是三千松风壑！”龙宵月大惊。
　　微光飞去的地方正是三座大山夹抱而成的那处深壑——三千松风壑。
　　风怀归并不十分理解，那深壑中并无一棵松树的影子，夹抱之地亦难成风，为何会叫这么个名字。
　　直到跟随着微光深入其中，一缕若有似无的松香淡淡飘过鼻端，风怀归终于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那缕飘忽的微光仿佛是在寻香而行，愈深入其中，松香愈浓，最终停在了一块丈高的巨石上，消失不见。
　　众人惊愕的发现，这块突兀的巨石正是这股浓郁松香的来源。
　　“这是……什么？”未飖微讶。
　　风怀归仰头注视着这块奇石，看着微光消失的地方，面露沉思。
　　“你们不觉得，这块石头有点儿像——见过的东西？”段灯说不好自己的感受，他看着这石头，总觉得眼熟。
　　段灯的形容有些奇怪，却莫名贴切，这方散发着松香的奇异巨石确实给人以即视之感，风怀归尤其确定，他似乎确实在不久前见过与其形态类似的东西。
　　这里已是三千松风壑的最深之处，浓雾几乎遮住了周围的一切，如果没有朱楼的影响，此时这几人恐怕连互相之间的样貌都看不清晰。
　　幸而有朱楼，这方奇石才能在众人面前现出真身。
　　四百年前的绮罗山与现在已大不相同，龙宵月努力翻阅自己的记忆，确定当年她不曾见过这巨石。
　　“这块石头莫非与常思有关？”龙宵月不得不往这个方向去猜测，尽管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块石头，为何能与常思扯上关系。
　　风怀归没法说，若以御灵术的结果来看，这块石头恐怕不仅仅是与常思有关，它其实正是失踪的常思！
　　但要如何向其他三人说明，这块石头是常思呢？
　　奇石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活人的气息，就连风怀归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又谈何说服其他人？
　　他看向迦兰弥，在场五人，也只有略懂御灵术的迦兰弥能理解风怀归此刻的心情了。
　　迦兰弥微微摇了摇头，巨石上确实没有生灵气息。
　　“只有一团深厚的灵气藏于其中。”迦兰弥低声道。
　　“会是常思留下的灵气么？”风怀归附耳向迦兰弥小声请教，“你可曾见过有修士会将灵气封印在物体中的情形么？”
　　“没有。”迦兰弥打碎了风怀归仅怀的一点侥幸，“每一个修士的灵气都藏于丹田，除了一些贴身之物上的残留，像这般浓郁的灵气只可能出现在本体上。”
　　风怀归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只可能意味着寻找常思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风怀归与迦兰弥之间晦涩难言的气氛显然影响了未飖与龙宵月，这两个人忐忑地看着风怀归，既怕他开口、又怕他不开口。
　　还是段灯看不下去，打破了沉默，“无论结果如何，事实已在眼前，阁下不妨说个明白。”
　　让人死也做个明白鬼。
　　风怀归叹了口气，“我不敢确定，未飖元君不妨拿朱楼出来一试。”
　　倘或这块奇石真与常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朱楼或许能告诉众人答案。
　　美仑美奂的楼阁再一次摇摇出现于未飖掌心，与之前的情况并无不同，龙鳞溢出的灵气倏忽转化为数道光线，只是这次，这些光线在白雾中游走了几周后，忽然齐齐涌入那方散发着奇异松香的巨石。
　　如同风怀归施展御灵术的结果，一模一样。
　　龙宵月猝然掩口，拦下脱口而出的惊讶，只是惶然道：“这、这、这是何意？！”
　　风怀归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变得很冷静：“如二位所见，这方奇石正是常思元君在此世间仅存的遗物。”
　　到底还是没有忍心，斟酌着，风怀归挑了个颇为委婉的用词——遗物。
　　就在方才，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记起这巨石为何这般眼熟了。
　　因为他确实见过，在望川岛上的那条长街，那条风二月逛了个十足尽兴的长街，牌坊上正雕饰着与眼前巨石形态极为相似的石像。
　　一种花纹奇异的巨型海贝，望川岛上的人将其称之为蜃仙。
　　未飖忽的脸色惨白。
　　“娘……”
　　她认出来了，认出了这方奇石为何眼熟又陌生——这是常思的本体，一只缺了半壳、失了花纹、仅仅以残缺不堪的身体孤独地卧守于此的蜃。
　　未飖扑了过去，毫不在意那坚硬嶙峋的石头划破了她的脸颊。可无论她如何轻唤、抚摸，一块石头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朱楼被她的主人抛在一旁，跌落在茂盛的野草中。
　　未飖仓惶地回头，企图有人能给她答案。
　　风怀归沉默，迦兰弥静立，段灯双唇微张却只能哑然无语，而龙宵月，龙宵月已经呆住了。
　　没有人能给未飖答案。
　　“娘！”
　　凄厉的嘶喊响彻天际，未飖失声痛哭。
　　四百年，四百年的寻找，却只换来了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结果。
　　一条好端端的生命究竟遭受了什么，才会化成一方无声无息的石头？
　　未飖已经哭得快要晕厥了，段灯心生不忍，走了过去，他撑住未飖的肩膀，用力将人拉了起来，忽然惊觉，这个行事大胆的姑娘实在瘦弱的可怜。
　　“未飖元君，”风怀归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无论眼前是否真的是令慈，我只能告诉你，这里面藏有常思元君大量的灵气。”
　　“会是常思的灵丹么……”龙宵月愣愣地开口。
　　情势急转直下，龙宵月已然来不及反应，只能凭本能脱口而出。
　　不想她的猜测却与风怀归相差无几。
　　能够保留如此浓郁的灵气，或许只剩这一个可能了，常思消失不见的灵丹正藏于这方奇石内。
　　或者再直白一点，当年的常思因故身化巨石，唯有一颗灵丹还保留着身为修士的证明。
　　问题的关键在于——
　　“如果是，二位要取出来么。”
　　风怀归的问题冷静、现实。
　　眼前的这方巨石或许真的是常思的遗体，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们要忍受这份破坏常思遗体的可能，去取出里面不知是否是常思灵丹的东西吗？
　　龙宵月茫然地看向未飖，她忽然十分痛恨自己没有一双可以透视的眼睛，那样这个选择或许就不会那么艰难。
　　段灯的支撑很暖，未飖感谢他给予了自己一点力量，但剩下的路必须由她自己走。
　　轻轻推开段灯，未飖站直了身体，沙哑着声音开口：“要。”
　　她必须要知道母亲曾遭受了什么样的苦楚。
　　风怀归点点头，表示理解。
　　打第一眼见到未飖起，风怀归便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柔、让人如沐春风的姑娘，却生了一副坚硬的骨头，有着坚定不屈的意志，是绮罗山中这个团体中真正的主心骨。
　　她能做出这个决定，风怀归并不意外。
　　元丹是一个修士的根本，是力量源泉、是记忆所在。中州有法，可凭元丹察看一个修士的生平经历。若奇石中真的是常思的灵丹，未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迦兰弥站在风怀归身后为他护法。
　　风怀归元丹有缺，若无迦兰弥的护持，不一定有能力破开这奇石将那团灵气毫发无伤地取出。
　　望月与生春同时被风怀归幻化了出来。这是第一次，两件灵器一同现身。望月劈石，生春锁灵，眼前的情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风怀归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一击必中。
　　锋利的剑身泛着冷冷的寒光，龙宵月不敢细看，仓皇地避开了视线。
　　段灯的眼神落在身前的未飖身上，凝视着她挺直的、纤细的脊背，没有错开分毫。
　　沉闷的声音响起，仿若被钝刀一点一点磨开了骨肉，那一道道闷响落入耳中，令人发酸、苦痛。
　　只坚持了一会儿，龙宵月便受不住了，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段灯却默默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未飖，从后看去，仿佛一堵结实的围墙，护住了摇摇欲坠的姑娘。
　　一点光芒从破开的石缝中流泻出来，生春立刻结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循着那点光芒收揽了进去。
　　刹那间，风怀归的脸色白了一瞬。
　　迦兰弥立刻动用因果珠的力量，将二人连在一起，充盈的灵力立刻补满了风怀归的丹田。
　　光芒大盛。灼目的白色光团被莹绿的光芒扯了出来，交相辉映，几乎要驱散这一片的浓重白雾。
　　“成功了……”未飖喃喃。
　　刺目的光芒让她流下泪来，来不及擦拭，未飖抬脚上前，下一刻，异变陡生！
　　跌落在草中的朱楼突然无招自动，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自朱楼涌出，来不及抵挡，远处听闻声响赶来的龙宵月只能眼睁睁看着，劈开的巨石旁，风怀归四人接连被扯入楼中，眨眼之间，消失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