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弑师后又对孽徒一见钟情（原名榣山风）》渔灯夜照

86、睚眦必报 没错，榣山

　　风怀归看明白了，若常思真的活着，从朱楼射出的寻踪光线应该只有一道，且目的明确。
　　怎么都不该是方才那般四散而去的状况。
　　“会不会是因为龙鳞中残留的气息不足？或者因为那片龙鳞是宵月元君的缘故？”
　　故而，这朱楼也将气息搞混了？
　　风怀归提出几个猜测。
　　师徒两个皆摇了摇头，朱楼的寻迹之法也有范围，在进入绮罗山之前，她们用龙鳞寻踪从来没有成功过。
　　“只有在绮罗山，朱楼才给出了反应。”未飖笃定道。
　　尽管这反应是如此的飘忽不定、令人难以琢磨。
　　风怀归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无果，决定先将另一件事解决了。
　　“话既已说开，二位欲借御灵术寻找常思元君的下落，并无不可，在下也定当尽力而为，只是——”风怀归顿了一下，眼见龙宵月与未飖露出紧张的神色，话锋一转道：
　　“我要先见见望乡丘的少主，段灯。”
　　虽然龙宵月与未飖的故事很动人，但风怀归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是为了救段灯一行与取回《空明手札》而来，前者关乎龙族，后者关乎自己，风怀归不能仅仅因为故事动听便抛弃初衷。
　　从这一点上看，榣山君风怀归实在是个心性坚韧的人物，只是有时候，这样的性子，落在其他人眼中，未免太过理智薄情了些。
　　风怀归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一直掩饰得很好，只让中州皆以为：榣山君风流纵性，爽朗如风。
　　龙宵月与未飖齐齐松了口气，这个要求并不难办。
　　尽管未飖带人掳了段灯一行，但一直有好生照料，从未找过这些人的麻烦，也不曾伤及对方的性命。
　　现在风怀归要见段灯，未飖立即便应了下来。
　　去往囚禁段灯的山洞的路上，风怀归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这里距离龙宵月口中的三千松风壑仅有一炷香的路程，仍处于三座高山的夹角之内。
　　只是地势上，比那处大壑要高出一些、陡峭一些。
　　临山的一面骤伸出一片矮崖，因自然的鬼斧神工，天然形成了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山洞，错落有致。
　　打眼一看，倒像是在山壁间人工开凿出的一片蚁穴。
　　因为纵列于山壁的缘故，这些山洞之间并无明显的道路相连，只能沿着陡峭的山势横跨纵跃。
　　幸而他们都是修士，虽不至于如履平地，但行走起来也并不艰难。更主要的是，几乎每处山洞前都有两名修士把守。
　　这些修士的身边皆固定着坚实的绳索，长长垂下。遇到实在难以越过之处，便抛下绳索用以借力。
　　风怀归暗地里数了数，这些修士大约有半百之多。
　　怪不得段灯一行会被老老实实带到绮罗山又无法脱身，除了朱楼的控制，这些寸步不离的修士恐怕也出了不少力气。
　　也不知龙宵月从哪里网罗了这么多的修士。
　　“段灯就在里面。”
　　未飖突然出声打断了风怀归的思考。
　　风怀归抬眼一看，发现这位段灯少主的待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贵客了。
　　这处山洞看起来明显只比龙宵月与未飖的那处略小了一点，洞外还有一个还算宽敞的平台，隐约露出了一些生活的痕迹。
　　相较于其他小得可怜，或突兀仅留出一个黑洞的洞穴，这个起码看起来还算像样。
　　如此证明了，未飖确然没有撒谎，起码她们绑了段灯并不是出于私仇。
　　躺在杂草堆上的段灯听见了几人的脚步声，未见到人便懒懒开口：“一日两见，未飖姑娘是突然发现在下还算俊俏，舍不得了？”
　　他出口逗弄，纯粹是无聊，兼之想要出一出被困的恶气。故而听出了来人不止未飖一个，还偏要故意调戏。
　　风怀归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些玩味的笑容，对着略红了脸的未飖道：“看来这位段少主确实没吃多少苦头。”
　　否则怎敢如此大言不惭。
　　龙宵月忍俊不禁。
　　唯有迦兰弥面不改色，尽职尽责的做一个透明人。
　　“段少主好有雅兴，入敌深处还能不减风流，在下是不是来得不巧了？”风怀归扬声道。
　　听出来者的身份似乎来自绮罗山之外，段灯略微坐直了身体。
　　天光熹微，两男两女逆光而入。
　　除了为首的未飖，余下三人，段灯皆很陌生。
　　这三人，又尤一男一女分外瞩目——原因无他，这二人的相貌实在太过出众了些，饶是见惯了美人的段灯也不得不承认，若容貌能以钱财量度，这两张脸千金难买。
　　相较之下，站在这两人中间的男子便逊色了许多，五官平平，除了一双眼睛，挑不出一点可取之处。
　　不过，段灯很快认识到，正是这个面目普通的男子才是四人之中真正的话事人。
　　“段少主安好。”风怀归朝段灯略一拱手。
　　段灯上下打量了一番，蹙起了眉宇，略带不解，“段某不记得在哪里认识过阁下。”
　　“少主好记性，你我二人确实不曾见过。”
　　风怀归坦然自若道，“受人之托，前来搭救罢了。”
　　“何人之托？”
　　“浮空岛龙十三。”
　　这两人一人一句，完全没有当着“绑匪”面前应有的自觉，大喇喇将底细和盘托出。
　　未飖与龙宵月只好当自己完全没听到般，维持着微笑。
　　“原来是她。”
　　段灯挑起一边的眉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难为阁下接受这份请托了，想必龙十三的报酬不算丰厚吧。”
　　望乡丘与浮空岛分隔于归墟一东一西，两地之间，算不得远，也算不得近。尽管如此，段灯却从未见过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婚约只是两族各取所需的利益纽带，对龙十三而言，比丈夫更重要的是，段灯“解药”的身份。
　　同样的，对段灯来说，龙十三也仅仅只是占据了一个未婚妻身份的符号罢了。
　　更何况，仅从听到的传闻来说，段灯并不喜欢龙十三的性子。望乡丘很冷，他不愿意再格外捧着块冰过日子。
　　他想，龙十三也是如此。
　　是故，对于龙十三请托旁人来绮罗山相救，段灯有诧异也有了然。但无论如何，以龙十三的性格，恐怕并不会为此花费太多。
　　他并不知晓未飖放柴文康传话，为的正是风怀归。
　　“不仅不丰厚，可以说没有。”风怀归直言道，他没有解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爱去浪费口舌。反正只要段灯与《空明手札》无事，人质的想法与心情并在风怀归的考虑范围之内。
　　段灯：“…………”
　　他料想了龙十三不会多在意自己的安危，但绝没想到会这么不在意！
　　“那阁下还真是善良。”段灯无语。
　　风怀归摆摆手，“善良谈不上，毕竟《空明手札》还在这里嘛。”
　　合着根本就没有人是为他来得。
　　段灯这下彻底哑了，恹恹地倒了回去。
　　未飖莞尔，她大概听得出来，这位怀歌君是在帮自己报方才段灯的口舌之仇。果然，见段灯三言两语便被打击得毫无精神，风怀归悄悄朝未飖眨了眨眼睛。
　　换来未飖心照不宣的一笑。
　　替姑娘打抱不平，算是榣山君难得的风度。
　　龙宵月拍拍手，轻咳一声，对着段灯道：“这些日子委屈段少主在此做客，招待不周，多有海涵。”
　　她刚回来不久，先忙着教训未飖，接着又去见风怀归与迦兰弥，根本顾不上来看看这位少主。
　　私心里，龙宵月是不愿意得罪望乡丘的。她毕竟出身自浮空岛，与望乡丘的关系暧昧不明，故而一见面，便将绑架一事轻轻揭了过去。
　　左右风怀归已答应帮助他们寻找常思，作为把柄的段灯已经没了用处，不必再担着人质的名头。
　　段灯懒懒地看了几人一眼，自然察觉出了这份转变，不过他并不在意，段少主向来淡漠，被掳不悲，得救也不见得多喜。平淡地接受了龙宵月这份“待客”的安排。
　　“元君这般说那便这般是了。”段灯点点头，“既是做客，几位何不坐下来聊聊，一直抬头，脖子疼。”
　　“顺便互相介绍一下，毕竟在场诸位，在下也只认得未飖姑娘一个，这客做得未免太不成功了些。”
　　风怀归向龙宵月递去个眼神，未飖与龙宵月互相对视几眼，三人立刻便从善如流地席地而坐。
　　这里到底只是个山洞，能铺着一些软和的茅草已是未飖能做到的对段灯的最高礼遇了。
　　目前来看，段少主适应得还算良好，但这礼遇对于喜洁的迦兰弥来说，便有些难以消受了。
　　风怀归没错过迦兰弥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不动声色地扯下外袍铺在地上，拉过迦兰弥并肩而坐。
　　自然而然的仿佛天经地义。
　　两位姑娘都未对此表露出任何诧异，只有段灯多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龙宵月挑拣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段灯，她是希望得到段灯的理解的，哪怕在她们先做了绑人之事以后。
　　多年的浪迹中州，这条回不去东海的龙已不复少年之勇，知晓有些事情不能做绝了。尤其未飖身上还流着一半的龙血，她总得为这个傻姑娘考虑。
　　段灯感觉到了龙宵月求和的态度，他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盛气凌人，咄咄逼人，尽管被绑来这里，事实上，自己并未受到什么委屈。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甘愿留下为质，但请放归我的族人。”
　　段灯的要求并不过份，当初未飖将所有鬼修一起绑了来，无非是怕中途走漏风声、多生事端。
　　现在风怀归已经答应了寻找常思的请求，这帮鬼修可以说是没什么用处了，反而还浪费每日的饭食。
　　“可以。”龙宵月立刻应了下来。
　　段灯心情好了些，跟他出来的鬼修都是族中的年轻一辈，不能长时间的离开望乡丘，身为少主，将族人的安危放在首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事实上，少主可以一并离去。”未飖补充了一句。
　　闻言，段灯却露出些似笑非笑的神色，调侃道：“怎么，过河拆桥？未飖姑娘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些。”
　　未飖温柔如水的脸庞上划过一丝羞恼，她垂下眸子，不再言语。
　　风怀归半靠着迦兰弥，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看着段灯，忽然笑了：“怕是段少主不太舍得。”
　　他可没错过方才段灯撇过来的那一眼。
　　没错，榣山君就是这般睚眦必报、不肯吃半点亏。哪怕那一眼的揣测是出于善意、好奇，也不可以。
　　段灯：“…………”
　　这人真的是来救自己的吗？
　　哦，不对，人家是为了手札来得，他只是随手顺带的罢了。
　　龙宵月打圆场，“少主离家多日，不妨一道回去，这里艰苦又无趣，劳动诸位待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妥当了，十三娘，呃，也是好意。”
　　这话说得龙宵月自己都很心虚，好意还能将人绑了来？
　　十三娘？
　　风怀归内心一动，巧合吗？
　　“好吧，我确实不懂，段少主为何还要留下。”龙宵月索性直言，“要补偿的话我们可没有，你也看到了，我们穷得很。”
　　段灯笑了，“不需要补偿，我只是也想看一眼。”
　　“看什么？”
　　“被掳一遭，换来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