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榣山风》渔灯夜照

64、蛇影 姜姒怒极，

　　被风五劫和度海楼担心的两个人，此刻正与一条尾生长羽的巨蛇苦苦缠斗，脱不得身！
　　方才风怀归与迦兰弥一入此境，此间主人之灵便朝二人袭来，观此蛇灵正是咸境无疑！
　　“这条蛇到底是敌是友！”风怀归崩溃，咸境虽已作古，但仅仅是留下的这一道蛇灵，便足够让他二人周旋良久。
　　从如是门中醒来到下榣山进武都、入流沙之滨、过落溪斗阴兵围困，又于九元阵中见识过中州近千年来的绝顶高手，风怀归还从未在现实中遭遇过如此厉害的对手，恍惚竟让他有了当今仙门不过如此的错觉。
　　迦兰弥躲开咸境横扫过来的尾羽，认真回道：“蛇灵无神智，大概是将我们当作敌人对待了。”
　　风怀归：“我当然明白！”踩着蛇背轻盈一跃，他无奈喊道：“明月郎！下次对待吐槽可以不必这么认真！”
　　不知姜姒使了什么法子，明明比他二人先一步进入此地，这个咸境竟愣是似没看见那两个，专逮着自己和迦兰弥使劲。若再耽搁久了，恐怕又要被那女人得逞。
　　偏偏此时，生春又在外面吊着咸荼，风怀归被咸境撵得左支右绌，狼狈逃窜。
　　“此蛇为此境之心，境不破，蛇灵便会永生不灭。”迦兰弥飞至风怀归身侧，替他挡下背后一击，道：“为今之计，唯有弄清他只对我们攻击的原因，才能使他停下。”
　　弄清只对我们攻击的原因。
　　风怀归将迦兰弥的话反复思量，忽然惊醒，大喊道：“咸亭的血！”
　　咸境墓，藏宝之地，被咸境设下一道又一道防线护着的地方，内里必定凶险万分，姜姒苦心孤诣，前后耗费三年，害了那么多性命，最后关头却带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咸亭，必定有其他用意。
　　联想开启此墓的鲜血，咸亭墓必定是需要有长蛇后人的带领才能安然进入。
　　可此时此刻，他们上哪里去找另一个长蛇后人？！
　　思及此，风怀归头疼欲裂，这里到底藏着个什么，咸境啊咸境，怎么你就不能留个简单明白的口信么！结果搞半天，净防着自己人了！
　　“用你的血！”
　　迦兰弥忽然开口。
　　“我的血？”
　　风怀归指了指自己，有些怀疑，他的血，能有用么？
　　没有给风怀归迟疑的功夫，迦兰弥已经闪身靠近，寒光一闪，风怀归的指尖便出现一道细微的伤口。
　　抓起风怀归的手一甩，一滴鲜血飞溅而出，正中蛇灵额间，袭来的咸境张着血盆大口猛然定住，继而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风怀归愣住了。
　　他盯着指尖立即便要愈合的伤口，懵了，喃喃低语：“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
　　“难道我竟然是一条蛇？”
　　迦兰弥在风怀归的额头屈指一弹，道：“这应该是咸境为如是门留下的破墓法门，否则九元归一阵不会过得这般轻松。”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按照迦兰弥的说法，九元归一阵是实打实的凶阵，可风怀归不过是进去看了几场故事，便毫发无损地出来了。甚至还得以窥见恩师的绝学，顿悟了几招。
　　这般看来，倒像是咸境这个前辈对如是门晚辈的独特照拂。
　　风怀归接受了这个说法，忽然想到：“那咸境所藏之物岂非与如是门有关？”
　　“或许这个答案要从姜姒口中得到了。”
　　蛇灵散去，这座大墓的全貌也完全呈现在了二人眼前。
　　干燥的墓道笔直通向前方，两侧闪烁着莹莹灯火，倒也能勉强视物。
　　风怀归放下欲掏出夜明珠的手，率先在前，边走边道：“自打进入这座蛇眠山，好像就一直在各种暗道里钻来钻去，难道长蛇也有打洞的嗜好么？”
　　迦兰弥并未回答他的疑问。
　　风怀归也并不在意，他原本也就是吐槽几句，打发一下过暗道的无聊。
　　有序的脚步声回荡在昏暗的地道中，风怀归并不知道，他偶尔几句的无聊吐槽对迦兰弥而言意味着什么。
　　阴暗的环境最易滋生各种不良的情绪，尤其迦兰弥一双眼曾受过重伤，难以夜视。这种幽深狭窄的昏暗地道总能让他如临深渊、彻骨生寒。
　　倘若风怀归再细心些，便会发现，每每身临类似之地，身边这个人的指尖、腕上、颈间的赤色珠链无不散发着幽幽暗光，收紧的珠链在皮肤上勒出一条细细的红痕，仿佛在压制着什么。
　　风怀归完全不知，身后连吐息都听起来十分正常的人究竟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那是源自心底的、无法自控的恐惧，即便是统御整个北域的魔君迦兰弥也难以摆脱。
　　在风怀归沉睡榣山的两百年，他曾经自虐般逼自己一次次面临黑暗，妄图不药而愈。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非人折磨中，迦兰弥终究还是败在了那些逼仄、空旷的无边黑寂中。
　　直到流沙之滨重遇风怀归，迦兰弥已有百年不曾与黑暗为伍。善见城中，连垂髫小儿都知道，那位魔君大人的寝殿灯火终年长明。
　　可此时此境，若有善见城之人在场，一定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安安静静走在风怀归身后的人，会是那个绝不踏足任何暗地的魔君。
　　正如从来不曾有人知晓，这位心关难过的魔君在浮屠窟的黑暗中都失去过什么。
　　“姜姒！”
　　风怀归一声喝止打破了沉寂的黑暗。
　　正前方，十步之远，赫然正是姜姒与咸亭。
　　只见咸亭歪倒在一边，而姜姒却两掌相抵，似是在打开机关。忽闻一声震喝，立即惊惶回望了一眼。
　　“纠缠不休。”
　　姜姒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来得这般快，原本她仍有不忍，以为时间尚足，故而放慢了对体内婴胎的汲取，如此或可保住这个婴儿。
　　没错，姜娰确实怀有身孕，只是这个婴孩原本就是计划的一环，是姜姒打开咸境之墓最后的钥匙。
　　她费劲心机，吸取了那么多武都子弟的生魂，就是为了催化咸荼与体内的这个婴孩。
　　咸荼为刀，替她吸引火力，骨肉为媒，骗取咸境英灵的信任。
　　如此可保她顺利入墓，取得当年咸境所藏之物。
　　未想，中间忽然冒出这两个人来，步步相逼，迫使她不得不加紧计划，现在又在这临门一脚之际跳出来阻止。
　　姜姒怒极，贤妻良母的面具戴得太久，竟险些忘了自己原本的性情。
　　她单手抓起咸亭，尖利的指甲在他腕间狠狠一划，滚烫的鲜血立即喷涌而出，溅在姜姒的脸侧。
　　风怀归大吃一惊，震怒：“你要做什么！休要害他性命！”
　　姜姒冷冷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一个人影忽的朝风怀归袭来，姜姒竟然就这样把昏迷不醒的咸亭朝他扔了过来！
　　迦兰弥从后闪身接过咸亭，这才避免了他与风怀归相撞。错身之际，风怀归矮身而过，同时望月幻化在手，速度不减朝姜姒刺去。
　　“麻烦。”
　　姜姒眼神一冷，挥手一击，一股强劲的气流直朝风怀归面门袭来。风怀归立即侧身闪避，眨眼之间，又有数枚暗器紧随其后，逼得风怀归不得上前。
　　暗器撞在望月剑身发出“铮铮”几声清鸣，错眼一扫，赫然发现，那暗器竟是几根鸟羽。
　　迦兰弥将咸亭转移到安全地带，此刻也赶来支援，与风怀归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直至这数枚暗器出现之前，二人对姜姒的真实身份仍未有定论。数月接触，这个女人一直以柔弱无害的形象示人，从未展现过一点锋芒。至于灵力、修为更是无从察觉。
　　在此之前，风怀归至多以为此人不过是个心思诡谲、用邪器达到目的的普通人。
　　可现在风怀归不敢确定了，难道这个姜姒竟是一个修士？
　　不容风怀归深思，终于展露实力的姜姒招招狠辣，她甚至不必近身，仅凭灵力与那些鸟羽便将风怀归与迦兰弥困在原地，不得向前半步。
　　当年咸境为了所藏之物，将墓建于地下，以自身尸骨为掩护，又以毕生修为为核支撑起整个墓室的运转。
　　如此迦兰弥根本不敢放开日月轮，尤其月轮，杀伐太重，若动静太大必然会引起整个墓室的崩塌。
　　为难中，只见姜姒突然双手一击，横亘在三人面前的墓门訇然中开。
　　姜姒闪身进入，风怀归见状，望月横扫而过，将余下的飞羽尽数斩断。
　　二人追击姜姒进入墓室。
　　一团灼目的亮光忽然出现。
　　骤然由暗入明，风怀归双眼一阵刺痛，他急忙用衣袖遮住眼睛。
　　待双眼适应，风怀归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形——
　　高台之上，一道虚幻的蛇影盘旋而眠，那团险些刺伤风怀归双眼的光正是从此蛇怀中发出。
　　姜姒已靠近蛇影，此时她终于显露出了自己的目标，正是蛇影怀中的那团白光。
　　风怀归岂能让她得逞，望月朝姜姒直射而去，打断了她欲靠近光团的动作，下一瞬，迦兰弥迎身而上，朝姜姒身后击去。
　　这下换成姜姒被风怀归、迦兰弥二人同时牵绊脱不得身。
　　蛇影所在之地比之墓道要开阔许多，不必束手束脚的风怀归可以使出全力与姜姒缠斗。
　　“如是门衰退两百年，自顾不暇，何必来此多管闲事！”
　　被风怀归、迦兰弥二人重重围困，左右不得出，姜姒向来淡定的面具终于碎了。
　　风怀归轻笑，反唇相讥：“女君大气明理，怎能如此恶言？”
　　脸上又被望月添上一道血痕，姜姒再也沉不住气了，手指在颊边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轻轻从空中飘落。
　　这个假借姜姒身份的女人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模样，却让风怀归大吃一惊：
　　“碧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