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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缘尽恨生 姜姒叹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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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咸亭的眼神从风怀归的身上缓缓转向一直安安静静的姜姒,疑惑、不解,明明这位仙君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不难懂,但自己好像就是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阿姒……”
咸亭无意识地念出姜姒的名字,此刻,除了这个,他似乎也说不出其他。
风怀归的三言两语让姜姒一下子变成众人焦点,她站在咸亭的身旁,看起来依旧温温和和、柔柔弱弱,像一株合格的菟丝花,没有人能将这样温柔的女子与这一切血腥阴谋联系起来。
面对这些探究、惊疑的目光,姜姒未改其色,她甚至朝风怀归略行一礼才轻声开口,问道:“仙君何时起疑的?”
“谈不上何时,只是初见夫人便觉异样,夫人之聪颖机敏,谈吐见闻都非一般女子,故而在下一直不曾打消疑虑,”风怀归笑笑,“就当我生性多疑吧。”
姜姒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我私以为对姜姒的扮演毫无差错,不想竟是一开始就未曾入仙君之眼。”
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承认此姜姒果真非彼姜姒。
南冥派上下无一不面露惊色,在武都时,他们大都与这位温柔可亲、孝顺恭谨的太子元妃打过交道,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这位姜夫人会是造成武都累累血案的元凶。
然而,在场之中,最震惊不解的莫过于正站在姜姒身旁的太子咸亭。
他已经完全呆愣住了,眼中一片茫然,从踏入蛇眠山的这座祖庙大殿起,王父化蛇暴起攻击,到被驱逐着一路逃到祖庙秘地,现在又突然被告知枕边之人才是罪魁祸首,种种打击接二连三得袭来,早就击溃了他本就柔软宽厚的心脏。
先祖之骨沉默支撑着这片天地,咸荼被生春裹成一团束缚在半空中,此时也疲惫得放弃了挣扎,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咸亭与姜姒身上。
张开干涩的口,咸亭哑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那年流沙镇中,长街尽头,荆钗布裙、素面朝天的姑娘,为何会是今日这般陌生的模样?
明明她的笑容仍是温婉柔和,她的眼睛依旧如春水怡人。可此时此刻,以这样的姿态坦然承认的姜姒,却令咸亭浑身冰冷、满目生寒。
姜姒叹了口气,靠近咸亭一步,道:“殿下,我很抱歉。”
“您心中爱慕的那位姑娘早已丧生于流沙之滨的漫天黄沙之下。”
“没有灵境大街的再遇……”咸亭喃喃低语。
“没有。”姜姒温和得打碎了一直以来为咸亭织就的虚幻美梦,坚定直白道:“您与姜姑娘原也只有三日的缘分。”
“三日之缘……”
咸亭踉跄后退,忽然哈哈大笑——
“三日之缘、三日之缘!”泪水从咸亭眼角蜿蜒而下,“就为了今日?”
他看向姜姒,想通了一切,为了这个隐藏在祖庙之下的秘密,王父、阿郁、阿姒、叔母,还有那么多武都子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就为了这个死地?!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如果没有他、没有他非要强续前缘,引狼入室,这些人原本可以好好地活着,是他害了所有人!
痛苦地捂住双眼,咸亭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已至此刻,他竟是除了后悔、愤怒,毫无作用!
一双手忽然撑住了他,熟悉的馨香幽幽飘来。
是姜姒。
他用力挣动双臂,没想到姜姒的力气竟大到依旧可以牢牢牵制住他。
“殿下莫要乱动伤了自己,”姜姒附耳轻道:“我策划了这么多,绝非只为了看一眼您的祖地。”
“你还要做什么!”
一直在旁边听他二人清算情账的风怀归,此时也觉察出不对,原本为了避免尴尬,他们这些看客都往后退了些,给这二人让出了些空间。
此时,姜姒竟似钳制住了咸亭,风怀归立马感觉不妙,脚下一动,便要上前。
可姜姒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她看着风怀归,不知何时夹在指尖的锋利刀片在咸亭的手腕上轻轻一划,吟吟笑道,“您很快就知道了。”
连串的血珠滴滴答答滴入褐色的大地,紧接着一团亮光忽然从二人脚下亮起!
复杂莫测的图案在地面显现,白光大炽,下一刻,姜姒与咸亭忽然从所有人面前失去了踪迹!
“该死!”
风怀归扑了个空,左手成拳在二人消失的地面狠狠一锤!
“怎么回事?”
“他俩消失了?”
“这里还有密道?”
众人呜呜嚷嚷,齐齐上前察看,除了一串洇进泥土中的血迹别无其他发现。
迦兰弥后退几步环视一周,突然开口道:“是蛇口。”
蛇口?
风怀归一愣。
方才的打斗将这幅蛇骨撞散了几处,但仍不难看出骨势方向,眼前的蛇骨盘旋向内,风怀归视线扫想蛇口之处,果然正是那二人消失的地方!
风怀归的心中一直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猜想,现在经迦兰弥点醒,忽然明悟,这个隐约的猜想来自何处——
长蛇抱尾,当年咸境是有意藏身于此!
蛇首之下正是他死死护着的藏宝之地!
推开众人,风怀归扯过迦兰弥一齐细细研究起来,“这里应该有咸境的阵法,我不善此,靠你了!”
迦兰弥嘴上未置一言,手上却已动作起来,伸手在那摊血迹上拂过,原已深深浸入泥土的鲜血忽的又从大地中浮了起来,一滴滴血珠犹如一尾尾鲜红的游鱼,随着迦兰弥的指尖轻轻摆动。
围观的南冥派一众皆愕然地瞪大了双眼,百门之中,善阵法者并无一个。或许曾经也是有的,但自从三百年前那场血宴之后,西界赫舍一族关闭通往善见城的通道,三生殿的论道学堂由此解散,这些奇门遁甲之术也随之失去传承,慢慢绝迹。
除了一人。
莫开济目光深沉,探究的视线在面前这个全神贯注的青年身上来回打量,他隐隐有所猜测,可几次张嘴欲言,终究还是未能吐露分毫。
直到浸没于大地中的血珠全部浮出地面,迦兰弥手掌轻轻一转,这些血珠“忽”的一下散成万千血雾,聚拢、汇合,终成薄幕,飘荡在惨白冷寂的利齿之下。
宽至数丈的血图以两根尖利的蛇牙为轴,向四方弥散开来,“哗啦”一下子逼退了围观的众人,唯有风怀归努力辨别这幅诡异的血图,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端门封墓!”
风怀归这一声点醒了迷惑的众人,驱散了两个大活人瞬间消失的迷雾。
古往今来,凡大姓作古必然兴建阴宅。这些阴宅占地万顷,浑如一座座庞大的地下宫殿,守护这些宫殿的第一道门即为端门。
当年这具蛇骨的主人以自身为基,化白骨为柱,用灵力建造了一座异度之墓,最后以周身鲜血画下这扇隐形的墓门,彻底埋葬了一切。
直到这个假姜姒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些秘密,用长蛇后代之血唤醒此门,打开了这座尘封数百年的古墓。
所有人的视线紧紧落在这扇逐渐凝成实体的血门上,随着血门大开,浓郁的灵气盘旋门内,隐约可见门后别有洞天。
这股灵气是如此的磅礴,以致一些弟子身形不稳,快要被迫吸进血门中,见状,风怀归立下决断:“五劫、小度,照顾好众人,我与明月郎进去一探究竟!”
说完,便一把拽住迦兰弥的手腕,跳了进去。
血雾大门在二人身影消失后立即化作虚无,风五劫甚至来不及回应,等到回过神来,面前早已恢复成一片赫土和莽莽山谷。
嶙峋白骨中,不乏对风怀归与迦兰弥身份起疑之人,风五劫只是扫视了一圈这帮伤残人士,冷嘲热讽:“看什么,有这闲工夫还不赶紧恢复,难道待会儿还指望我们如是门把你们抬回去吗!”
说完,又着重挑出人群中,扶着莫开济的山政,警告般眯了眯眼,慌得山政心虚地垂下头。
风五劫这一句喝退立即打醒了在场之众,当下便各寻一地默默修复起伤势。
唯莫开济走近几步,站在风五劫面前,斟酌问道:“风十八他……”
“他?哪个他?”仿佛猜到莫开济要问什么,风五劫笑了笑,故意曲解道:“哦,莫不是你也看出我们少君的厉害,想要再得一番指点?”
莫开济立即涨红了脸:“胡说八道!我何时要指点了!”
勉强平复下心绪,莫开济再一次冷静开口道:“他的能耐绝不止一个年轻少君,是不是榣山——”
“慎言!”
君回来了……
风五劫岂敢让他在此时点明风怀归的身份,且不说南冥派多次对如是门寻衅生事,妄图取而代之,眼下风怀归元丹旧伤未明,修为大损兼记忆全无,对中州各门的厉害关系知之甚少,这个时候绝非归来的最好时机。
这般浅显的道理,即便风五劫稍稍一想便能想通,高声打断莫开济,风五劫冷下脸:“此番我门少君与多位殿主应贵门之请下山诛邪,已尽大仙门之责,其余诸事就不劳贵门操心,长老有什么想法也请三思再言。”
风五劫一口咬定风十八的少君身份,莫开济也不好再继续深究。不管内情如何,眼下也却非探讨此事的时机。如此莫开济只好作罢,但他到底年长,被一个后生如此疾言厉色,不免落面子,袍袖狠狠一甩,走到一旁调息起来。
“山政!走!”
山政难言的看了一眼风五劫,一语不发跟上莫开济。
风五劫见状,轻吁了一口气,随后脱力般栽倒在度海楼身上,“还好,那小子还算守信用。”
天知道,他刚才多怕山政那个小狗腿会戳穿自己。
度海楼动了动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胳膊揽住高他许多的风五劫,安慰道:“别想了,就算风怀归的身份瞒不住了,以他现在的修为,这些人也不能拿他怎样。”
“咱们还是先祈祷他和弥哥哥平安从这里出来吧。”